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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接纳 你和其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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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成柳本意只想威慑一二,可谁知萧令月这厮,看似稳重却一叶障目。不过是让这妖女受了点皮肉之苦,他便立刻按捺不住。
“既然贤侄不惜代价也要为她作保,那老夫便到此为止,不揭穿她的身份。”
萧令月:“掌门有何条件?”
“十日后的洗剑大会,我要天虞山参加。”
为何?
萧令月心头一紧,殷成柳分明对天虞山心有不满,转眼却以此为条件,实在怪异。可眼下的处境令他无暇猜测其背后目的,洗剑大会并非龙潭虎穴,他深深看了眼苏羡鱼肩头伤,心中已有决断。
此行或许是一件好事。
“掌门视我师妹性命如草芥,我要如何相信您不会再次伤她?”
“那贤侄希望老夫如何?”殷成柳脸色阴沉。
萧令月抬手,掌中浮现出一枚幽光流转的骨戒,说:“此戒名为“胤真”,佩在指上隐于无形,如若无物。但若掌门违背诺言,它便会穿透血肉,缠在骨头上,日日承受剔骨之痛。”
“掌门若接下它,晚辈任凭差遣。”
“好!老夫答应你。”殷成柳将骨戒套上手指,戒身倏忽隐没,与肌肤融为一体。他摩挲着手指,心下明了。果然,这古怪玩意他解不开。
萧令月一心惦记着苏羡鱼的伤:“明日还要为慕仙师解除捆仙索,掌门早些歇息,在下与师妹先行告退。”
说完,他一手抄过苏羡鱼的膝弯,另一手稳托她的背脊,小心翼翼将人抱起,怀中人轻得像一拢云絮,失了所有锋锐,软软靠在他怀中,浑身冰凉。
他看了一眼那段布满伤痕的脖颈,加快步伐朝外走去。
殿门轰然大开。天光正好,阳光明晃晃地照在殿前的金漆牌匾上,光芒刺目,照得“终善”二字滚滚发烫。
殷成柳看着二人消失的背影,语意幽深:“多此一举。”
“你那小师妹可死不得,她的命不在老夫手里,当然也不在她自己手里。”
池塘小筑内,苏羡鱼一路本是清醒的,可心海被注入了太多温暖的灵力,让她久违地感受到一丝抚慰,于是就这么睡了过去。
萧令月将人安置好后走到窗边展开那封未及阅览的密信。信中寥寥几笔,只一眼便可窥知其意,可他的目光却粘在纸上久久不能离去。
过了许久,他才将那封信化为齑粉。
浮生若梦境……殷成柳莫不是疯了?
床上传来被褥摩擦的轻微响动,萧令月藏起情绪,轻声问道:“醒了?脖子还疼么?”
说着便又要抬手为她渡灵力。
苏羡鱼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先是摇头,继而问道:“方才,你说的是真的?”
“什么?”萧令月又靠近一寸,待目光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他登时恍然大悟,语气中多了些无可奈何,“你装晕。”
苏羡鱼揉了揉僵硬的脖子,眼神无辜:“真晕了,但尚有一丝意识,幸好还有些意识。”
“我可都听见了,师兄终于愿意承认我了。”苏羡鱼叹了口气,语气低落了一瞬,便又笑音泠泠,柔荑般的手指攀上萧令月的衣袖,将人轻轻拉近,“那你还要把我关进无相塔吗?那日在少吾洞疗伤,你说过要赶我走。”
萧令月被那双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耳热起来,语气别扭:“你不曾伤害无辜,我为何要关你。”他解释道,“如今,你我算是半个生死之交,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我原以为天下妖兽皆是一个模样,噬血残暴,无恶不作……其实并非如此,你与别的妖不一样。”
苏羡鱼眼底掠过一抹诧异。
萧令月弯下腰,平视着她的眼睛:“洗剑大会云集了各方势力,你又是长老破例新收的弟子,势必引来无数目光。”
“所以日后师妹要做什么,有何计划,不可单独行动,万一招来不怀好心之人,我怕分身乏术。”
他不疾不徐,话音里带着哄人安睡般的轻柔:“以后我们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万不能对对方有所隐瞒,否则便是生死难料。”
萧令月意有所指,苏羡鱼假装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
“我说过,我此行是为了姑获鸟,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抓住它。”
萧令月将软榻挪在她腰后,问道:“你怎么肯定它会现身?”
“在离恨海我折了她的翅膀,想来也该恢复好了,她定然也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况且,她四处收集祟气,洗剑大会是个合适的机会。”
“若我是她,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毫不掩饰对姑获鸟的恨意。
萧令月想起了筑雪堂那晚,她第一次面对姑获鸟失控,似乎迄今为止,她所有的汲汲为营都是为了那只恶妖。
“姑获鸟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这般痛苦?”
苏羡鱼被问得措手不及,蓦地怔住。
萧令月本不指望能听到答案,失望之际,听见她轻飘飘地说:“倘若她背后之人杀了我全家呢?”
萧令月盯着她的眼睛,一股润物细无声的寒意从脚下升起,他试图在她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四目相对,苏羡鱼牵起唇角,率先结束这个玩笑。
萧令月觉得那笑容刺眼,似是嘲讽。
他一点也不懂,只是笨拙地猜测,方才心中闪过许多念头,但都化在了她的笑容里。
他心里生出一股闷气,也许是气馁,也许是隔阂难消,每当他放任自己的好奇前进一步时,她只会虚晃一招,而后缩回壳里。
就像一本玄妙晦涩的剑谱,悟到紧要关头却发现自己天赋不够,难以运用自如,若再高深一点的,他更读不懂。都说“因材施教”,天下剑谱众多,遇到不匹配的,大不了舍弃换一个,没必要死啃。可人心比剑谱更难懂,他也偏偏生了好胜之心。
师尊说他轴,做事一意孤行,如今算是彻底应验了,他想要啃下这本晦涩难懂的剑谱。
萧令月心中郁闷,难以疏解,倒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他觉得自己这十多年的情绪都没有眼下一刻来得复杂多变,心绪纷乱,与走火入魔的前兆无般一二。
他想起幼时被师父扔在沙漠历练时捡到的一只灵兽,那灵兽奄奄一息,他好心为其治伤,却遭利爪相向。好在,最终他以几滴血换来了信任。
从此,在漫长孤寂的历练中,他有了伙伴。
“你不愿说我也不会强求,不必开这种玩笑。”萧令月冷淡道。
苏羡鱼隐约察觉到他有些情绪,实在摸不着头脑,但为了甘甜可口的灵力,她卖乖捏了捏他的衣袖:“等我逮住姑获鸟背后之人的那天,再告诉你,好不好?”
萧令月扬起下巴错开她的目光,略带不经意地轻点了下头。
“那师兄呢,你来中州所为何事?”苏羡鱼趁热打铁问道。
“寻找一样东西。”萧令月看着她水灵灵的脸,脱口而出。
“莫不是什么奇世罕物?师兄要不告诉我,多一个人多份力量,况且师兄妹之间理应互帮互助。”
萧令月拿开衣袖上不安分的手指:“事关大荒内务,倒也不用你操心。”他顿了顿,故意吓唬道,“那东西凶险异常,说不好是要以命相换的。”
“你能愿意?”他瞥了一眼。
苏羡鱼闭上眼,陷入沉默。
“海外高手如云,只派你一人,岂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
萧令月心情莫名好起来,耐着心解释:“若能找到那样东西,就算用我这条命换,也是值得的。”
苏羡鱼难以认同,忍不住冷笑一声:“这世上哪有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话刚落音,许是内息不稳,她体内的祟气突然蠢蠢欲动试图破笼而出,正与心海中的灵力互相撕扯着。五脏六腑仿佛被银针来回穿刺,她煞白着脸,暗自凝力将那祟气强压下去。
“怎么了?”萧令月伸手想要把脉,苏羡鱼唰一下从床头滑了下去:“无碍,有点晕罢了。”
她闭眼假寐:“许是伤了脖子不通气,师兄快些回去,我睡一觉便好。”
萧令月沉默了片刻,仔细掖好被角,用灵力温好桌上的茶壶,接着从怀中取出一支膏药置于榻边。
他看着那颗背对着自己的毛茸茸的脑袋,欲言又止,终是转身绕过屏风离去。
门口的脚步徘徊几声彻底消失后,床上的女子一把掀开被子,满头大汗地捂住心口喘着粗气,额间布满狰狞的青筋。
苏羡鱼盘膝坐起,凝神运功,却无济于事。这祟气来得突然,且难以控制,她万万没想到因为一次催动会带来这么大的反噬。从前这股力量只是安静地盘踞在她体内,可这一次,它想冲出来。
甚至,想剥夺她。
这让她方寸大乱,连玄龟甲也感受到了异动,眼前闪过一道黑影。
玄龟甲内时光流转与外界不同,苏瓷借苏羡鱼之力在其中修炼多日,已渐渐掌控残存力量。可就在方才,她却在苏羡鱼身上察觉到了一股充满恶意的力量。
苏瓷实在放心不下。她提起袖角,轻柔拭去苏羡鱼额间冷汗,满目忧色:“主人,你这是怎么了?”
苏羡鱼靠回软枕:“今日殷成柳看穿了我的身份,我催动了体内的祟气。”
“如你所见,它很不听话,很难控制。”
她将手腕送至苏瓷面前,哪怕苏瓷不太懂医理,也能摸到那紊乱不堪的脉象。
苏瓷看着她的脸色,又猜到她与萧令月灵力之间的联系,小心翼翼问道:“主人,其实是有解决办法的,对吗?”
空气诡异的安静下来,苏羡鱼还没有做好决定。
苏瓷明白了,不再多问。
“那主人先前去小九峰,计划可顺利?招风长老和廉将山答应你了吗?”
小九峰……
两个时辰前。
苏羡鱼刚踏上小九峰的地界,这座山在浮玉山众多灵峰中实在不起眼,没有玉宇琼楼,也无霞光万道,只一层温润的青色覆盖于秋意之上,寻常得很。
行至山腰,有几间竹屋静立于此,她忽然听到前方有几道谈话声,便在原地敛起气息竖起耳朵听着。
院中,招风长老拂去石凳尘埃,肃容坐下,厉色道:“山儿实话告诉为师,对你下毒之人,究竟是不是戚叶那丫头?”
柴真人虽不满招风的做派,可若真是戚叶下的毒,戚叶应该不会如此厚脸皮,除非是她瞒着招风。
不料廉将山蓦然跪地,说道:“师父,徒儿有罪。”
都说师徒一条心,这么多年柴真人早把廉将山当做了家人,彼此心有默契,廉将山这一跪,柴真人心里大约明白了,她不做声,让她说下去。
“师父,戚叶是想在我房中做手脚,但她只是在火烛上注入了无影香,此香无色无味,需经年累月才可生效,在不知不觉间散去人的内力。”
“你早就知道她要对付你?”
“没错,所以徒儿将计就计,假装中毒就是要诈她。”
先发制人,如此一来戚叶有冤也说不出口,毕竟她确实做了手脚。可她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先一步知道。
“戚叶与我多有误会,她要是想害我便不会只有这一次,我如今被她害得卧病在床,日后我若是再出现什么问题,她便是第一个怀疑的对象。”
“这样也好,她自会掂量着。”柴真人叹气,“招风疼爱她,自然也会监视着不让她犯浑,以免她沾上谋害同门的污名。”
柴真人眼中掠过心疼,伸手将廉将山扶起,道:“山儿,从小到大,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可这次你却不提前告诉为师。”
廉将山自知有愧,低下了头:“这是宣城内部之争,师父一向厌恶这些,徒儿不想您为我破例。”
柴真人耐不住,将圆桌拍得哐啪啪响,道:“说什么傻话!我知道你自幼苦修是为了坐上仙师的位置,招风那样自私的人尚且全心全意为戚叶打算,为师怎么可能不管你!”
“宣城仙师之争,高手如云。你的剑法已臻化境,可青锋还缺一样东西。”
廉将山摸了摸腰间的法器:“青峰是师父亲自带我去剑冢取来的法器,徒儿觉得甚好,并无不妥之处。”
柴真人笑了笑:“九幽圣火。若能得到九幽圣火的淬炼,青锋方能展露真正锋芒,可惜这圣火,世间罕有,如果没有洗剑大会,也许这辈子都没有机缘。”
“师父的意思是——那几处幻境里会有九幽圣火?”
“那几处幻境乃三界之外的空间,相传是上古时期一位神女自创的一方小世界。神归于混沌后,幻境中的神力和生灵也都追随神女而去,这便是乾坤盘中幻境的由来。若不是年代久远,幻境中的力量早已消散,如此圣物,也落不到掌门手中。”
廉将山觉得奇怪:“掌门竟这般厉害,能得如此宝物。”
柴真人面色顿了顿:“许是他年少成仙,得到过许多圣人恩泽,我等凡人自是难以想象。”
“只要你这次能在洗剑大会中找到九幽圣火,便多一分机会。”
洗剑大会,九幽圣火……
苏羡鱼撤去了敛声诀,将自己暴露在外。
“何人鬼鬼祟祟?”柴真人刚说完,便察觉到有人,她挥出一道灵光将人逼出来。
苏羡鱼从草木中走出来,行了一礼:“晚辈见过柴真人,见过廉师姐。”
柴真人对她有印象:“天虞山弟子素玉,鬼鬼祟祟,来此何意?”
还未等苏羡鱼开口,廉将山便迎了上来,开口解围:“师妹莫怕,师父今日因为我的事急火攻心,这才凶了一点。”
柴真人看自家徒儿使了个眼色,这才面色稍霁。廉将山将苏羡鱼引至石桌旁,亲手为她斟了杯茶。
“今日晨间,晚辈听说师姐受了重伤,心中担忧便不请自来探望一番。”苏羡鱼举杯微啜,“如今看来师姐并无大碍,我便安心了。”
廉将山被这美人盈盈目光看得有些耳热,道:“给大师兄传话让我小心的人是你吧,素玉师妹。”
苏羡鱼笑意更深:“师姐果然直爽,我虽不了解无影香,但也知道它不可能致人重伤,我怕哪里出了问题,毕竟消息是我传的,便想来一探究竟。”
“原来如此,你是如何知道戚叶要对我下手的?”
“前些日子,我与师兄在玉石村恰好撞见戚叶和魏胥二人因为师姐发生争吵,无意间听到了这些,而后又在一家食肆起了冲突。”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错怪你这孩子了。”柴真人说着,提起茶壶为她添水。
“真人没错,在下方才的确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我断不会将师姐假装受伤的消息传出去,不过,恳请真人容我把话说完。”
柴真人眸光一凛,手中茶壶顿在半空,片刻沉寂后,她缓缓注水入杯:“请。”
“戚叶处处针对廉师姐,表面是为了争夺怀隐师兄的注意力。直到我听见二位谈话才恍然大悟,怀隐只是个幌子,她真正在意的人其实是师姐。”她看着廉将山,“是因为宣城内政?老城主不看好自己的女儿,反而更中意师姐。”
廉将山对她多了几分刮目相看,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我可助师姐拿到九幽圣火,仙师争夺之中,若师姐需要天虞山帮衬,我亦在所不辞。就看真人与师姐愿不愿意相信我,和我做这笔交易,多一个助力于师姐而言是好事。”
柴真人眉间微动,长老不能参与洗剑大会,她这徒儿虽剑术精湛却难敌旁人的邪门歪道:“不过,姑娘怎么确定此次洗剑大会掌门会邀请天虞山参加。”
“我与师兄是为了姑获鸟而来,那妖物四处收集怨气,断然不会错失这次机会,届时我师兄会禀明掌门入境捉妖,顺便替浮玉山保护众弟子,难道掌门还有拒绝的道理?”
廉将山见二人言语往来,暗藏机锋,自己一时插不上话,便只好等她们先说。
“说得不错,这笔交易的确划算,可我们师徒二人身上怕是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苏羡鱼没有接柴真人的话,转头看着廉将山:“廉师姐为人光明磊落,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很久之前,我的家在盛京,早年家中生变,我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我虽是天虞山弟子,可迟早是要回去的。”
“在仙门,我有天虞山庇护,可在如今的盛京城,我需要宣城的帮助。”
“你是盛京人士?”廉将山问道。
苏羡鱼掌心向上,一枚玉佩悄然浮现。
“这是我阿娘的玉佩,师姐若不相信可派人前去盛京查明,此等纹样与工艺,只有盛京皇朝司的匠人才能做出来。”
廉将山火眼金睛扫了一眼,的确如此。廉氏族中曾有女手艺人在皇朝司当差,皇朝司负责盛京达官显贵的服饰器用,这枚玉佩的工艺特殊,仙法做不得假。
原来是出自贵族又突逢家变,廉将山向柴真人投去一道眼神。她没有拿走玉佩,反而伸出手,郑重道:“能与师妹结盟,是我之荣幸。”
……
“那主人,日后需要宣城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