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一九九九！》清风听蝉

6、第 6 章 尴尬的相遇

　　林越从沉睡中醒来，慵懒地躺在被窝里，他不想起床。整幢男生宿舍楼此时都静悄悄的。对于每周难得的半天休息，大部分同学都是用来补觉，高三的学生太缺少睡眠了。但也有学生会选择外出，买些学习或日常用品，或者就是纯粹出去闲逛一番。到晚上9点前学校的大门都是敞开的，学生是进出自由的。
　　宿舍里除了张桐，其他人都在睡觉。他不在宿舍，林越已经习以为常。张桐每个周末的下午都会外出，林越也知道他又去了那里——录像厅。
　　整个县城有几家比较大的镭射放映厅，门口的海报上歪七扭八的手写着今天要放映的录像。放映厅的入口用厚厚的布帘子挡着，里面不时传出激烈的打斗声。有时候也会没有声音传出，这时候往往就是正在放映一些少儿不宜的短片。花上5元钱，你就可以在里面消磨半天甚至一天的无聊时光，它是不清场的。
　　学生们更喜欢去的是那种只要2元钱的录像厅。这种录像厅往往隐藏在小巷子里，没有海报宣传，门口只有丑陋的“录像厅”三个字。录像厅里不是镭射放映，也没有外放的音响，只是一台电视机和一台DVD和满屋子的污浊的空气。
　　学生们在意的不是价格，而是这种录像厅位置更隐蔽，且播放少儿不宜影片的时间更长。对于青春期的男生，这些影片的吸引力是致命的，但他们又不想别人知道，尤其是女生。
　　周末的下午是不上课的，在小小的县城里，碰到自己班级或别班认识自己的女生的机率还是很大的。况且，作为小县城里唯一一所重点高中的学生，在满足青年某种欲望的同时，他们应该还是会在内心产生或多或少的羞耻感的。林越曾经在老K的撺掇下，也去看过几次，每次他都有这种感觉。
　　但这一次，带给林越的就不只是羞耻感了。
　　林越依旧躺在床上，有几个同学已经起床准备外出吃晚饭了。周末的晚上是没有自习的，食堂也不提供饭食。
　　这时，老K进来了。
　　“林越，走，我请你吃米线去。”
　　林越本不想去，他还在琢磨究竟是谁写了那封举报信。老K软磨硬包，加之肚子也确实有点饿了，他就起来了。
　　一碗酸辣爽口的米线下肚，林越有了十二分的满足感。回来的路上，老K又提议去看会录像。
　　如果在吃米线前，林越可能会拒绝，但现在却不行了。他不知道今天老K的本意是带他去看录像顺便吃碗米线，还是吃米线顺便看场录像，虽然结果一样，但性质却完全不同。
　　但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相比，这都不重要了。
　　他们进去时，正在放映的是《古惑仔之人在江湖》，年轻人最喜欢的香港古惑仔系列。摸着黑，他看到一个空座位，就坐了过去。这部影片林越暑假在家时已经看过了，他提不起一点兴趣。渐渐适应了录像厅里的光线后，他才发现旁边是一对青年情侣。林越瞬间明白了这个座位为什么会空着。
　　他本想换个座位，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已经没有空座位了，只好硬着头皮坐在那里。
　　污浊的空气中混杂着浓重的香烟味，林越有点头昏，他只好强忍着。
　　“老板，换片子！”
　　黑暗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换片子！换片子！……”
　　大家也都七嘴八舌的叫喊起来，声音搅动着录像厅里的空气，显得更加的污浊。
　　林越知道，又到了播放少儿不宜影片的时候了。在观众持续不断的叫喊声中，老板才慢吞吞的从里面锁上门，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个光盘，放进了DVD。
　　电视机里呈现出的画面让整个录像厅瞬间安静了下来，安静的只能听见电视机里传来的令人想入非非的声音和黑暗中观看者细微的呼吸声。
　　林越很想出去，但他知道这个时候是不可能的。此时录像厅是禁止进出的。不是他不想看这些，毕竟他也是一个正常的青年，但此时他无比尴尬。
　　旁边的那对青年情侣更放肆了，女人已经坐到了男人的怀里。映着电视透过来的微弱光亮，他看见男青年的手已经伸进了女人的衣服里。
　　林越不敢看，但又忍不住想看，他知道绝对不能看，虽然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起了反应。
　　这种到录像厅来的情侣，十之八九是社会上的不良少年。林越知道可能不经意一个眼神，就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他不想惹他们，也惹不起，只有尴尬的忍着，等待门的打开。
　　旁边悉悉索索的声音仍在持续，电视机里传出的声音也足够让人想入非非。林越眼前是电视中画面，耳朵里则是旁边青年情侣发出的声音，他感觉自己的思想和身体被撕裂了。
　　他的脑海中竟然浮现出杜晓楠的脸，但身体却明显是姜圆圆的。他闭上了眼，极力想把这个画面从脑海中驱赶出去，但画面似乎更清晰了。林越内心产生出一种愧疚，他感觉自己亵渎了杜晓楠。但对姜圆圆，他却没有这种感觉。
　　林越突然明白了，他和别人没有区别，同样是用一种不尊重的眼光去看待姜圆圆？为什么？难道仅仅就是因为她喜欢和男生嬉皮笑脸，还是因为她的成绩不够好，亦或她太漂亮了。
　　他有点糊涂了，越想越觉得混乱。
　　录像厅的门终于打开了，林越终于可以逃离这个地方了。掀开厚重的布帘子的刹那，他的眼前一片惨白。阳光照射下，眼睛一阵刺痛。他深深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才渐渐适应外面的阳光。
　　林越站在录像厅旁边，他想等一下老K，但他不确定他有没有看见自己出来了。他知道这个地方是不能待太久的，站在这里比待在里面更危险。
　　胡同的远处，有两个人正朝这边慢慢走过来，她们边走边交谈着什么。林越有点不自在了，他不想别人看见他出现在这个地方，即使是陌生人。
　　两人渐渐走近了，林越才看清是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少女带着一顶帽子，脸上的口罩使他只能看见那双眼睛。
　　林越觉得这双眼睛有点熟悉，但又不确定在哪里见过。两人擦肩而过时，少女不经意的朝他看了一眼，对视的一刹那，他确定见过这双眼睛。
　　林越的心里有点慌了，他将脸转向一边。估计来人应该已经走过去了，他不由得又转头望去。那少女这时也转过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糟了，她是周灵芷！”
　　林越是彻底慌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