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一九九九！》清风听蝉

10、第 10 章 背你，但不

　　林越从姜圆圆和刘子枫那得到苏玉峰不会来找老K麻烦的消息，前后只相差两个小时不到。
　　他判断应该是刘子枫先找的苏玉峰，因为刘子枫并没有提及姜圆圆也去找了苏玉峰，虽然姜圆圆也没有提及刘子枫。
　　这件事情就这么解决了，他并不想告诉老K。他想让老K紧张几天，也老实几天，他知道老K虽然嘴上满不在乎，内心其实还是把这挺当一回事的。
　　周灵芷终于又来学校了，大家都没有觉得奇怪，仿佛教室里本就没有这个人。那晚她和林越说的那些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是张琪传出去的。
　　当然，张琪还说了一件事：周灵芷是有男朋友的，叫魏源。这件事，刘子枫也曾经说过。
　　魏源，这个名字林越是熟悉的，上届学生会主席。每次全校师生大会上必定上台发言，目前应该在某所知名高校读书了。至于长什么样子，他就没有印象了。这种会他多半是闭着眼睛听，直到睡着或散会。
　　林越觉得对周灵芷应该刮目相看了。
　　周灵芷总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很少走出教室。林越依然是课间就要出去，多数是站在阳台上和熟悉的同学胡闹一通。
　　深秋的夜总是来的很早，结束下午的课准备吃晚饭时，天已经暗了下来。校园里华灯初上，整栋教学楼通明的灯火把窗外映衬的漆黑一片。黑暗被灯火切割成各种形状，校园一片斑驳。
　　教室里只有三两个人，除了林越外，都是没有回家吃饭的走读生。周灵芷在上第四课时，给他写了一张纸条：下课后，你留下来。
　　林越坐在座位上，将桌子上的书籍整理了一遍又一遍，他在等待周灵芷说话。
　　“林越，我有男朋友，你知道吗？”周灵芷终于开口说话了。
　　“听说过，上届学生会主席魏源吧？”他回答。
　　“看来关于我的传闻不少呀！”她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
　　“也就这么多，没关系的。”林越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后面的四个字，好像也不是安慰，这本身也无需安慰。
　　周灵芷突然提高了声音：“什么叫没有关系？是安慰我吗？还是出乎你的意料了？”
　　林越感觉到她说话时，声音有点颤抖。他转过头去，发现周灵芷的脸色比下午时苍白了不少。
　　他慌忙说：“不是，不……”
　　“那是什么？”
　　周灵芷的话把他逼到了死角，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又如何回答呢。
　　“你就不想听听我和魏源的故事？”她问道。
　　“不想听，和我没有关系的。”他说。
　　“如果有关系呢？”她又问。
　　“如果只是一种假设，我很少基于假设去思考问题。”
　　林越本想说不会有关系的，话到嘴边却变了。他觉得他不能对周灵芷这样说。
　　“谢谢你，林越”周灵芷说，“虽然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维护了我的自尊，你内心觉得我们是不会有任何关系的，可能连正常的同学关系都不是吧？”
　　这就是周灵芷，总是仿佛能够看透你的内心。
　　林越很想转头看看周灵芷此时的表情，但他没有这个勇气。在某些时候，勇气是他最缺少的东西。
　　他只能用沉默来化解被看穿的尴尬。
　　周灵芷慢慢地趴到了桌子上，许久都没有说话。
　　林越意识到周灵芷可能不舒服时，他们已经这样沉默了超过十分钟了。
　　他试探着问：“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没有回答。
　　他又问：“我送你回家吧？”
　　她依然没有回答。
　　林越慌了，他急忙把周灵芷从座位上搀扶起来，扶着她慢慢向楼下走去。周灵芷明显很不舒服，她的双肩在颤抖，眼睛微闭着。她每下一个台阶都很吃力，呼吸也明显急促。
　　他想到了她的心脏有问题，一种恐惧涌上他的心头，他想到了一个字——死。
　　他顾不上那么多了，把她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把她背了起来，急匆匆的往车棚跑去。他知道老K那辆破自行车在那里。
　　来到车棚里，他将周灵芷跨坐在后座上，自己也跨上了自行车，又将她的双手轻轻揽在自己的腰侧。
　　“抓紧我！”
　　说完，林越用力踩着踏板，自行车叽叽嘎嘎的前行了。
　　一路上，他不敢骑得太快，怕周灵芷坐不稳，又没心思慢慢骑，想尽快把她送回家。
　　他用力蹬着踏板，一边仔细地看着前面路面，尽量避开路面上的坑坑洼洼，一边还要时刻关注后面坐着的周灵芷。周灵芷的双手扯着他的衣服，林越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左右摇晃。
　　“你快把头靠在我背上，不然会掉下来的！”林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焦急的说。他现在还不知道，他将来还会这样载着一个人，在午后的大街上狂奔。
　　林越感觉到周灵芷把头靠在了他的背上。
　　很快就到了那家录像厅的门口了，林越记得周灵芷说过她家就住在这里。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走了，只好停了下来。
　　“周灵芷，接下来往哪里走呀？”林越一边用衣袖抹去额头的汗，一边回头问她。
　　“往前，到那个电线杆的地方。”周灵芷有气无力地回答。
　　林越几个猛蹬，自行车就前行到了电线杆下，他赶忙刹住了车闸。惯性的作用下，周灵芷的身体突然前倾，整个身体都贴到了他的背上，双臂也搂住了他的腰。
　　周灵芷快速松开手，从车后座慢慢跨了下来。林越此时并没有之前那么惊慌了。
　　“林越，谢谢你送我回来”周灵芷看着林越说，“你快回学校吧，估计你晚自习要迟到了！”
　　“好的，你家离这还有多远？你自己能走回去吗？”他有点不放心。
　　周灵芷冲他笑了一下：“这个弄堂进去，第三家就是，我没事的”
　　她看了林越一眼，又朝林越摆了摆手，转身就朝胡同里走去。
　　林越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身影在弄堂的路灯下缓缓移动。周围是无边的暗夜，仿佛要吞噬一切。
　　“今晚的路灯，照亮了她回家的路，愿她的人生永远有今晚这样的灯光，纵微弱也无妨。”
　　想到这里，林越内心竟然一阵悲怆，他知道这一次是为了周灵芷。他不知道此时的周灵芷，也正站在暗夜中，内心也是一片伤感，却不是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