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一九九九！》清风听蝉

1、第 1 章 一张肖像画

　　深夜幽幽，月光皎然……
　　微凉的月色从窗户斜照进来，洒落在林越的枕旁。躺在微微潮湿的床上，林越第一次失眠了。宿舍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潮湿、脚臭、泡面的复杂味道。这让人略感不适的味道，却第一次让林越紧张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回想起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林越的心头竟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究竟是什么，他自己又说不清楚……
　　高三（3）班的教室里灯火通明，林越坐在靠门的座位上有眼无心地背着英语单词，这对他来说这太难了！
　　后门此刻被悄然打开，班主任安老师走了进来，指指林越旁的空座位，说：“你先坐在这个位置吧。”
　　林越不敢转头看，上午才因为上课四处张望被窗外巡视的安老师很批了一顿。但他内心却是一阵沮丧：一个人独霸两张座位的好日子就这样没了！
　　林越仍然不敢转头，他不确定安老师是否还站在后面，但他确定旁边座位上已经坐上了一个女生。因为他的鼻子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班长杜晓楠的身上就是这种味道。
　　想起杜晓楠，想起被她“折磨”的情景，林越还是心有余悸。
　　林越的英语成绩很差。在同学互助结对时，杜晓楠主动提出帮助他学习英语，就这样杜晓楠成了林越的英语“副老师”。默单词、抓背诵、讲错题，这个“副老师”远远比英语老师要严格。
　　每次杜晓楠身上那股清香弥漫在林越周围时，一定是她又来敦促他努力学习英语了。杜晓楠是从不走后门进教室的，她的活动范围固执的局限在教室前半部分。只有在帮扶林越时，她才会来到教室的后面。对英语的害怕，导致林越对这股淡淡的清香也有几分害怕。
　　今晚这股清香，带给林越的却是略微的紧张。他是一个性格偏内向的人，不太健谈，尤其是在女生面前。
　　“同学，借我一支笔，一张纸，可以吗？”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越没有说话，他知道是同桌的声音。他放下英语书，从桌屉里拿出一支笔，又从草稿本上撕下了一张纸递了过去。递东西的间隙，他转头慌乱中看了一眼，挺漂亮的一个女生。
　　这时他才发现，新来的同桌竟然没有带任何的学习用品，林越心中不免一阵狐疑。
　　高中两年多来，班级里已经插班进来好几个同学了。有的是从其它学校慕名转学过来的，有的是本校插班复读的，但无一例外都是带着大包小包的学习用品。
　　就说前几天插班进来的那个张琪吧。据说原来是本校上届高三的“级花”，也就是大家公认的全年级第一美女。在林越所在的高中，“级花”的风头是大大盖过“校花”的。因为高中三个年级分别在三幢不同的楼上，三个年级也天然的形成了各自相对封闭的群体。
　　“级花”自然就成为大家，尤其是男生，学习之余的谈论和幻想对象。据说张琪的父亲是某局局长，家庭条件优渥，这也使她的身上有一种天然的优越感，尤其在班级里哪些从农村考过来读书的学生面前。最直接的证据就是，虽然才来到班级短短一个月，她已经和班级的女生打成一片，需要说明的是仅仅局限于那些每天走读的女生。更让林越皱眉的是，短短一个月，有关张琪恋爱方面的八卦消息已经如空气般弥漫了整个年级。只是林越不知道消息的起源是别人的谣传，还是张琪的自我显摆。
　　林越并不觉得张琪有多么漂亮，甚至觉得杜晓楠都比她漂亮三分。虽然杜晓楠在学习英语上让林越吃了不少苦头，但在学习成绩和相貌上，他还是很认可杜晓楠的。
　　漫长的晚自习仍在继续，林越已经是头昏脑胀了，但想到明早的英语默写，他只好继续背诵该死的单词。他可不想明天下午再被杜晓楠折磨。
　　这时，新来的同桌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林越起初认为是自己的胳膊伸的太宽了，近一年的“独霸”生活，他已经习惯了上课四肢放松状态。他把胳膊往回收了收，继续看书。胳膊又传来被触碰到的感觉。他有点奇怪，暗想：“不会吧？我已经很收敛了！”
　　林越没有好意思转头，只是又努力把胳膊缩回一点。但令他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刚才借给新同桌的那张纸缓缓地出现在他的眼前：紧蹙的眉毛，凌乱的头发，微翘的嘴唇……
　　一张肖像画。
　　啊！这不就是自己吗？林越大吃一惊。
　　林越鼓起勇气，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微笑中略带俏皮的脸。林越很不好意思，勉强冲她笑了一下。
　　新同桌伸过手，指了指肖像画。林越这是才发现，下面写着“姓名”两个字和一个问号。
　　林越拿起笔，在“姓名”的后面写上了“林越”两个字。新同桌的手伸过来，准备拿回这张肖像。刹那之间，林越的脑海里突然有了一种冲动。
　　哧！林越心里一惊，暗暗叫苦。
　　肖像画回到了他的面前，但右下角已经缺了一块。林越转过脸去，看到的仍然是那张微笑中略带俏皮的脸，没有丝毫的惊异或愠怒。
　　林越拿起笔，快速在自己名字的下方同样写下“姓名”两个字和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次林越没有转头，轻轻的把肖像画递了过去……
　　悠长的铃声在空旷的校园中回荡，打破了暗夜的宁静。一天中，林越最喜欢听的就是此时的铃声，它足够悠扬，足够悦耳，总是给他铃声来自远古的幻想。其它时间的铃声都太急促了，仿佛在抽打着你的屁股，催你向前！
　　今天，林越无心听这悠扬的铃声，他有点失望。
　　林越胡乱整理了一下书籍，拿着一本英语书离开了教室，他甚至都没有去找隔壁班的老K。老K是他的初中同班同学兼发小，他们一起考进了目前这所高中，老K比他聪明，属于那种在学习上老天赏饭吃的类型。
　　林越走到四楼通向三楼的拐角，在这里他收到今晚的最后一次“大吃一惊”。
　　新同桌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站在那里，宛如一朵明丽的花绽放在暗夜里。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走，擦肩而过的瞬间，一张纸塞到了他的手里。
　　“林越，再见！”
　　林越抬起头，新同桌已经消失在拐角的夜色里。
　　周灵芷——那副肖像画上赫然多了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