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太阳》江初晴

27、夜晚 小孩的陪伴

　　好痛苦！为什么我会这么难受啊？喻羽蝶心想。
　　她刚才是怎么得知那件事的呢？
　　这明明是个平凡又简单的夜晚，一切事情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她像往常想一样在快临近暑假末尾时给在乡下老家的奶奶打个电话，却从习双口中得知——奶奶突发脑溢血进了医院，父亲正在那儿照顾老人家。
　　那个语气好像很平淡，只是在陈述一种客观事实那样，说完习双便也匆匆离开了,只剩下喻羽蝶一个人没有反应一样愣在原地。
　　是什么情况呢？奶奶现在还好是吧？嗯是的，最突然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喻羽蝶告诉自己，刚刚妈妈说过的……他们早知道了，只是没告诉我——
　　可是我怎么还在这里呢？我也想去看看奶奶啊……但是他们都不带上我。好像也是——我帮不上忙吧，喻羽蝶自嘲地笑了笑。
　　笑不出来啊！怎么可能笑得出来呢？好害怕。不知为何泪水就摸糊了双眼。
　　不行！我要平静些！这没什么大了的！保呼吸——吸气，呼气……却始终挣扎地像个溺水者。
　　原来在血脉相连的家人面前，也常常有无法跨越的鸿沟，没人能够真正毫不保留，因为那是我们作为人的一种防守。
　　是谁的错呢？是习双和喻父的错吗？是喻羽蝶的错吗？不，谁的本意都不愿意犯错，可还是让人觉得痛。生活太猝不及防。
　　眼前好黑，可家里感觉更加怪诞陆离，是不是再黑一点就没人看得见我了?正合我意，这样我才敢放肆地渲泄……
　　喻羽蝶靠在一堵墙上，从支撑着到彻底滑落跌至地面，她原本死死捂住的口鼻终于得到释放，在下一刻就发出了嘶哑地喊声……她也不想这样的，可是她暂时没有什么比哭一顿更加好的发泄方式了……
　　李夜泽隐在树的阴影里，目睹着发生的一切。这一次，他多想自己不当个旁观者，他已经当的够多了，可此时此刻，他又不得不像过去的日子那样继续以静默地作陪——好不甘心。
　　这样的我和以前又有什么区别？连去安慰人的勇气都没有！懦夫！李夜泽真讨厌自己的不善言辞。
　　夜，很安静。足够让伤心的人埋首，也足够让等待人的伫留。
　　喻羽蝶忘了自己是怎样将悲伤化成泪水流失的,反正等把她从黑暗中走出来时，除了些许一时半会下不去的红痕外全似个没事人一样。
　　李夜泽记得他是怎样站着等着喻羽蝶从抽泣到大哭又再转为平静的。她从黑暗中出来的那一刻，像只破茧而出却又焉焉将毙的蝴蝶,美丽又脆弱。
　　“有些人是你明知不可为却仍然心向往的，小泽，你知道吗？”
　　李夜泽突然想起某个和煦的午后，他的母亲躺在病床上，出神地看着手里的素描绘纸——他的父亲。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母亲来的？
　　母亲,我现在好像在看一本很奇怪的故事书……她时隐时现，她的故事里到底是怎样写的?
　　李夜泽不由自主地想着这个女孩，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身上怎么会有如此巨大的吸引力？
　　你的一生中或多或少都会遇见这样一些人，他们光彩夺目，笑声鲜话，个性独特，他们总是在不经意间就抓住了人们的眼球，叫人再挪不开眼。他们就像是你平凡的日常生活中哪一本书那样随意地陈列，可一旦你翻开过它，你会为它所叙述的不可思议、未完待继而着迷不已、抓心挠肺，有一些人就是拥有这样的魅力。
　　而还有一些人的魅力则在于不断变化，在于不断成长，在于拥有未知的悬念和探索的勇气，他们往这不会一下子展露锋芒，而是在时间的打磨下变得富有光泽，在不断地遭遇挫折、失败后总结收获，然后才会慢慢地显山露水，慢慢地展露风彩。
　　对与刚从童年转向成年的人来说这种特征或许不那么明显，因为他们都是一种现在进行时，他们都还拥有无限可能。
　　喻羽蝶回到自己的房间，熟悉的大小，熟悉的气味。
　　一切都在告诉着喻羽蝶——你看，什么都还好好的，更何况你早在多少个梦里梦外就知道了的，那些人都会离去，留不住抓不牢。害怕、哭泣都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一笑了之的，哪怕只有自己也一样可以选择坚强!
　　喻羽蝶安慰着自己，她需要这样的安慰来让她自己摆脱心痛，她庆幸自己能够消化一些情绪，这才是长期没有父母陪伴下独立成长的好处吧。
　　床前的灯被拉灭，床上的人辗转入睡。
　　并非无情,而是长爱。就像从前的父母的父母不知道怎样教育孩子，但总是在乎温饱衣服；就像后来父母慢慢将他们从他们的父母身上得到的爱也同样学习着分享给我们……我们怎能责怪他们给予的不是我们想要的呢?他们也只是第一次那样需要无私地奉献,谁又能真的无私谁又能未卜先知呢?所以只能是深爱藏于心,浅喜露于形。
　　想着这些,就可以知足。
　　毕竟,人生真的还有很多个夜晚。
　　后面的几天过得飞快,在电话中得知奶奶渡过了危险,从病房里的重症转到普通,又从普通转到了在家修养。
　　听着简短的陈述,像是没有感情起伏的表达,却才是最能够解决问题的状态，不是像小孩子一样，肆意地大哭大闹，而是学会承担一些责任，哪怕看起来有点冷漠。
　　李夜泽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得更加明白，只不过从喻羽蝶的日常中、行为中、语气中……他都能感受到不同，所以他只是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一天，喻羽蝶和李夜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看着电视。
　　电视上正在放映《小王子》的电影。
　　镜头正好到了小狐狸与小王子的相遇时刻。
　　小狐狸在一开始小王子让它陪着他玩时拒绝了，但又告诉小王子说为什么它不能和小王子一起玩——是因为他还没有被驯服，所以小王子就按照小狐狸说的那样子做了。小王子与小狐狸建立起羁绊——最后又与它分离。
　　小王子要走时很难过，但小狐狸却忍着泪告诉他：小王子要去找他的玫瑰，回到他的星球上，想念时怎么办呢？没关系，小王子的笑声和风吹过草地时一样悦耳，眼睛就和天上的星星一样闪闪发光，只要看到这些小狐狸就会想起小王子的......
　　喻羽蝶看看电影里的小王子最终离开,黄色的围巾和他黄色的头发在绿色草原上的风中飘扬——他看起来那么小,那么形单影只,可又那么坚定。
　　有难过，有悲伤，可是还有很多东西指引在向往，所以他才走得那么应当。李夜泽见着小狐狸送别小王子,眼睛是那么圆亮，话语是那么深沉又充满智慧与力量——李夜泽知道它已经得到它想要的了，尽管和失去也没什么区别。
　　是陪伴，是回忆，也是另一种期待和神秘的保留，所以它才知道，有些时候就该放手，风会送他去到远方。
　　“晚上，”
　　“晚上……”
　　两个人异口同声。
　　李夜泽停了下来，示意喻羽蝶先说。
　　“晚上去不去森林公园?”
　　“去做什么?”李夜泽问。
　　“去……”喻羽蝶心想是啊，去做什么呢?
　　“我想听你用青柠给我拉琴.……要不?”李夜泽突然很再想听她的琴声，以前总是他在自己的世界里。他迫切地想找到那个外出的口。
　　“你是说小提琴？”喻羽蝶反问，似乎有点惊讶。
　　“嗯，你的小提琴。”李夜泽出了肯定的回答。
　　李夜泽的黑色的眼睛过分明亮。
　　“好啊，”喻羽蝶答应下来了，不过我肯定没有你拉得好听”……又是这样。
　　“没有关系。”李夜泽坚持，只要是你就行只要让我能清楚，就行。
　　“好吧。”喻羽蝶虽然云里雾里的，但她自己明白，这样下去不行。所以,她也在出口，一个足够让她再次强大起来的出口。
　　“晚上吃什么?酸甜排骨可以吗?"李夜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话锋一转。
　　“可以！”喻羽蝶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李夜泽对此很受用。
　　幸好，一切都不算太糟，还够俩人朝着一个方向靠。
　　吃过晚饭，喻羽蝶应约准备好小提琴，来到了森林公园。
　　“李夜泽。”喻羽蝶突然开口。
　　“嗯?”
　　“李夜泽，明天就要上台表演了，你紧张吗?"喻羽蝶抱着小提琴问。
　　李夜泽想了一下，沉声说:“有点，毕竟我以前从来没演过这种角色。
　　“对啊！你可是主角！”喻羽蝶看着远处的路说得有点心不在焉。
　　“是。可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都很特别。”李夜泽回道。
　　“你很特别，喻羽蝶……”李夜译话说得又低又轻，可喻羽蝶听着却沉重如山。
　　李夜泽看着喻羽蝶的眼睛，像初遇时喻羽蝶看着他那样。
　　“李夜泽,演出完了后，暑假结束后，你就要离开了，我也要回到老家.....”喻羽蝶垂眸，不敢看李夜泽。
　　她本来没有那么多离愁别绪的，可此时此刻就是产生了不舍。
　　是不是因为眼前的这一切太美好了，所以她才不想喊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