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太阳》江初晴

10、逼近李夜泽的秘密（二） 别扭小孩闹

　　李夜泽干了一件坏事。
　　他偷看了喻羽蝶小时候的日记。
　　虽然并不是他故意要去翻找的，只是在打扫书房里的东西时不小心碰倒了一个柜子，收拾着捡起来时发现的。
　　那是简简单单一本学校发的蓝色双线本，写着三年级二班，喻羽蝶的日记。
　　一开始李夜泽没有看，因为他觉得那是别人的隐私，不能没有经过作者同意就擅自翻看。因为这是他对人基本的尊重。
　　但是今天他决定要报复喻羽蝶，谁让那么大胆她跟着赵晓依两个人就偷偷跟他去了酒吧，谁让她那么多好奇心偏要来找他，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消息，这还没算完，明明就有其他心思还撒谎不承认。她不仁休怪他不义，憋着也难受总要有个发泄对象的念头让他说服自己干件坏事报复喻羽蝶平了这口气。
　　于是，李夜泽只是在知道她们出了就酒吧后去了商场，然后就回家了，他可没做一点多余的事情。
　　李夜泽回到房间里打开了那本有点泛黄的本子。属于喻羽蝶的笔触端端正正排列着，流露出几分稚气。
　　映入眼帘的是一首不知什么时候写上的小诗
　　——
　　像树一样长大
　　我的心里有一颗嫩绿的芽，
　　是大树的家。
　　当我被别人诋毁欺负，排挤取笑的时候，
　　我就悄悄地看看它。
　　看看心里的小嫩芽，
　　就会重新充满力量呀。
　　我有些时候也给我的小树苗浇点水吧，
　　不然就快枯萎啦。
　　每棵大树都不容易啊，慢慢的长大，
　　会开最漂亮的花。
　　——
　　诗行的下面小喻羽蝶还仔细地给它配上了一个插图，一棵高高的大树上面点缀着几朵彩色的小花被圈在一个云朵框框里，下边上还有一颗小幼苗有一个手正拿着花洒给它浇水。
　　暖黄色的台灯在书桌上远远映照着，李夜泽站在书架旁微笑着看完点评道：还挺会想的。
　　原来只是发泄气恼般的偷看，不料得这会儿李夜泽来了兴致，单手拿着本子，拇指细细地捻着纸页，走近椅子坐下来轻轻地翻，仔仔细细看。
　　第二篇。
　　星期三，晴。
　　今天我没交语文作业，我偷懒了哈，谁让老师也偷懒不检查呢，反正都重复抄所以我就不交了。
　　我还包庇了我的组员，她求我呢，本来也就她不小心是忘记了的事，我让她明天再写一份吧。
　　唉，当小组长可真好啊，又能偷懒，能帮别人也偷懒。但是这样做对吗？
　　配图三个小问号。
　　当然不对啊。李夜泽看到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样，觉得顽皮，但设身处地想想，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回答。
　　第三篇。
　　周五，阴天。
　　今天轮到我们小组打扫卫生，我以为有人偷跑了，但其实是他在教室里面写作业。我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要打扫卫生的，但是我只知道我回来时看到他时我很生气，一个没注意被自己搬起来的椅子砸到就更疼了更气了。
　　配图是三个小格子里画几个火柴人，一个小格子里面是在打扫卫生的情景，一个是被椅子砸到脚的样子，还有一个就是火柴人发火的表情。
　　李夜泽看到那个火冒三丈的火柴人时，很容易就联想到了喻羽蝶本人，于是忍不不笑了起来。
　　喻羽蝶的以前是这样的啊？基本和现在差不太多嘛，没头没脑的，感觉笨笨的。不过为什么我还想再知道更多呢？是因为她也在打探我。
　　李夜泽没忍住把整本日记都翻完了。
　　他发现喻羽蝶写日记的时候好像是没有时间规律的可能隔几天，有好玩或者情绪激动的时候日记就特别长，没事的时候可能隔了一个多星期也有几个字写的还是今天好无聊。
　　李夜泽按着她的性子猜，可能这也是为了完成老师的任务吧。
　　后来，李夜泽甚至还能找到喻羽蝶回过头来给自己的日记补上的评论，有觉得自己有更好的方法的，有觉得自己也觉得无厘头的，还有有更多更深入的发问的……
　　李夜夜觉得透过这本薄薄的纸，好像对喻羽蝶这个人有了新的了解。
　　李夜泽还翻到了一页很奇怪的日记，那页纸上说话有点没有前因后果。
　　大概就是说她今天想报了名字上去给老师，老师答应教她学东西了，但是后面又说对她来说是秘密，她觉得很开心。可是最后，这页纸又用其他颜色的笔划掉了。
　　留下了一句莫名其妙的的：不好，不对，不高兴。
　　所以是什么事情发生了呢？跟之前学的东西习有关系吗？李夜泽在心里猜测着可能发生的事情。
　　继续看下去，李夜泽发现喻羽蝶的想法越来越越多，也更加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但是他总觉得有种说不出来违和感。
　　直到，他看到了自己，准确来说应该是喻羽蝶笔下出现的自己。
　　——
　　我觉得我是一个骗子，我写的东西不是真的，我说的不是真的，只有我想的不被人需要、不为人知是真的。
　　我路过没人打理的房屋，那里很破败，饭桌是塌了的，到处都充满了灰尘。我觉得那很可怕，是人都走了的样子。就像我的身边哥哥姐姐也都渐渐走了一样。
　　我模仿过别人的文章，得到了老师的表扬，可是我觉得是不属于我的成功。每一次都骄傲又踌躇，为什么，难道这是不属于我的能力？
　　我遇见过一个满眼都是真诚的小男孩——我告诉他我看见了灵魂。那时我以为这是真的，可是我再也没真的见过。朋友哥哥姐姐弟弟爸爸妈妈都不会永远陪着我，就像外婆离开时一样。
　　对我来说，什么才是我想要的，真的，永恒的呢……
　　这篇日记写在本子的末尾，字体与前面的日记不太像。
　　李夜泽看到这里觉得心揪着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
　　可能是因为她那句短短的看见了灵魂，他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问她那个问题的心情。
　　他印象太深了，喻羽蝶的回答是他从没从同龄人嘴里听到过的神奇超能力。而且她说他满眼真诚，只是因为她不知道，她那种无人能比的坚定让他如此信服，让他看过听过就一记记了好多年。
　　然后时间又长大到母亲永远离开后，他每次难受得不行时，漆黑一片的心中唯一的安慰居然是来自于幼年时喻羽蝶给予他突如其来的幻想。
　　喻羽蝶不是爱记日子的能手，明明日记写得那么跳跃，可是李夜泽还是懂得了。
　　今夜的风比什么都轻，携来远处尘粒，擦着窗边的风铃微微的晃晃荡荡。
　　李夜泽也有这样的疑问——对于他来说，什么是真的？母亲不在人间是真的，父亲的不爱她是真的吗？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和不在的时候为什会差别那么大呢？我对他们的感情还和以前一样吗？我还能和一前一样去对待别人吗？
　　陷入共情的人能够超越自己的个人情感和反应。就像两颗截然不同的石子掉进池塘，产生的水波慢慢地推荡开去，然后相遇了，又有新的纹路出现，直到它不再是原来单一的圆。
　　收集，收集，再表达。
　　李夜泽没办法不被自己周边的人影响，虽然他已经尽力在减小这种可能性，但不可避免的就是会被一些鲜活的生命吸引。就像他记得刚来时楼下附近小公园的光秃秃又含苞待放的木兰花一样。
　　喻羽蝶回到家了，李夜泽默不做声的去看看了看。他还不想说话，因为原谅她的时间没到。
　　走回自己房间，打开手机，开始查找新的菜谱。晚上刚好可以试试新的样式，总做的菜他自己吃着都有些腻了。
　　凉拌菜会不会适合夏天吃呢？李夜泽想了想还是算了，不爱吃辣，也不想吃生的。
　　李夜泽跟平常一样的时间做好晚餐，和往常一样的速度吃完饭，今天不是他洗碗。
　　他回了房间，谁知道出来上个厕所的功夫又让他发现喻羽蝶偷摸拿着琴盒出门的背影。
　　她走得小心翼翼，明显就是不想让他知道，但由于刚看过喻羽蝶小时候的日记，再看到这个没见她用过琴盒，他不得不想到那页纸上被划掉的报名学的东西——他猜应该会是小提琴。
　　不想让别人知道就应该老实藏着毁尸灭迹或者是大大方方摆着由人询问，这样就能让人不知道或者是不冒犯，半遮半掩的样子最钩人。
　　李夜泽倒要看看喻羽蝶想做什么。于是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李夜泽莫名其妙的也带上了小提琴出门去了。但李夜泽的理由是这方便为他打掩护，毕竟他向来练琴她们都是知道的。
　　跟上喻羽蝶的路线微不足道，因为她的心真比天还大，跟本不会注意自己有没有被人跟着。
　　来到森林公园，隔着一个小湖，背靠着蘑菇型凉亭的柱子，李夜泽很容易将喻羽蝶看清楚。
　　这地方太适合躲着了，没有很亮的灯，只有规律排列组合的树。
　　老天也觉得今夜适合发生点什么好事。
　　李夜泽靠在灰白色的柱子后，却听见了一曲萧声……在暮色苍茫的天地间，它似有形又无形，如游丝般缠绕着掠过沉睡的城市，惊起林间栖息的夜鸟。
　　飘散的音符里裹挟着远方的叹息，每个音孔流转的，有挣扎着的裂响，有爱人抚慰的余温，还有失事遗憾的震颤……
　　这是神话，是首无比美丽动人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