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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谁想害她 你是不是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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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所有弟子比试完毕,行刑长老们宣布道:“今日考核结束,明日继续进行下半场考核任务。”
是法阁派出的行刑长老有五位,为首的是偎冬峰的峰主何免成。
裴简不管事,小时候谭出意总跑去偎冬峰蹭剑法课听。何免成对谭出意的到来总是睁一只眼闭一眼,既没有赶她走,也没有出言邀请她留下来。只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偎冬峰授课的地方多了一张可供打坐歇息的蒲团。
“你等一下。”何免成抬手止住了正要离去的谭出意。
谭出意疑惑回身行礼:“何长老?”
“今日我观你剑术,得两点要论,你可想听?”
谭出意连忙点头。
“姿势到位,一招一式皆符合书中所述,这值得夸赞。”何免成眼神微凛,话风一转,“然标准亦可为累赘,莫过分受制于标准。”
何免成的话没有说满,点到为止。他的手搭在谭出意肩上,沉沉拍了两下,便收了回去。
何免成离开了,独留谭出意驻足沉思。
“你们那个长老是什么意思?批评你还是夸你?”柏十里挠挠头,略显尴尬地开口。
“都有。”谭出意揭过了话题,“话说我要回去准备明天的考核了,你还不走吗?”
柏十里顿时垂头丧气起来:“说得也是,我也得回去再练练,不知道明日我会排到哪位对手。”
“说不定是我呢?”谭出意笑着说。
“这一点都不好笑。”柏十里瞪她。
在各回各家之前,陶添禄忽然将谭出意扯到一边。
“怎么了?你不同我一起回去吗?”谭出意问。
“嗯,我先不回了。”陶添禄一手攥着她的袖子,眼睛却瞟向别处,不好意思看她,“之前和你置气是我不对,我想……想同你……”
陶添禄只觉得“道歉”二字如泥鳅般在舌尖打转,死活吐不出来。
谭出意福至心灵,突然领会到他那千回百转的求和之意,当机立断顺着台阶下:“要不打个商量,你把我欠你的钱免了,咱俩扯平?”
陶添禄心道她真把玩笑话当成一回事了,还记着要还的事,支吾道:“就没想着要你真给……”
“你刚嘟囔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嘛。”
“我说你想都别想!最多抵扣一成,剩下的分文不许少!”
在回破春峰的路上,谭出意又细细思考了一下考核的规则——行刑长老将在两个门派的弟子中随机抽签分配组队,一对一比试,胜者晋级。然后经过多轮对决,直至选出排名第一者。
嘿!理论上她还真有机会和柏十里打一场。
谭出意慢悠悠地踱步,放任自己沉浸思考。
近段时间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北境秘境里数量异常的水蛭魔;似乎和五瑞兽极有渊源的黑蛟;突然变更的月末考核规则,剑修比试却硬性规定需要携带灵宠;还有观心见众塔中失控的追邪剑与魔气充盈的黑衣“裴简”。
谭出意隐约捕捉到了其中诡异的联系。
——裴简,五大瑞兽。
这些事情或多或少和这两个关键词有关。
赤日西沉,飕飕晚风带来属于黑夜的寒气。层叠树影映在山间的走道上,平添几分诡谲的意味,要不是有追邪傍身,谭出意还真觉得心里有点发怵。
不过追邪剑自出塔之后一直处于萎靡的状态——它似乎在为伤到剑主感到愧疚。
“可以了老伙计。”谭出意是可以隐隐感觉到追邪剑的状态的,“我不怪你。”
追邪震了两下。
“不过等考核结束我还是要去问问师尊,你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林中忽有黑影闪现。
是危机的前兆!
下一刻蒙面人已然杀至面前,剑锋直逼面门。
“铮——”
追邪剑祭出,谭出意与其兵刃相接。
泰山压顶般难以承受的巨力自交接处传来,谭出意的虎口立刻被撕裂,连退数步才堪堪卸掉这蛮横的力道。
什么人?!
这里可是衔瑜仙宗境内,竟然有人敢堂而皇之地对弟子下手?!
谭出意心中警铃大作,强行稳定心神,抬眼望去。
只见一颀长身影立于高枝之上,硕大的月盘横亘于后,以森寒莹白之光为其镀框。
那人似乎是故意给谭出意流出喘息的空间,只等谭出意架起攻势才有下一步行动。
来人轻掐剑诀,万剑杀阵瞬间开启,数不胜数的幽绿长剑高悬夜空,将谭出意闪避的路线尽数封死。
糟糕了……谭出意暗道不好,当机立断将灵力灌于追邪剑身,催其高速旋转,得以在剑雨之中撑起一片小天地。
她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对方的攻势过于凶狠,她撑不了多久。
既然一昧防守行不通,那就……
抓住一切时机,进攻!
凭借着自身灵气储备充足,谭出意靠着源源不断向追邪输送灵气形成坚固的防御,强硬地拉近自己与那人的距离。
谭出意看清了对方手中的剑——古朴、肃穆、阴气森森。浓重到几乎能错认为墨色的绿光,如同一条有生命的河,在剑身上黏稠流淌。
就当谭出意好不容易避开万剑杀阵的正面强攻,绕至那人身侧试图偷袭时,却听见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
“呵。”
三柄由灵气凝聚而成的长剑悄然浮现,险些将谭出意捅个对穿——所幸紧要关头,龟龟“吼”的一声从谭出意袖子里飞出来,极为勇猛地将三柄剑统统挡落。
逼近死亡的窒息感没能击溃谭出意的精神防线,反倒逼其于绝境中奋起。
她好像明白何免成是什么意思了。
在剑术修炼上,谭出意一直以来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要么自学仙宗发给学生的书籍,要么去别的峰偷师。
毋庸置疑,她是极为聪明的学生,能够百分百还原书上的内容,如何挥剑,如何灌输灵气,如何发动剑诀,她都能完美地复刻。
不过她向来只会老实地按照书上所教,将大部分灵气都灌进剑中,单一地形成防御剑式或攻击剑式,却不能如面前之人这样,将灵气分为两股,在维持万剑杀阵的同时,还能自如控制灵气凝成其他攻击方式。
依葫芦画瓢的确死板,但在此刻,极强的模仿能力却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于生死一刻之际,她反而将自己的学习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谭出意凝心静气,首次尝试将控制自己的灵气输送方向,一边继续维持防御剑式,一边……
开启万剑杀阵。
“什么?!”眼见着一柄又一柄莹白如雪的剑自谭出意身后升起,剑柄末端镌刻的莲花散发着炯炯微光。
那人震惊一瞬,自己的招式被对手一比一复刻的感觉着实难受。
随着谭出意成功召出剑阵,对面的人也不得不分出心神防御。
但战局并未就此逆转,那人似乎也被激出了底力,长剑一挥,万剑杀阵不停,新的剑阵又起。
数以万计的剑交叉而动,如同阴冷的毒蛇,自动追踪猎物的踪迹。
那人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向谭出意展现自己无与伦比的灵力控制能力。
——你学我的招式,我就继续放出新的招式,如何?你大可继续模仿。
谭出意毕竟是首次尝试分控灵力,能够复刻一个剑阵就算的上新手中出类拔萃的存在了。此时她已到强弩之末,再无可能继续复刻对面的招式。
“出意!我……我……我来帮你!
急切的女声突然插入战局,与此同时,一股迅速弥散的紫雾包围了那墨绿长剑的主人。
“蝉衣?!”谭出意根本没想到沉蝉衣会出现在这里。
娇小瘦弱的少女死死捏着药瓶,指骨都泛起青白之色,紧张的情绪暴露无遗。
出乎意料的是,墨绿长剑的主人见到有人加入战局,瞬间停止攻势,转而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去。
危机解除。
谭出意力竭倒地,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力所不敌的挫败同时攥住她的心神。
“出意……出意……你没事吧?”沉蝉衣跌跌撞撞地跑至她身边,语气似有哭腔。
谭出意撑起身体,安抚性地笑了笑:“我没事,多谢你蝉衣,还好你来得及时。”
沉蝉衣扑到谭出意怀里,她的身体不住地发抖,想来是后怕至极。
一下一下拍着沉蝉衣的背,谭出意放缓语气:“蝉衣,你怎么在这里?”
“我……其实,衔瑜仙宗向医堂订购了一大批丹药,而我恰好负责将其送来。”沉蝉衣细声细语道,“我早就听闻你们正在进行弟子考核,本想早点来找你的,但白日里一直忙于清点药材数目……”
“我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向其他弟子要到了你的住址。”沉蝉衣说着,垂首握拳,摆出一副极为羞愧的样子。
“很棒啊蝉衣,走,我带你去去破春峰逛逛。”谭出意话说一半又有些欲言又止,“不过可能也没啥好逛的……蝉衣,你喜欢鸡吗?”
沉蝉衣:?
“呃……或者狐狸和乌龟?”
沉蝉衣说她都不讨厌。
临走前,谭出意若有所思地望向那蒙面人离开的方向。沉蝉衣见状,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出意,你知道刚刚那人是谁吗?”
谭出意点点头。
她的确认出来了——通过那把幽绿长剑。
这剑她可不陌生,白日里刚刚见过。
龙鳞剑,柏千里的龙鳞剑。
在交手之时,谭出意也已探知对面金丹后期的修为。
龙鳞剑,金丹后期的修为,这两者已经可以锁定蒙面人的身份就是柏千里了。
可是……为什么?
刚刚的对战,柏千里下手虽狠,却没有必杀之意。谭出意仔细琢磨她的招式,竟觉得对方貌似只是想酣畅淋漓地与她较量一场。
谭出意垂眼,较量的结果不用说了——继续下去,她恐怕不是柏千里的对手。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对决,让谭出意从一跃而至金丹后期的喜悦中抽离出来。谭出意与柏千里修为相当,但由于谭出意在灵力控制之上缺乏引导,不得要领,实战能力大大逊色于柏千里。
按照考核规则,如果她与柏千里都能保持全胜,留到最后的话,那她们之间必有一战。
要想拿下本轮考核第一,她就必须打败柏千里。
但……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了,她能在短短一个晚上就迅速提升自己的灵力控制能力吗?
“出意?”
“嗯,我们走吧。”谭出意牵着沉蝉衣走向自己的住处。
手上传来的温度烘得沉蝉衣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就这么像团云絮一样被谭出意牵着走。
出意的屋子会是什么样的呢?沉蝉衣默默在心中期待,然而她没想到破春峰这个地方——真的很破。
放眼望去,只能看见漏风的墙面,破洞的屋顶,嘎吱作响的门,还有横七竖八野蛮生长的杂草。
“出意,你这儿……很贴近自然,空气不错。”沉蝉衣腹稿打了几遍,才敢开口讲话。
“啊哈哈哈。”谭出意尴尬地挠挠头,“你吃橘子吗?哦不这个橘子很酸,蝉衣你喝点茶怎么样?”
谭出意知道修士大多都已辟谷,但客人上门总该拿出点表示。
“不不不,不用了!”沉蝉衣握拳,暗中给自己打气,“我其实就是想和你呆一会儿!还有……想和你说一声考核加油!”
谭出意看到沉蝉衣的眼睛亮晶晶的。
“出意,我会在台下给你加油的!”
谭出意只觉得温暖自胸膛溢出,缓缓淌过全身,她笑道:“嗯,谢谢你。”
“还有一件事……”沉蝉衣突然降低了音量,附到谭出意耳边悄声说。
“出意,你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