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迫当园长的》岭山終

19、脸撞肚皮 痛但是和毛

　　这一声沙哑中带着几许干涩的嚎叫，以完美的破音结尾，气势汹汹地插入了柏千里与谭出意的对话。

　　谭出意扭头一看，当即原地吓一跳。

　　一大一小两团不明黑影已经蹦到了她眼前。

　　陶添禄原先想得好好的，他化身兽形载着龟龟，以优雅高贵的姿态蹦到谭出意肩上，再用犀利的眼神俯视众人——他将如及时雨般出现，打破谭出意“没有灵宠，不能参加考核”的困境。

　　他没想到头上顶着的龟龟会来这么一声惊悚的“入场宣言”，更没想到谭出意恰巧在这个时候回头。

　　糟糕！冲太猛刹不住了！

　　啪唧——

　　陶添禄只来得及收起尖利的爪子，整只兽以一个大字型拍到了谭出意脸上。

　　相比之下，体型小巧的龟龟就灵活多了，眼见就要撞上，它立刻把四肢缩进壳里。幸好坚硬的龟壳从谭出意的头顶飞了过去，不然被龟壳正面袭击的她，恐怕免不了鼻青脸肿。

　　虽然撞在陶添禄毛绒绒的肚皮上，但鼻子依旧很酸的谭出意：……

　　目睹了谭出意惨状的柏千里、柏十里姐弟：……

　　有没有人告诉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陶添禄从谭出意的脸上自然滑落，跌进她的怀里，焉头巴脑地用两只小爪捂住自己的鼻子，惊觉不对，又试图去捂谭出意的鼻子。

　　“……”柏千里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指向地上的龟壳，一言难尽地问谭出意，“这两只……东西，你认识？”

　　“呃……地上这只是师尊给我找的灵宠。”

　　“……”

　　柏千里漂亮的双眸瞪起。闻名天下的至一大剑仙就给弟子找这种灵宠？能上场吗？！这乌龟和她巴掌一样大。

　　柏千里彻底无语了。

　　“去。”柏千里踢了一脚柏十里的屁股，“去把你的掣金狼喊过来。”

　　“啊？”柏十里捂着屁股，不明所以，“我的吗？姐，你要干啥用？”

　　柏千里微微昂首，两条细长的眉头上挑，语气不容置疑：“你让你的掣金狼陪她上场。”

　　柏十里挠挠头，他向来是不敢忤逆姐姐的，柏千里说什么就是什么，于是他也不多问，原地吹了声哨。

　　“多谢，但不必了吧。”谭出意喊住柏十里，“这不合规矩。”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柏千里长袖一挥便要离去，扭身时发尾在空中划出锋利的弧线，“趁人之危乃下作行径，你这灵宠不行，我不占这个便宜，我等你来挑战我。”

　　柏千里倒是风风火火地走了，只留谭出意在原地莫名其妙。

　　谭出意眉头紧蹙，是她的错觉吗？柏千里好像很想打败她。可是为什么？她一点都不明白因何吸引这位去年剑修大典斩获第二的天才。

　　“哎？怎么不回来？”柏十里疑惑地嘀咕，“上哪野去了？我哨儿都吹两遍了。”

　　“……什么？”谭出意接话。

　　“我的掣金狼啊，怎么叫不应呢？”

　　电光火石间，谭出意想起来之前被遗忘的事情。

　　“你知道你的掣金狼恋爱了吗？”

　　“啊？”柏十里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和我师姐的狐狸恋爱。”

　　柏十里不语，只是一昧的石化。

　　半晌他才把自己快脱臼的下巴摁了回去：“这对吗？他俩根本不能生崽吧？”

　　“或许就是不想生吧。”谭出意木然地回应，“我猜你的灵宠现在应该很忙。”

　　“……”柏十里懊恼地垂首，“那我姐吩咐我借你灵宠的事儿怎么办？不行……你等着我这就去逮它，肯定在你考核前给你送回来！”

　　说着柏十里就如脱缰野马般冲了出去，拽也拽不住。

　　“你等等……我不需要！”

　　“你需要！”柏十里的铿锵回应飘散在空中。

　　谭出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人为什么都不能好好听人讲话？一个两个跑得那么快。

　　“你不需要……”郁闷的声音从怀里传来，谭出意低头就看见委屈的陶添禄，“你有我和龟龟。”

　　胸腔中某处柔软的地方塌陷了一块，谭出意的唇角微扬，她把手放在陶添禄的脑袋上揉了揉：“你不生我气啦？”

　　“嗯……”陶添禄微不可闻地应声，“你没做错什么。”

　　谭出意确实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她也不希望朋友与自己有嫌隙。陶添禄主动来找她了，想必是愿意同她把矛盾说开的。

　　“你之前为什么生气呀？”

　　小兽哼哼唧唧地把脑袋埋进她怀里，半晌才吐出闷闷不乐的句子：“你不要我了。”

　　先前陶添禄揣着龟龟恼怒离开，自己一个人蹲在草丛里苦思良久。

　　仔细想想谭出意没有任何问题，在裴简挤兑他时帮他说话，又一直记得他的好，还会跟他道谢。

　　琢磨来琢磨去，陶添禄又觉得谭出意哪哪都好，就别扭地把自己哄好了。

　　既然她知恩图报，那他就“纡尊降贵”再帮帮她好了……

　　绝对不是他没地方去了才想继续跟着她的！

　　“我没有不要你呀！”谭出意不明白陶添禄为什么会这么想，“只是觉得我的考核应该由我自己上心，总不能事事都麻烦别人。”

　　或许是她那句“没有不要你”太过斩钉截铁，陶添禄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主动求和的别扭感都被消去几分。

　　“我和龟龟训练了一个组合技，肯定能亮瞎其他人的眼睛！”陶添禄的声音又低了下去，避开谭出意的眼神，“所以…你带上我们吧！”

　　“呃……”谭出意欲言又止。

　　见她犹豫，陶添禄瞬间炸毛：“你还说你没不要我！你就是不想带着我！”

　　“不是。”谭出意示意陶添禄往比试台上看，“我见其他人都只带一只灵宠。”

　　她伸出一根指头，点了点陶添禄的脑袋：“你和龟龟，算两只。”

　　陶添禄：……

　　“好啦好啦，来财你听我说。”谭出意见他吃瘪，笑眯了眼，知道再逗下去估计要出事。

　　她清了清嗓子，敛容正色道：“现在与秘境中不同，此处人多眼杂，我冥冥中有个直觉，来财你身份特殊，最好不要多抛头露面。”

　　陶添禄可是五瑞兽之一的貔貅，秘境中黑蛟的那句话始终令谭出意后背发凉。

　　——“你总算出现了…只要吃了你，本尊就能飞跃龙门！

　　自穿越以来，她一直深居山中，故对荒曙大陆的人文历史不甚了解。即使如此，“小心使得万年船”的箴言她一直铭刻在心。初遇时陶添禄的特殊就引起她的注意，之后他主动坦白自己貔貅的身份，更让她隐隐有种危机感。谭出意不清楚五瑞兽的神迹，但她知道物稀为贵，人心难测。

　　出于本能，她不希望陶添禄暴露于众人视野中。

　　陶添禄的心情一落千丈，但又找不出反驳她的理由，只好作罢。

　　“那你带上龟龟吧，它其实还有点用……”垂头丧气的他还不忘了给自己正名，“虽然肯定没我有用。”

　　“好我……”谭出意刚想说话又被打断，

　　“哎！谭出意！你师姐在哪座山头来着，走半路才想起我没问你。”

　　谭出意：……

　　她怎么感觉她一直在要说话的时候被人打断！

　　“我师姐……”

　　“下一位，破春峰谭出意，对战聚夏峰何毕！”

　　谭出意的话又被打断了。

　　饶是谭出意这种耐性极佳的人都有些恼火——她究竟和哪路神仙犯冲，怎么永远不能让她把话说完！

　　“啊？！怎么轮到你了！”绝望的柏十里揪住自己的头发。

　　他掏出通灵玉牌，委屈地和柏千里告状：“姐，谭出意的轮次太靠前了，我还没找到我的掣金狼……”

　　谭出意无语地瞥视这个活宝，把已经伸出四肢的龟龟从地上捞了起来，大步迈上比试台。

　　无人注意的树影深处，纯白的衣角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北境秘境。

　　又剿灭了一批水蛭魔的齐凌收剑回鞘，原地盘腿打坐修炼。

　　秘境中的水蛭魔多如过江之鲫，想要将他们全部清理干净需要花费不少心神。

　　突然，齐凌猛然睁开双眼——是新的气息，有人进入了秘境。

　　飞身而起，齐凌迅速地赶往气息出现的地方。

　　他落于枝繁叶茂的梨树林，举目望去，只见满林芬芳中，静静伫立着一抹与梨花相衬得极为和谐的纯白。

　　“师尊？！您为何在此？”

　　齐凌没想到来者竟是裴简，恭敬地作揖。

　　“这儿没别人，不必继续端着规矩那套。”裴简示意齐凌放松些，而他自己则是随意地折了一枝梨花把玩。

　　齐凌抿唇，沉默不语，那句“没有端着”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秘境状况如何？”裴简问齐凌。

　　“水蛭魔我已剿灭许多，仅再需三日就能将它们消灭殆尽。”齐凌的神色中有郁色，“但您之前通知我来协助师妹时遇见的黑蛟，我至今没能找到它的下落。”

　　“那时师妹进阶伤势较重，我便没能及时处理它……”

　　裴简轻而缓的声音如羽毛落地。

　　“我正是为此而来。”

　　下一秒，山河俱颤。

　　只见裴简手执梨花枝，顺息间就飞至高天。梨花林不远处是一片浩瀚蓝海，水波不兴。

　　裴简轻抬衣袖，不见剑影，却有暴戾的剑气呼啸而出。霎那间蓝海被生生劈裂，深邃巨大的裂缝将海底的一切都展现出来。

　　只闻劲风猎猎，裴简已置身海底，修长有力的手鬼魅般贴上了黑蛟的鳞片。

　　黑蛟还来不及反应，震惊茫然的硕大瞳仁中倒映出裴简面无表情的脸。

　　“早该消失之物。”

　　随着裴简的话语落下，黒蛟的皮肤寸寸断裂，巨大的疼痛让它不停地翻滚哀嚎，卷起的潮涌翻天覆地。但任由它如何疯狂挣扎，都没办法甩开裴简那只死死禁锢它的手。

　　“你是！你是……”黒蛟的恐惧而憎恨的未尽之语成了永恒的秘密。

　　仅三息，黑蛟化为齑粉。

　　唯留一滴金色的水珠状物体在深海中散发光芒。

　　裴简将其收入袖中，返回岸上。他的发丝与衣袍依旧洁净如初，轻描淡写的模样仿佛只是饭后消食漫步。

　　蓝海依旧，粼粼波光，风平浪静，恰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师尊？”齐凌的语气之中竟是迷茫，眼神却不自觉的流露对强劲实力的向往。

　　“看傻了？”裴简好笑地拍了拍齐凌僵直的背，漆黑的眼睛中却是晦暗不明，“怪我，你以前也能轻易做到这些。”
　　“以前？”

　　“很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