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朝》竺暔

2、登基 钦天监

　　钦天监很快算出了黄道吉日，是在五月十八，织衣司得知日子后也加紧赶出了明黄的黄袍，五月十八这天，天气很好，天空飘着几朵白云，蓝天一如碧洗，她穿着龙袍，头上带着加紧改制的冠冕，一步一步，在众多臣子眼前，踩上台阶，走上那条通天路，一步一步，她回想着前十六年每一个记忆犹新的片段，她记得母后夜里的哭泣，记得路过林莱所在的碧芳院时听到的父皇与林莱的笑声，记得母后对二哥说的你该是未来的皇帝，最后思绪回笼，她盯着脚下的红布，从未有这样一刻无比渴望掌握权力，最后一节台阶登上，她转过身，面对她的臣子，又看向远处，看向她的子民，脑海里闪过无数东西，又定格在此刻。
　　登基大典结束后，她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她定了年号，是元安，自此，元安元年开始，她开始在朝上坐着听臣子们争吵，她没学过朝堂之事，从前皇子们的老师教她，教着教着，也不得感叹她是个政治天才，不愧是祁元帝的孩子，上朝第一天，有个老臣站出来问她，“陛下，如今五月，岭南之地本该春种，可数千土地人家没有种子啊，恳请陛下裁夺。”她盯着那个老家伙，心里百转千回，“吏部侍郎如此关心，想必是准备好献出银子供入国库为岭南百姓解忧了吧，既然如此，朕心疼周大人，周大人出一千两白银即可，剩下的，从宫里出，如何？”她扬起笑脸，眼里却没有笑意，活似那传说中画皮难画骨的妖该有的笑，吏部侍郎呐呐地低下头，不敢说话了，生怕下一步就是被抄家，下朝后还要接见各臣子，等人都散了，她困顿地揉了揉额头，朝颜报上来最后一个来参拜的人，是楚子靖，前朝投降的尚书楚喻的儿子，也是……她的爱人，祁元帝死前，她们就已经两情相悦，正准备请奏祁元帝为她们两人赐婚，可如今她当了皇帝，这婚事成不成她还要好好思考一下，她让朝颜请楚子靖进来，那翩翩少年郎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衣服，头上戴着发冠束起头发，这个人有一双丹凤眼，生来便带着一股无情的味道，不知真情假意，那人开口:“参见陛下！”她默默看他，手往上抬了抬，楚子靖会意起来，镜云之想:他倒是对自己好，一抬头就起来，也不知道多客气两句。
　　“之云～”这个男人喜欢叫她之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倒过来，不过今日这般缠缠绵绵的叫她，估计没什么好事，果不其然，“之云，你什么时候定皇夫啊？”说罢抬起袖子拂了拂眼睛，仿佛哭着，实则心里百转千回着吧，呵呵呵，这个狐狸精看来今日是来要名分了，镜云之抬眼看他，“是要定了，子青什么看法呀～”她也喜欢这样叫他，拆出来靖一个字作青，两个人叫着奇怪的叫法，仿佛是一样的人，楚子靖定定看她，她撑着脸，看着他，“之云答应要嫁我的，如今你做了陛下，把嫁变成娶也是万万不可以反悔的！”说着说着掏出来一个布袋子，解开掏出来一枚宝石戒指，西域来的东西，物美价不廉，这一枚戒指少说一千两白银，她又想说楚家真是有钱，想了想，楚家以后也是她的，还是她更有钱，无论娶不娶楚子靖，楚家的财富，要么归儿媳，要么归皇帝，总是一样的。
　　“朕不会忘的，子青，过段时间我便来向你下聘，如今朕刚登基，忙呀～不过如果你肯来帮朕，上朝怼怼你爹那些老交情的话，肯定准备的更快。”楚子靖撇撇嘴，“你这个狐狸性子，狡猾的不得了，可谁让，我这只鸡被你这只狐狸叼住不松口了呢。”楚子靖走后没多久，镜云之回了自己的寝宫又睡着了，早上困好歹是要补回来的。
　　镜云之登基一个月后，太后沈观终于按耐不住来找了镜云之，那是一个晚饭，沈观的贴身侍女来了祁元殿，说是太后思念女儿，特意请她去吃饭，她去了，看到一桌菜，都是她爱吃的，顿时又感觉不妙，太后所图不小啊，饭过三巡，太后举起杯子，说要敬她，一杯下肚便起了话茬，“云之，你做了皇帝，我跟你哥哥也是为你高兴的，娘更高兴，你当了皇帝，可是，你不能不管你哥哥啊，你父皇不喜欢你哥哥瑜之，就把你哥哥的封地选在了云州，那里接近岭南，山高水远的，母后想跟你哥哥写信都难，你便帮帮你哥哥吧，也解解母后的心头大患。”她沉默着盯了沈观好久，沈观何尝不知镜瑜之对她坐皇位不满，有镜瑜之一天在，她都如坐针毡，可惜，镜瑜之可没谋反，如今，弑兄的名号，她担不起，“父皇的旨意朕若改了，岂不是背祖，父皇在天之灵如何能安？”沈观沉默良久，“云之，若不能将你哥哥的封地改了，那你把镜炣之的封地改远好不好，你父皇那么偏爱他，说不定留了私兵，母后也是为你好。”“林贵妃不是已经陪父皇殉葬了，那个蠢货，没了林贵妃什么都不懂，朕自然有办法给他安个罪名斩了，母后不用担心。”说罢，撂下筷子走了。
　　镜云之在沈观那里没少说话，不过吃也没少，撑得慌，便去御花园散步消食，没走多远，就看到了镜瑜之，“参见陛下。”还没等她抬抬手，镜瑜之直接站了起来，她笑容收了收，“哥哥还有闲情逸致逛花园吗？不知道哥哥行李收拾好没有，需要我拨两个人来帮你吗？”笑容成功从镜瑜之脸上转移到镜云之的脸上，两人四目相对，镜云之清楚看到镜瑜之眼里的不甘与愤怒，他凭什么愤怒呢，母后一直爱他，只是没了皇位就这样的话，那看来他还真是榆木脑袋，不知蛰伏的道理。
　　镜瑜之倒是跑了，只剩她和侍女朝颜一起逛御花园，御花园里养了些名贵品种，波斯菊最多，毕竟祁元帝自命不凡，觉得自己就如波斯菊的花语一般，纯真，谦虚，和谐，她母后那里从前最多的是马蹄莲，寓意永结同心，后来选秀，满院子的马蹄莲都被拔了，换成了水仙花，而那位林贵妃宫里种了白玫瑰，是她父皇要种的，那日林贵妃宫里的欢声笑语都打在她母后心上，当时的她也有些不是滋味，怎么偏偏是父皇变心了呢，普通人家的父亲变心偏宠妾室顶多少少分些家产，可皇家不一样，皇位都被分走就是任人宰割了，谁知道新皇帝心眼小不小，自古都说男人靠不住，几千年来多少负心汉，只不过这次的负心汉是个掌控天下的皇帝，祁元帝将皇位传给她倒是让她很惊讶，父皇可没那么喜欢她，起码比不上镜炣之，这位父亲心里，故去的大哥是第一的，毕竟那时他与沈观尚未离心，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大哥故去前，一直是当储君培养的，母亲怀念起他时，总是说起那时她们三个人多幸福，可惜。大哥故去后二哥，镜炣之和她接连出生，于是父皇心里的顺序就变成了大哥＞镜炣之＞她＞二哥，二哥是他与沈观最恨彼此那年生下的孩子，又没有大哥聪明，又不讨人喜欢，后来镜炣之出生就更不喜欢了，后来镜云之出生，是祁元帝第一个女儿，也是唯一一个，他即便不喜欢皇后，也还是偏爱她些，曾几何时，镜炣之也比不上她，可惜年岁渐长，她有了沈观的模样，皇帝便没那么喜欢她了。
　　镜云之说要楚子靖帮她倒不是逗趣之词，楚子靖其人，狡猾，甚至有些阴险，妥妥的小人，不过倒是有一个人光风霁月的爹，除了上朝，楚喻大人便是一身漂逸的白袍，好不招风，只不过却不是什么刚烈人物，投降的时候跪的比谁都快，后来为了挽回些名声，口称为了大祁子民，楚子靖的母亲江清琅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她是江南富商江家的独女，江家老太爷只有这一个女儿，出嫁时嫁妆就不计其数，成亲后江家的产业也开到了大祁都城祁元，都由这位独女打理，不少人觉得这位独女没什么手段，偏要招惹一番，结果让人家吞并了家产，灰溜溜滚出祁元上别处谋生了，此人不可不说一句狠人，楚子靖倒是遗传了好基因，不仅会做生意，还在政治手段上有着天赋，要不然怎么随手便是一千两白银的戒指，镜云之心里时常想要抄了楚家，可惜，楚家明面生意都很合法，无计可施，也只能先勾住楚子靖，原先她是想，她这公主以后也要锦衣玉食的生活，所以楚家就是最优解，如今她坐了皇帝，楚子靖仍是皇夫的最佳人选，不过，这位置可不好坐，楚家不交出些银子，她也不好帮楚子靖摆平那些盯着皇夫之位的人，楚家也是识趣，前些日子说是支持国库，交了三千万两白银，适逢科考将启，楚子靖也报了名，她特意吩咐了监考官好好照顾他，绝对不许他没真材实料却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