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六章 眼神儿像狼的男人 ...

  •   毕杏波家终于买了两间土房。
      母亲和毕杏波、毕洪亮把一张八仙桌,一对箱子抬上了手推车。这是毕杏波家惟一的大件。毕杏波要把挂钟从墙上摘下来,“你别动,我来!”母亲拦住她。母亲先是打开挂钟的门,轻轻地把正晃动的钟摆取下来,又把钟上面的红布拿下来抖落抖落灰,才小心翼翼地把钟从墙上拿下来。“艳儿,你就负责抱着这钟,你爸除了给我留下你们五个,就是这台钟!”母亲从凳子上跳下来说。听母亲提到父亲毕杏波有些伤感,爸爸就盼着能有一间自己的房子,有一个院子,养上鸡鸭鹅狗,可现在——毕杏波环顾着这间让他们受尽委屈和困苦,同时也记载着爸爸在世时全家欢乐的土房子,涌出了留恋。在这屋里毕竟还能感受到爸爸的气息,总觉着他没有死,只不过是在厂里加班——毕杏波的眼睛湿润了。
      “你们真要搬走了?”舅妈带着李国、李佳来了。
      “你不看见了吗?”毕杏波理直气壮地回敬李国。
      “太好了,你们搬走了我们家在这屋里养鸡!天天有鸡蛋吃不说,过年还能吃鸡肉。”李国又龇起了大板牙。
      “养猪谁管你!”看着李国那张大白脸毕杏波憋足了劲要跟李国打一架。“少说两句!”舅妈扒拉一下李国对母亲说:“搬出去了,我们也不能照顾你,你要是不愿看这些要账的鬼就回来,怎么说这也是你娘家,眼珠儿没了,我们看这些眼眶干啥——”
      母亲像是没听见似的还继续往车里塞东西。舅妈的脸上有些涩然。
      毕杏波没完全弄懂舅妈刚才说的话,但大概意思她还是明白了,就是说,母亲可以随时扔掉她们这些“眼眶”回到舅妈家里来。
      舅舅没有过来。舅妈说舅舅有点感冒,早饭都没吃。早晨,毕杏波分明看见舅舅坐在炕上喝小米粥来着。扛着大包小裹儿走出舅舅家的院子,毕杏波看了一眼那间土屋,她在心里默念着“爸,你跟我们去新家吧。”
      毕杏波头也不回地走了。

      上午的阳光一点都不吝啬,给全家人的脸上抹了一层金色。
      新家的院子里有一棵柳树,只有毕洪江的胳膊粗,还长得歪歪扭扭,看上去,这棵树强活。毕洪亮围着树高兴地来回转圈,他顺手撅下一根柳枝,“妈,这树枝都绿了,快活过来了。”母亲看了一眼毕洪亮,捋了一把汗津津的头发没吱声。新家有很多活要一个大男人干才行,像掏炕、打烟筒、砌火墙。母亲撸胳膊挽袖子说:“咱们一样儿一样儿地干,我就不信,干不好!”毕杏波看见母亲脸上挂着笑,手脚更加麻利起来。母亲还设想着养鸡,养鸭,有了鸡鸭蛋,给毕洪江加点营养。自从那次发烧抽搐后,毕洪江常常发病,而且瘦弱得怎么看也不像三岁的孩子。“宽绰宽绰,再去抓一头猪崽儿养,过年杀了吃肉!”母亲乐呵呵地说。“那,谁杀猪啊?”母亲犹豫了一下对毕杏珍说:“我!”“我妈要杀猪了!我妈……”毕杏珍跳着脚在新家的屋里喊了起来。呵呵——母亲笑了。毕杏波看着母亲也舔舔嘴唇乐了。母亲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停下手里的活,看一眼毕杏波说,“得先去买口锅。”毕杏波想起被舅舅砸坏的大黑锅,她低下头咽了几口唾沫。
      母亲买锅去了。毕杏波对毕洪亮说:“从今以后,咱俩放学,你走路那边,我走路这边捡柴禾,省下买煤的钱。”
      “嗯呐!”毕洪亮点头。
      “对,咱们还出去捡砖头,把咱家院墙砌上。”
      “嗯呐!”毕洪亮又点头。
      没一会儿,母亲空着手回来了。“妈,锅呢?”毕杏波看着母亲的手问。母亲走到灶台前,用手量了一量,“是七仞锅。”母亲一屁股坐到凳子上。“买锅,要两块一毛钱,可我只有两块钱!”母亲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和毕杏波说话。“那,买个小点儿的行不行?”毕杏波看着母亲。“不行啊,那灶台的口是7刃锅的口,小锅咋能按上?”母亲抬起头看着毕杏波。刚才的快乐一下子没了,全家人都一筹莫展地看着母亲,只有毕洪江在炕上跑来跑去。“妈,咱们把锅台用泥抹小一圈。”毕杏波打破沉默对母亲说。“嗨,也是个办法!”母亲再次用手量了量锅台,把外衣脱掉。“来吧,说干就干。”很快,锅台被母亲和毕洪亮用泥抹小了一圈。母亲看着被黄泥箍小了一圈的锅台说:“走,儿子,你跟妈买锅去!”

      本来毕杏波想要自己去转学,顺便好跟几个要好的同学告别,可学校要求转学必须家长到学校开证明。毕杏波失落了好几天,她转到新的学校谁也没告诉,连米庆华都没来得及说一声。
      “得把院墙砌起来,好严实一些!”晚上,躺在炕上的母亲说。“那,砖还没捡够呢?”毕杏波问。“用坯!”母亲说。“现在天不热,脱坯能晒干吗?”毕杏波不放心地问。“嗯,我估计没啥事儿,一个砌墙又不是盖房子,咱们在前面就地取土脱坯,挖出来的坑冬天烧炉子时再用炉灰垫。”母亲披着衣服坐起来。毕杏波上午上课,下午回来脱坯,毕洪亮下午上课,上午就在家脱坯,母亲一下班回来也脱坯!
      “啧、啧,这娘几个可真能干!”住在毕杏波家西院的刘三他妈把下巴颏搭在木板障上说。刘三是毕杏波新学校里的同班同学。“要不咋整,连个男人都没有!”是东院的姜敏她妈。她爸面无表情地把手掐在腰上。姜敏和毕洪亮是同班同学。他们隔着毕杏波的院子大声小气地说话。毕杏波讨厌这些邻居,他们一天总是站在外面嘁嘁嚓嚓地对她家指手划脚,特别是刘三他妈,一对大□□都要从背心里挤出来了,下眼袋大得像含了一包水。别人都还穿长袖衣裳,刘三他妈就穿着白地儿带粉花的短袖背心,屋里屋外地走。这会儿,背心埋汰得已经看不出颜色了。刘三他妈的头发乱得像鸡窝,再加上她说话比比划划的,更像一只被公鸡啄了的老母鸡。据说,刘三他妈能吃能睡,夏天开窗户,左邻右舍都能听见她妈的鼾声。刘三他爸长得五大三粗,说话高声大嗓地像吵架,眼睛瞪起来像铜铃,右眼还有一块“玻璃花”(黑眼球上有一块像玻璃一样的透明体,一般都是由于外伤造成的),平白无故也像瞪人似的,院里的小孩都怕他。谁家的孩子一哭,当妈的就吓唬孩子,“还哭,老刘来揪你‘小鸡鸡’来了!”小孩立即就不哭了,急忙用手护住铛里的“小鸡鸡”,一边抽嗒着,眼睛还四下踅摸刘三他爸是不是真来了。刘三他爸最怕刘三他妈。刘三他们家六个孩子都靠他爸在纺纱厂扛纱包养活。刘三他爸有的是力气,他说,“再生六个也养得起!”
      “呸!还养,当谁是猪啊!”刘三他妈朝着刘三他爸的脸上吐了一口。
      “谁说你是猪?谁要敢说你是猪我就把他卵子捏出来。说你是猪那是瞪着眼睛说瞎话,
      其实你是头老母猪!”刘三他爸一本正经地说完话,骑上自行车哈哈笑着跑出了院子。本来刘三他妈还美滋滋地看着刘三他爸,听到后面的话,她呱嗒地撂下脸抓起笤帚就要追打男人。看见姜敏他妈和他爸一扭身进屋了,刘三他妈啪叽地扔下手里的笤帚,朝着他俩的背影“呸”了一口,瞪着眼睛把鞋套在了脚上。
      “她咋不洗洗背心?”毕杏波看着说得满嘴丫子是唾沫的刘三他妈想,
      姜敏家只有她一个孩子,爸妈又都有工作。姜敏吃的穿的比别人家的孩子都强,毕杏波亲眼看见姜敏把一个生鸡蛋扔到灶坑里,鸡蛋瞬间炸裂了,金色的黄和青白的蛋青流到通红的碳火上吱吱地响,姜敏马上连火带鸡蛋一起扒拉出来,吹着气从通红的还没有燃尽的煤核上把凝成坨的蛋黄和蛋青揪下来,嘶嘶哈哈地填进嘴里。“好吃吗?”毕杏波咽着唾沫问。姜敏烫得直摇脑袋说:“你再煮大馇子时也偷着烧一个,成好吃了。”“我家要是有鸡蛋的话还得给我老弟吃呢!”毕杏波不喜欢姜敏,她傲气、矫情,有点儿像李佳。姜敏她妈她爸对人也常常表现出不屑的眼神儿,特别是姜敏她爸,眼睛里老像藏着啥东西,说不清又看不见。反正毕杏波对姜敏家的人亲近不起来。姜敏她妈最瞧不起刘三一家。毕杏波亲耳听见姜敏她妈对她爸说: “老刘家那家人都像猪!”
      “嗯!”姜敏他爸吱溜地喝一口酒,把一个抠没了的咸鸭蛋皮捏碎了顺窗户撇出去。
      毕杏波家务活重,可她一有时间,就到前趟房的杨秀芝和阎小兰家玩。杨秀芝有四个哥哥,而阎小兰有三个姐姐两个个妹妹。她俩家同住在针织厂的家属房,而且住隔壁。她们和毕杏波是新学校的同班同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