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星》禾初九

18、第 18 章 “回家吃饭

　　大叔第一句话音刚落宋靳就已经做好冲出去打他一顿的准备了，但他没想到彦浔出手的速度居然会比他快。

　　大叔反应没有彦浔快，等他反应过来想跑时彦浔的第一拳已经落到他脸上了。

　　这一拳力度极大，大叔被锤的直挺挺向后倒去，他后面是一盆绿植，在他脑袋刚碰到绿植叶子的一瞬间，彦浔拽着他的头发又给他拽了起来。

　　大叔现在的鼻血已经留着出来，彦浔却和没看见似的一拳接一拳的打在他脸上。

　　他一拳接着一拳，一拳力度比一拳重，他发泄着这些年的不满，发泄着这些年受到的不公，发泄着命运的不公，发泄着他们在彦浔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笑脸。

　　凭什么这些年受苦受骂的都是他？

　　彦浔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撕咬着眼前的猎物，直到宋靳的手抓住他，宋靳紧紧抓住他的衣服把他拉开，对面的大叔被围观群众拉走，这场闹剧才得以停息。

　　彦浔蹲坐在地上，安静的不像话，他像是被打了镇定剂一般。

　　宋靳蹲在彦浔旁边抚摸着他的脑袋，他听到有人在报警。

　　可彦浔听不到，他此刻耳朵里充满了耳鸣，他什么都听不到，可脑海中老旧照片上女人的脸却怎么都抹不掉。

　　大叔说的没错。
　　彦浔呼出一口气。

　　宋靳用袖子擦掉彦浔脸上沾着的血迹，他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彦浔没回应。

　　警局外，宋靳坐在对面的石墩子上点了根烟。
　　彦浔已经进去一个小时了。
　　还没有出来。

　　宋靳焦急烦闷，最终用了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拨打了宋书闵的电话。

　　“爸……帮我个忙。”

　　半小时后，彦浔从警局里走了出来。

　　宋靳在外面都快被冻麻了，他靠在树边，看到彦浔出来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

　　还没等宋靳出口询问，彦浔道：“饿了么？”

　　宋靳疯狂点头，他从中午到现在一口饭没吃，人都快饿瘪了。

　　彦浔手插在口袋里，他边走边说：“走吧，请你吃饭。”

　　宋靳跟在彦浔后面，想了想，问：“我能去你家吃吗？”

　　宋靳看见彦浔的嘴动了动，随后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彦浔把手机掏出来，来电人是于伊。

　　他摁下接听键。

　　于伊焦急的声音通过手机传了过来：“怎么回事啊今天？我刚走就出事了，你人有没有事啊？受伤了没有？去医院了吗？事情宋靳已经和我说完了，你没有错，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

　　彦浔耳朵被于伊吵的嗡嗡的，他把手机拿远了点，及时打断她：“姐，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奥行……”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又说：“放屁！店里监控我都看了，你当时头都撞到绿植上了。”

　　彦浔说：“那是刚才那个大爷。”

　　“是吗？”宋靳给于伊打电话时于伊还在忙，听宋靳讲述完她放下手头的工作就去看了监控，还是用了快进看的，所以她现在也不太确定那个把自己绿植撞坏了的人到底是谁。

　　她又道：“不管是谁，总而言之件事你别有心理负担，你没错，顺便明天再给你放个假，调整一下心态。”

　　……

　　彦浔走到路边，挥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宋靳打开车门，问：“去哪？”
　　彦浔说：“回家吃饭。”

　　彦浔推开门走了进去，客厅的灯开着，姥姥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开门声她穿上拖鞋赶忙跑了过来，看到旁边有个陌生人，她先是一愣，然后问彦浔：“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彦浔睁眼说瞎话：“加班，今天店里太忙了。”

　　“奥，”姥姥点点头，这有个陌生人她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这个小伙是……”

　　彦浔把换下来的鞋放进鞋柜：“宋靳，朋友。”

　　宋靳撞上姥姥的目光，他歪着头对姥姥笑：“奶奶好。”

　　姥姥回：“哎，你好你好。”

　　彦浔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盒速冻馄饨，转身进了厨房。

　　宋靳换好鞋也跟着彦浔进去，他双手环抱倚在门框边：“我今晚能在你家住吗？”

　　彦浔背对着他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没房间。”

　　“没关系，我可以和你挤一挤。”彦浔还没说话，宋靳想到了什么，又说：“我爸爸不会来找我的，他其实根本就没有空管我，上次我走了一个月他也是回家才知道的。”

　　“嗯。”

　　一碗馄饨下肚，宋靳舒服的打了个饱嗝，彦浔去洗澡了，他把碗筷抱到厨房刷了起来。

　　收拾好，宋靳甩干手上的水走出厨房，一出来，姥姥从转角出来，吓了宋靳一激灵。

　　宋靳喘了口粗气：“奶奶好。”

　　姥姥点点头，她走到宋靳身边，把自己刚剥好的两个橘子放到宋靳手里：“给你吃，这个橘子甜。”

　　宋靳一愣，随即道谢。

　　“不用谢。”姥姥说：“你是我们家彦浔第一个带回来的人。”

　　宋靳有些不可置信：“真的假的？”
　　姥姥坚定的点头：“真的，刚看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因为是彦浔第一个带回家的朋友，姥姥越看宋靳越喜欢，最后干脆把他拉到沙发上聊天。

　　姥姥握住宋靳的手，滔滔不绝：“彦浔小时候胆子特别小，过年的时候，他妈妈给他买了一袋螃蟹回来吃，结果螃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给彦浔吓得躲在妈妈怀里哭。”

　　宋靳脑补出画面，忍不住笑了出来。

　　姥姥回想着彦浔儿时，嘴角不易察觉的扬了起来：“他那个时候，不仅胆子小，脾气还特别倔，记得有一回出去玩，前面路上有一个大坑，和他说他还不信，非要自己走过去试试，结果自己转头就摔了个大包。”

　　“还有一次啊，我们一家人带他去游乐场玩，他看别人玩过山车他非要玩，他当时就这么点一个，”姥姥边说边比划：“身高不够，不能上，他不听，直接躺在售票处打滚，不给玩不起来。”

　　宋靳笑的有点缺氧，他问：“那最后怎么办？”

　　姥姥一边笑一边说：“还能怎么办，让他爸直接给扛走了呗。”

　　“哈哈哈哈哈哈。”
　　说完，两人异口同声的笑了起来。

　　姥姥想起那些时光就无比怀念，心里嘴里都是彦浔小时候：“他小时候还喜欢扮鬼吓人，别人被他吓到了他就站在那里笑，没被他吓到，他就站在那里生气，有时候还会哭。”

　　“长此以往，为了不让他哭，我们没被他吓到也要装作被他吓到。”

　　宋靳感叹：“原来彦浔小时候这么可爱啊。”

　　姥姥拍着宋靳的手，似乎在他那里看到了彦浔小时候的影子：“对啊，但自从他妈妈离开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在那之后，我再没听过他像小时候那样笑过。”

　　宋靳笑声戛然而止，姥姥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闭上嘴。

　　宋靳虽然没提及，但思绪依然被拉回了彦浔中午在咖啡馆的样子。

　　宋靳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这次的彦浔和上次帮自己打架的彦浔截然不同。

　　就在宋靳细想着时，姥姥忽然起身，他走到电视柜旁蹲下，从里面拿出一沓照片。

　　姥姥坐回宋靳身旁，翻看着手里的照片，宋靳也歪着头看，照片有些是在家里拍的，有些是在游乐场，有些是在海洋馆，场景不同，但主人公无一不是彦浔。

　　宋靳揣摩着照片，上面的小男孩脸上肉嘟嘟的，每一张都笑着，直到姥姥翻到一张照片，上面除彦浔外还有一个男人，宋靳问：“站在彦浔旁边的叔叔的谁？”

　　姥姥没有立刻回答，她的大拇指放在那个男人的脸上揉搓着，过了很久，她才说：“那是彦浔的生父。”

　　彦浔的生父。
　　宋靳从未听他提过。

　　姥姥看了这张照片很久，比之前的照片都要久，她开口：“彦浔已经十多年没见过他了，连我这个亲妈都没见过。”

　　宋靳听着姥姥叙述彦浔小时的事，眼泪刷的就掉下来。

　　他急忙用袖子擦掉，防止被姥姥看到。

　　姥姥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和宋靳说话：“我们家彦浔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这么惨……”

　　彦浔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映入眼帘的就是宋靳和姥姥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宋靳之前放在这里的衣服还没拿走，洗澡时直接去彦浔房间拿了自己的衣服。

　　洗完澡，宋靳躺在床上玩手机，宋书闵果然没给他打电话问他去哪了，连聊天界面都空空如也。

　　但他此时根本想不到宋书闵现在在干什么，会不会来找自己，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姥姥最后说的那一句话。

　　那句话在宋靳脑海中挥之不去，断断续续的一直重复着，直到彦浔的声音传入他的耳腔。

　　“别看了，睡觉吧。”

　　宋靳转头看向彦浔，他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但宋靳此时就是好心疼，他收回目光，看向墙上的钟表，已经下半夜了。

　　宋靳关上手机，闭上眼睛对彦浔说了一句晚安。

　　彦浔关上灯，在寂静的黑夜中，宋靳听到自己身旁传来了一声冷冰冰的，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