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星》禾初九

1、第 1 章 宋靳

　　2024.9.30
　　深秋。

　　江城的秋天总是特别冷，风透过窗户吹进教室，彦浔放在桌上的试卷被风吹掉，他弯腰捡起，把试卷夹到课本里。

　　他低头做着试卷，讲台被人重重的敲了两下，彦浔抬头看去，是他的班主任徐默，他是一个年近60的老头，看起来呆呆的，头发已经快掉光了，整天挺着大肚子到处跑。

　　彦浔最长看到他的地方就是教室后门，每次彦浔转头，就能看到徐默的脸印在后门的玻璃上。

　　徐默站在讲台上注视了一圈，随即打开水杯抿了一口水。

　　“他有事就不能快点说吗？非得这么磨叽。”
　　“就是，每次有事上课不说非得等到下课。”
　　“习惯了，每次都这样。”
　　“唉，你们看徐默的肚子像不像怀胎十个月。”
　　“哈哈哈，你别说还真像。”

　　徐默瞅了一眼说话的同学，然后放下水杯：“说，继续说，一个人说话我们就晚下课一分钟，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说到什么时候。”

　　待下面无人说话，徐默说：“明天就放假了，大家在家好好学习，这七天是弯道超车的好机会，别看天数不多，但认真学，还是可以超过一些假期玩手机不学习的人多。”

　　“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高二是高中的节骨点，一定要好好学，不然高三跟不上，你们是怎么做的？上课传纸条的传纸条，吃零食的吃零食，还有看小说的，要我说，你看小说就回家看，躺在床上吃着零食看小说不好吗？你来学校看多不舒服。”

　　……
　　一阵毒鸡汤过后，徐默终于开始说正事了。

　　“十月一假期过后，我们学校要开家长会，大家提前通知一下家长，只要家长在家的就必须来，家长不来的你也一块别来了。”

　　说到家长会，彦浔的眸子暗了下去。

　　说完家长会的事，徐默又开始灌毒鸡汤了，等他说完，下课铃正好打响：“行，下课吧，课代表把作业都写黑板上。”

　　徐默刚走出去，教室瞬间乱成一锅粥。

　　“我真服了，怎么又要开家长会啊。”
　　“每次开完家长会我回家都得挨一顿。”
　　“我们已经算好的了，高一的今天开家长会，到时候连假期都不能好好过。”
　　“我们上年不也是这样的，本来要放假了可开心了，结果放假前一天开家长会，那七天我妈没给过我一天好脸色。”

　　外面的风刮的凛冽，彦浔拿起杯子起身去接水。

　　其实假期对彦浔来说并没有什么特殊性，无非就是可以多干两天活，多挣一点钱，可以在家里多睡一会。

　　他想的出神，在饮水机旁和一个女生撞到了一起，他酿跄了一下，扶着墙站稳，转身看向女生：“对不起。”

　　“没事。”说完，女生就挽着朋友的手继续聊天：“你以为宋靳是什么好人。”

　　临近放假前的最后一节晚自习，班里不太平，不管班长怎么管都有人说话，最后实在管不了了，就低下头写卷子。

　　今天是周五，放学本身就比平时早，现在的天还刚蒙蒙黑，楼下还有校领导在聊天，依然没有了往日的寂静。

　　离放学还有半小时班里一半人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再聊放假去哪里玩，彦浔一直没说话，头低着写作业。

　　在离放学还有五分钟的时候，彦浔从本子上撕下来一张纸开始记作业，然后收拾东西。

　　下课铃打响，班里的人一窝蜂冲了出去，板凳倒了桌子歪了都不带管的，等班里的人都离开，彦浔背上书包不紧不慢的下了楼。

　　现在的楼道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彦浔沿着墙走出教学楼，住宿生也都收拾好东西走了，等到他走到学校门口，学校刚好熄灯。

　　前面灯火通明，后面黯淡无光。

　　彦浔骑上自行车，一路向北，风吹打在彦浔脸上，疼的，他穿过一个巷子，把车停在了一个咖啡馆外，彦浔把手捂在自己脸上，试图找回点余温。

　　他推开咖啡馆的门，径直走向休息室，打开休息室的门，彦浔被冻的打了个哆嗦，虽说是休息室，但根本住不了人，这里没有窗户，整个房间不开灯就被黑暗笼罩，室内室外温差极大，夏热冬冷，所以员工休息都在大厅，这里自然而然也就成了杂物室，彦浔一般在这里换衣服。

　　这个点咖啡馆没什么人来，彦浔在这里站了半个多小时，也只有一个人来买咖啡。

　　他站的有点累，刚想去沙发那里坐一会，只见店长于伊吃楼上下来了，她冲其他几个人说：“都走吧，今天早下班。”

　　等他们陆续走后，于凌走到彦浔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月的工资我转你手机上了，国庆明后天不上班，别记错了，我刚路过水果摊买了一篮水果放在休息室了，你待会带给你姥姥，随便帮我问个好。”

　　彦浔点点头：“好，谢谢。”
　　于伊又轻拍了他一下：“没事，好好干。”

　　说完这些，她拿起车钥匙就回家了，彦浔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

　　于伊是一个20出头的小姑娘，没比彦浔大几岁，当初彦浔出来找工作，别的店都因为彦浔年龄太小或不是固定工不要他，只有于伊要他 ，还给他开了比别家高一半的工资，还经常在彦浔没有空时去陪姥姥。

　　于伊走后，店里只剩彦浔一个人了，他收拾好东西，然后关灯锁门。

　　医院离这里不算远，拎着果篮骑车也不好骑，所以彦浔打算走路过去，平时熙攘的路上现在只有彦浔一个人，他一个人走在冷风里，裹紧了衣服，眼睛一直看着远处的灯火通明，他心里五味杂陈。

　　去医院有一条小路，比走大路节省了一半时间，所以彦浔选择走那里，这里的地上都是碎掉的瓦片，且没有路灯，所以彦浔走的格外小心，但即使这样，他还是在拐角处和别人撞在了一起。

　　彦浔刚想说对不起，对方直接来了一句：“你眼瞎?”

　　彦浔的对不起咽了回去，他撇了一眼对方，他穿的是和彦浔一样的校服，只不过腿上有大量淤泥，大概是摔倒了，校服里面的体恤有换成了自己的白T，对方的校徽上面明晃晃印了两个字：宋靳。

　　彦浔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有病。”

　　刚进医院，一股消毒水味涌进彦浔的鼻腔，他穿过大厅，坐电梯来到了三楼。夜已深，他从楼道南边走向北边，停在了306病房的门前。

　　他拎着果篮，头抵在门上，还没有进去，眼泪就已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他擦干眼泪，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推开门进去。

　　踏进病房，彦浔鼻头一酸，眼泪在眼里打转。
　　躺在病床上的是彦浔的姥姥，她头发花白，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右手插着针还在打吊瓶。

　　听见开门声，姥姥睁开了眼睛，看见是彦浔，她肉眼可见的高兴，只不过一直发不出声音。

　　彦浔走了过去，他把果篮放在床头：“这是于伊姐让我给你带点，她让我像你问个好。”

　　他把床尾的凳子搬了过来，坐在姥姥身边，他握住姥姥的手，很冷，他攥紧了一点。

　　姥姥不能说话，但一直看着彦浔，彦浔看过去，姥姥就笑笑，可她越是这样，彦浔就越想哭，最后实在忍不住就躲在厕所里哭。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很红，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然后推开门出去。

　　彦浔坐在凳子上，喊了一声：“姥姥。”
　　姥姥笑着点点头，然后手指动动示意彦浔过来。

　　彦浔把头凑过去：“您说。”
　　姥姥的声音很小，小到彦浔听了好多遍才听清她说的是什么，可彦浔的泪水就像控制不住一样涌了出来。

　　他忍受不了了，趴在病床上哭，姥姥没想到会这样，用手抚摸着彦浔的头。

　　“生日快乐。”

　　这句话恐怕也只有姥姥会说了，这么多年了，彦浔从来没有听到过别人说，从始至终，只有姥姥一个人在说。

　　从小到大，姥姥从来没有忘记过彦浔的生日，每一年，姥姥都会趴在彦浔的耳边说：
　　“生日快乐。”

　　彦浔晚上没有回家，他想多陪陪姥姥，正好隔壁病床空着，他就在那里凑活了一晚。

　　隔天清晨，彦浔是被生物钟叫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眯着眼睛看向挂在墙上的钟表，现在才六点钟出头，他伸了个懒腰，翻身下床穿上衣服去了洗漱间。

　　彦浔还没彻底清醒，走路摇摇晃晃的。他打开水龙头洗脸，因为没带洗漱工具，所以他只能用手捧着水漱口。

　　等收拾完也才不过七点钟，姥姥还在睡觉，彦浔走到姥姥床边注视着她，她的一只手从被子里掉了出来，彦浔牵住她的手，牵了很久，然后放回到被窝。

　　他走出医院，这个点天已经亮了，今天的气温比昨天下降了几度，彦浔穿着校服出来还是很冷

　　他穿过马路去给姥姥买早饭，现在这个点只有早餐店开门，彦浔去了姥姥最喜欢去的那家。

　　打开帘子刚进去，一股热气包围了彦浔，整个店里都是小笼包的味道，这里人和往常一样多，彦浔穿过人群去排队，却看到了正在吃饭宋靳。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还是穿着昨天那套校服，店里温度比较高，宋靳把外套脱了下来只剩里面的白t了，裤子上的淤泥已经干了，稍微动一下就会掉下里几块干了的泥块，宋靳自己也发现了，他把脱掉的校服垫到了腿下面。

　　姥姥喜欢吃包子，彦浔就买了一笼包子和一个青椒火腿饼。

　　等彦浔回去的时候姥姥已经醒了，她半躺在床上看电视，看到彦浔回来，她开学的朝彦浔笑笑。

　　彦浔把包子给姥姥：“姥姥我先回家了，你自己在这里待一会，我晚上在回来。”
　　姥姥点点头。

　　他走下楼，边吃饼边走，等走到咖啡馆自己的饼刚好吃完，他顺手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今天是国庆节，他打算自己包饺子给姥姥吃，他会包饺子，是小时候妈妈教他的。

　　不过现在家里什么都没有，他只能先去超市买材料。

　　彦浔把自己的自行车推了出来，骑着车就去了超市。

　　彦浔自以为自己做饭还是不错的，可在挑选食材这一方面却犯了难，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包饺子要用什么样的面。

　　看着整墙的玉米淀粉、红薯淀粉……他拿出了手机查百度。

　　在挑选饺子馅的时候彦浔直接走到了海鲜区，因为姥姥喜欢吃虾仁馅的饺子。

　　准备好东西，彦浔骑着车就回家了。

　　回到家，他先是和了面，然后把虾仁剁成馅，最后就是调味包饺子。

　　他包完饺子没着急下锅煮，现在才中午，彦浔打算写一会作业再去。

　　彦浔回到卧室，把书包里的试卷拿出来做，做这些试卷对彦浔来说还是游刃有余的，只不过两个小时他就昨晚了三套卷子。

　　本来想看书休息一下，在楼下有小孩在放鞭炮，彦浔根本就看不进去。

　　他彦浔躺在床上休息一会，直到外面的鞭炮声停止了，他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起来就有点鼻塞了。

　　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半了，他急忙去厨房把饺子煮好装进饭盒里。
　　他急急忙忙跑出单元楼，可惜天公不作美，下雨了，彦浔又跑回楼上拿伞。

　　下雨了，骑不了车，彦浔只能走路去医院，到了医院，刚踏进大厅，他在里面又看到了宋靳。

　　他整个身子都被雨水打湿了，裤子上的淤泥也被雨水冲刷的差不多了，宋靳低着头，头发上还在往下滴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彦浔进了病房，把饭盒给了姥姥：“姥姥你尝尝，这是我自己包的。”

　　彦浔帮姥姥把饭盒打开，用筷子夹出一个递到姥姥嘴边，姥姥顺势咬了一口，然后给彦浔竖了个大拇指。
　　彦浔看着姥姥，心情莫名变好了许多。

　　姥姥吃完饭就睡下了，彦浔轻声打开房门出去了，他站在楼道的窗户口看外面，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看着外面，彦浔有些担心宋靳。

　　他转身下了楼，出了电梯正好看到宋靳从凳子上起来向门边走去。

　　他这个样子实在可怜，彦浔看他快要走出去了，急忙叫住他：“唉！”

　　宋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他。

　　彦浔被他看的有些尴尬，手摸了摸脖子，道：“我有伞，你要吗?”

　　宋靳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嘴唇动了动，但最后还是没有说话，转身跑进了雨里。

　　彦浔一直在医院待到了晚上，直到姥姥睡下他才离去。

　　雨还在下，彦浔打着伞走出医院，走到和宋靳撞到一起的拐角那里，他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宋靳今天在医院的样子，真让人可怜。

　　彦浔住的是一个老旧的小区，单元楼上都布满了青苔，公园的设施年久失修，已经玩不了了，小区不隔音，没有电梯，一栋只有五楼，彦浔在三楼。

　　彦浔坐在书桌前，他打算明天一天把作业写完。

　　明天过后就要上班了，他下班之后还要抽空去照顾姥姥，没什么时间写作业。就算明天一天写不完，剩下的也不多了，抽出时间就能写完。

　　他静下心来写作业，放下笔时已经是深夜了，他从衣柜里拿出睡衣去洗澡，今天下了一整天的雨，热水不是很多，彦浔洗到后面时已经变成冷水了。

　　彦浔吹完头发走到阳台，外面还有人在放烟花，他从客厅搬了个椅子过来坐着，他就坐在凳子上，看着外面天空绽放着的烟花。

　　最后彦浔困的眼皮都睁不开了才回去睡的觉，闭上眼睛最后一秒他想的是宋靳，他怕宋靳会出什么事，虽然不认识，而且彦浔对他的第一印象也不好，但彦浔还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