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情缘》孤岛1771

9、第 9 章

　　“老师，求求你，就让我在你家住一晚吧，我就睡你家的地下，我不想再回去了，这几天我老是做恶梦，已经好久不敢睡觉了……”
　　孤男寡女的，这件事传出去还得了？我会水洗不清的，给校长麽麽知道了非即刻炒我鱿鱼不可。不行，我可不能这么没原则。
　　可是那小子低声哀求着，通红的双眼，憔悴而疲倦的脸庞说明他已经到忍耐的极限了，这个关口，他的确非常需要有人帮他陪伴他度过难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佛潳，大义面前我又何必狷介于小节，罢罢，禁不住心一软，收留了他。
　　大概是几天没睡好的缘故，喝完我给他的牛奶后，钟倒在我家客厅的榻榻米上，立刻沉沉睡去。
　　半夜，听到小声饮泣和呻吟的声音，跑到客厅一看，难怪他会做恶梦呢，这小子的睡眠姿势有问题，他是脸埋在枕头里趴着睡的。
　　书上说这种睡姿的人极度缺乏安全感，下意识里总是想保护自己，可是这样一来，因为心口被压，人也容易做恶梦。
　　我想给他换个姿势，一摸他脸上全是泪水。扳过他的肩膀，他的哭声突然响起，反倒吓了我一跳，仔细一瞧，他还做着梦呢，好不容易把他的身体摆平整了，他也没再哭了。
　　这一觉总算是睡到了天明。

　　早餐是鸡蛋牛奶和果酱面包，吃饱喝足后我就把钟建业打发到学校去了，今天我没课，想想办公室里强劲的冷气还是有点心有余悸，索性歇息一下好了，就给教导挂了个电话，托副班主任照看一下班级，教导当然是满口应承。
　　再给春明打电话，他的声音里有明显的疲惫：“小丽，有什么事吗？我一夜没睡呢。”
　　“现在要睡了吗？”
　　“嗯。”
　　“我没什么事，只不过是看你回来没有，该还你书了，你快去睡吧。”
　　“书不用急着还……等忙完这一阵，我再找你，那我先睡了。”
　　看来他是真的累了，我有些失望，又有些高兴，他只是太忙了才没来找我吧。
　　第三个要通话的是钟女士，她的秘书说她在开会，我请她转告说他儿子的班主任要约谈她，可是到下午了还没有回音，都是大忙人，倒是我偷得浮生半日闲，睡饱了觉，喝着清茶听着CD看了会书，自在又惬意。
　　傍晚的时候有人按门铃，听着明明是我班上那些孩子们的声音，可是开门一看，门口突然冒出一个蓝发，绿眼的鬼，惊叫还没停，红发的，黄发的，衣着更是奇形怪状的一群小鬼头一齐跳了出来：“老师好！哈哈哈……”——原来是他们这群调皮蛋啊！
　　“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啊？”
　　“老师，我们要去COSPLAY。”
　　“老师你怎么病了的？”
　　“老师你的病好了吗？”
　　“老师你也去看我们的COSPLAY吧！”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快把我这间小公寓的屋顶都掀翻了。
　　“别一齐讲话呀，老师听不见的。”还是嘉欣有办法，到底是班长，三言两语让同学们安静下来，又告诉我她们的来意。
　　本来他们今天下午要去玩COSPLAY，听说我病了就约好了先拐弯来看看我再去，还有很多同学要来，可是嘉欣说人多了太吵，不让他们跟着。
　　COSPLAY是从日本传来的游戏，就是把自己装扮成卡通中的人物，玩COSPLAY的多数是街头年轻人，算是一种另类的街头造型艺术吧，也没什么不好的，我还不至于是老古董，认为这样的孩子就是坏孩子。
　　想当年这班孩子们刚入学，什么样的问题都有，厌学、早恋、反叛，常叫我一个头有三个大，经过这两年的努力，看到他们这样兴致勃勃，快乐健康，真让人欣慰。
　　“今天班上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钟建业有没有逃学？”
　　“我们都很乖的，老师你就放心吧，钟建业也没有逃学。”
　　我放下一颗心来，有点奇怪他怎么没跟来。
　　“你们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他是新同学，大家要多帮助他啊，我们班可是个温暖的大家庭啊。”
　　我看见大家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到底是年轻人，有话都是直来直去地说：“老师，他好跩啊，都不理我们的。”
　　“他整天和他的朋友一起玩的，上课还发短信，一下课就讲电话。”
　　“他们有一帮人的，总是不回家，还抽烟。”
　　“他到了我们班，我们就要把他当自己人，大家不要排斥他，尽量多和他玩吧，好吗？”
　　经我再三恳求，他们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一转眼就把我库存的零食吃空，然后高高兴兴地到大街上吓人去了。
　　我收拾了一下，发现食物差不多被吃光了（本来挣的就少，还三天两头被人吃，叫我怎么能不穷呢），赶紧拎了银包上超市进货去，才出门就看见钟建业背倚着墙站在楼道里。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呀？”
　　“老师，我……”
　　“你要在老师家等老师回来，还是跟老师一起去超市？”
　　“跟你去。”
　　大小伙子就是力气大，见有人跟着，我狠狠地把吃的、用的，平时只能一点一点搬回来的东西全买了：米买了一整袋，西瓜买了一大只，纸巾、洗衣粉、青菜、鱼、肉、零食乱七八糟买了一大堆，钟却毫不费力地全给我扛了回来。
　　楼梯上碰见邻居大姐，我介绍说是我弟弟，大姐客气地恭维：“好靓仔啊，你那么小，弟弟却这么高，你不说我还以为是你哥哥呢。”
　　要是她知道了这个是我的学生还不知会说些什么呢，我尴尬地陪笑，回头却见钟的脸上甚有得色。奇怪，被人说成看上去比个老姑娘还老又有什么可得意的？
　　回到家，我让钟复习功课，自己进了厨房乒乒乓乓地弄出一顿营养晚餐来——钟还是正长身体的青少年，长年自己住，可吃不到什么好的。
　　看来昨晚睡得不错，钟的气色好了很多，看我今天依然亲切友好，他人也活泼了很多，饭桌上居然问我：“老师，你没有男朋友的吗？”
　　我一口饭吞到气管里，呛得直咳嗽——我现在有没有男朋友，我自己也糊涂呢。
　　春明以前是我男朋友，但是十三年音讯全无，最近才见了三次面，算不算男朋友我也不知道，谢勇是我名义上的男朋友，但那是为了给我妈交差他自愿充当的挡箭牌，而且他花花公子又钓了个小美眉正在拍拖，我当然不认为他会是我真的男朋友。
　　“你呢？有女朋友吗？”我把枪口转了个向，让他自己去接招。
　　“当然没有啦，女孩子很麻烦的。”大概想到老师也是个女的，就收了口，还试探着看了我一眼。
　　“怎么麻烦？”我有点好奇，他这个年龄不是正该知慕少艾吗？还是他的性向……
　　“她们很容易就生气了，总是要哄，太累了。”讲得好像恋爱经验丰富的样子，我听得疑窦丛生。
　　“不是我啦，是我的朋友拍拖啦，我看着都烦恼。”原来如此。光看着当然烦恼啦，自己去拍拖就不会烦了，只怕还乐在其中呢。
　　“你为什么转学？”我又给了他一颗“手榴弹”。
　　“还不是因为女人！”他愤愤不平。
　　“老师，我不是说你……”他意识到老师也是女人，连忙解释。我急着听故事，忙要他把我当男人——这小子长得这么帅，不可能没问题的。
　　经过我的循循善诱，钟的连比划带讲述，事情总算被我知道了个大概，故事原来是这样的：
　　帅小伙钟建业刚进十三中的时候，说不上是全校轰动，但是至少是花痴女们都轰动了——这时代的花痴女比哪一代都多，而且她们好像都被十三中招去了。
　　花痴们连年来送礼物，约出街，大胆的甚至直接表白，把钟帅哥闹了个不胜其烦，照他的说法是学校不开除他，他也要炒学校鱿鱼的了。
　　烦心的事情还不止于此，他的前班主任，也是他的英语老师，是位自认十分潇洒的男士，早就看不惯钟帅哥在女生中的大受欢迎，偏偏小钟在美国也住过不少年，英语讲得比他地道得多，这更让他不爽，平时变着法儿给钟帅哥小鞋穿，眼睛更是盯紧了他，什么迟到早退的小错抓了一大堆，把钟帅哥直往绝路上逼。
　　在这节骨眼上，有个女生被钟帅哥拒绝后居然自杀了，虽然她最后并没有死成，但是她父亲却异常愤怒，一定要学校好好教训钟帅哥不可，此举正中班主任大人下怀，最后，钟帅哥就被踢出来了。
　　在我看来这故事里做错的倒有多半是男生，偏偏钟一定要归咎女生，红颜祸水的说法大概都是这么来的。
　　听到他在美国住过几年，我禁不住又有些好奇，忙问他是怎么回事。他答到：“在美国住过又有什么奇怪的，我还在德国住过呢。”
　　真气人，我立志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却只能在这蜗居里坐井观天，他小小年纪却已经周游列国了，命运实在是不公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