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公主被赶走之后》明明则

3、第 3 章 “谁？！”

　　“谁？！”
　　原来屋里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此刻正双手抱剑倚在门口，手腕上的银镯微微地闪着暗光，一身简朴的黑色布衣反而衬得他更加挺拔，他望着云川，幽幽地开口道：“书上说狐狸惯会骗人，果然不假。”
　　“你醒了……”
　　少年唇角微勾，“情郎？二牛哥？”
　　“哈哈，权宜之计，权宜之计……”云川尴尬笑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也不再纠缠，转而开口道：“把东西交出来吧，小狐狸。”
　　云川一顿，决定继续装傻：“什么东西？”
　　少年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直直地看着云川，“怎么又骗人？好妹妹，把东西交出来，二牛哥带你去私奔好不好？”
　　云川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气鼓鼓地说道：“你这人好不讲道理，我编谎骗走了那两个修士，不也是救了你吗？”
　　少年一扬眉：“解决那两个人对我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倒是我杀了魇魔，才算是救了你一命。”
　　“那我还把你从那山谷里背出来了呢！”
　　“所以我现在没有杀了你。”少年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手中的长剑，声音清越入耳。
　　云川沉默了，两人实力差距过于悬殊，况且那魇魔本就是他杀的，自己非要强占也没什么道理。
　　思及此处，她从怀中掏出命石，递给那少年。
　　少年上前取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开口道声告辞便要离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云川，问道：“你知道莳花楼在哪里吗？”
　　云川震惊地看着他，莳花楼是天下有名的花柳金玉地，温柔销金窟，不论修士妖魔，数不清的人趋之若鹜，他刚刚废那么大的力气斩杀了魇魔，居然是为了这个？
　　那少年倒是一脸坦荡，云川咽下惊讶，开口道：“向西，人间云朔城与魔界祭荒原交界处。”
　　少年一拱手：“多谢。”紧接着就向东走去。
　　“那边是东啊！”云川在他身后喊着。
　　少年又匆忙折返，向着西边走去。

　　小院里又只剩云川一人。
　　她拿起水囊到溪边打了水，又走进屋内，装起女孩带来的干粮。
　　还是要继续赶路。
　　虽丢了命石，命却还在。

　　不想刚走出院门，就看见刚才的少年还站在门前的树下。
　　云川只当没看见，背起包裹就要从旁边溜走。
　　“等等”，少年叫住云川。
　　云川无奈看向他：“你还有事？”
　　少年眼神迷茫，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好像……迷路了。”
　　云川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二牛哥方才还说要带我去私奔，怎么自己反倒不认得路了？”
　　二牛哥无语。
　　云川也不再继续调侃，正色道：“此处山高林密，确实容易迷路，不如我们结伴同行？”
　　这少年原来是个路痴，带他走出这里，报了他的救命之恩也好。
　　少年略一点头，跟在了云川身后。
　　二人皆是一身农家装扮，忽略掉少年腰间那柄黑沉的长剑，倒真像一对走在山里的寻常农家小夫妻。
　　“我叫云川，从青丘来，到玄微宗去。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云川边走边问道。
　　“二牛。”
　　云川一噎，停下脚步转身气沉沉地看着他。
　　从青丘出来许久，她一直都是孤身一人，现在总算遇到一个不想害她性命的人，两人还一起从山谷出来，也算得上同生共死，此时又一路同行，怎么连个名字都不肯告诉她。
　　少年只顾低头走路，没料到云川会突然停住，此时一低头，就看到一张近在咫尺小脸正气鼓鼓地看着他。
　　少年后退半步，轻咳一声，说：“宁无，我叫宁无。”
　　云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又编出来骗她——怎么会有父母给孩子起名叫宁无？
　　云川觉得无趣极了，也不再纠结这些，应了一声就又低头赶路。
　　宁无也不说话，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沉默着走在山间。
　　月上柳梢时，起起伏伏的群山慢慢化作开阔的平地，溪水的下游，几户人家燃起影影绰绰的灯火。
　　云川带伤赶路，渐渐感觉体力不支，宁无倒是一步一步走得飞快。
　　云川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开口道：“走出了这座山，后面的路便好走多了。 我去玄微宗，向北走，你要向西，我们就在此处别过吧。”
　　宁无点点头，却又不动。
　　云川深呼一口气，伸手一指：“那边是西。”
　　宁无再次谢过，便向西而去。
　　云川却走不动了，化作一只通体雪白的银狐，爬上一棵高高的树，酣然入睡。
　　清风微拂，树影摇曳，溪声泠泠，明月朗照，赠给万物一场美梦。
　　方在睡梦之间，忽听得有人唤她：“云川，云川，是你吗？”
　　云川迷蒙中睁开眼，就看见宁无那张放大的脸。云川浑身的狐狸毛都炸开，“哎呦”一声又从树上摔下。
　　云川掉到地上又化作人形，懊恼地揉着摔痛的脑袋。
　　宁无跳下树，蹲在她身边，静谧的月华似乎为他镶上一道银边，云川看着不太真切。
　　“怎么这么不小心？”宁无眼睛里有着淡淡的笑意。
　　“还不是因为你，你怎么又回来了？！”云川没好气地回道。
　　“我想了想，你修为太低，一个人太危险了，我决定带你一起走。”
　　“我看你是又迷路了吧。”
　　“咳，那就走吧。”
　　“我们不顺路，你找别人吧。”
　　“可你打不过我，只能听我的。”宁无诚恳地说道。
　　“你又不识路，我大可把你带到魔窟，死也拉上你一起。”云川回呛道。
　　宁无语气淡淡：“没关系，杀光就是了。”
　　他说这话时的神情过于冷淡，剑锋中的杀意又过于凛冽，云川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这少年到底什么来头，能独自斩杀魇魔，恐怕不会比哥哥弱到哪里，如此年轻修为又如此之高，世间应当不多，她搜寻了记忆中修真界叫得上名号的人物，却没一个对得上。无缘无故出现在山谷，却又一点路都不识得……如今她全部所知不过一个真假难辨的名字，若是他真的姓宁，会是人间四大修仙世家宁家的人吗？
　　云川定了定神，继续周旋道：“你一点路都不认得，是怎么到这个山谷来的？”
　　“跟你一样，被骗来的。”
　　云川又一噎。
　　“快起来吧，赶路要紧。早日把我送到莳花楼，你也好早日去做你的事。”
　　少年眉眼弯弯，笑得纯良可爱，云川却只想把这张脸撕下来。
　　“我受伤了，需要休息。”云川摆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就地躺平。
　　宁无饶有趣味地看着她，缓缓开口道：“三里外有修士在靠近。”
　　云川蓦然睁开眼。
　　“二十三个人。”
　　云川从地上蹦起来。
　　“其中三个修为在元婴以上。”
　　云川咽了咽口水。
　　“还有两个气息微弱，是妖。”
　　云川彻底不淡定了：“你诓我呢吧！”
　　宁无不说话，笑容灿烂，眼神晦暗不明。
　　云川知道，多半是真的，虽然昨日骗走了那两个修士，可这里正有越来越多的修士正在靠近。即便命石不在她身上，顺手抓只妖对他们来说也是寻常。
　　“他们从哪个方向来的？”
　　“后面。”
　　月亮逐渐西沉，启明星点缀在天际一角。
　　云川心中慌乱，袖中的手已经微微颤抖。
　　宁无将她的举动尽收眼底，适时地向她伸出手：“跟我走吧？”
　　见她没有反应，宁无又补充道：“等我在那里办完我的事，我会考虑送你去玄微宗。”
　　云川抬头望向他，看见少年镇定的神色。她想起多年前在青丘，自己贪玩掉进泥坑，独自一人等到天黑，哥哥来救她时，也是这样的眼神，让人无端觉得可靠，似乎只要跟他走，就一定会安全。
　　鬼使神差地，云川握住宁无的手。
　　至少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了。先别管宁无最后能不能送她去玄微宗，跟着他，至少能多活些时日。
　　云川拉过他的手便向西走去。
　　无边月色洒落原野，万物静谧安睡，四周只有偶尔响起的几声虫鸣和两人的呼吸与脚步声。
　　似乎太过安静了。
　　云川忽而想起：“你不会御剑吗？”
　　“不会。”
　　“那不是修士入门都要学的吗？”
　　“学过，忘了。”
　　“你又不会御剑，又不认得路，还被人骗去蓼山山谷，你师父怎么放心你出来的？”
　　“他死了。”
　　“哦……对不起……”
　　“无妨。”
　　云川本来只是觉得一路无话太过尴尬，顺便也打探点消息，不想竟触及别人的伤心事，一时沉默下来。
　　宁无也不再出声，趁着夜色，两人一路走到天色将青，薄雾如烟般笼罩，道路两侧野草葳蕤，垂着清晨的露珠，沾在衣裳上，浸入皮肤沁得人一阵寒凉。
　　宁无捡起一根长树枝，敲打掉草叶上的露水，又解下腰间长剑，将剑鞘的一端递给云川，自己拿着另一端，在前方引着她走，时不时回过头问方向。
　　云川赶了一夜的路，早已精疲力尽，拽着剑鞘，只恨不得脚下生出一对轮子。“我实在走不动了，我们歇歇吧。”
　　宁无看了看已经面色发白的云川，点点头道：“好。”
　　云川靠在一棵树上，迷迷糊糊地说：“等到了云朔城，我要大吃一顿……”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懊丧起来：“不行，我们没有钱。”
　　宁无低头略一思索，向东南方向一指，开口道：“那边有几个修士，我们去抢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