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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惨 节知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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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知唤醒来,发现自己在一间很烂的草屋里,周围很是潮湿,黏腻的气味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屋子里又破又烂,土和灰夹杂着,呛的窒息。他好像没有关于自己的记忆,这世间的什么事他都知道个七七八八,唯独有关自己的事什么都不清楚,思绪有些混乱,他稳住身子站起来,走出屋子。
他推开被白蚁蚀了大半的门,有些发愣,随后恍然大悟。他好像是穿越了,应该这么说。够惨,19世纪末,清末。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却也只是撇撇嘴调整一下,草屋的对面就是粮站,他漫不经心的观察着,看见物价,他的眼皮猛的一跳。更惨了,这个物价,应该是闹饥荒了。
节知唤嘴角一阵抽搐,但是也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回到草屋,想去当掉些东西。
潮湿的屋子里有水,他随便瞟了瞟,忽然愣住。他自己是长这样的吗,他有些记不清了,蓝发蓝瞳,瞳孔好像发着光一般晶莹的闪烁着,洁白的皮肤上没有一点脏污,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随手抱起一床被子就往门外走,想要找个典当行什么的当了。他在附近转了一大圈后,总算找到一个看起来很气派的当铺。当铺的窗口设的有些高,当铺老板娘没看见他,只是嫌弃的接过他手上的被子,扔给他一点点银子。
节知唤接过钱,有些发愣。这些钱,也不过就买半个烧饼,这怎么能够呢?行吧,他认了。
节知唤回到草屋,把房子每一处都翻的差不多了,从角落里找到一张地契。他的心终于是放下了。匆匆当掉草屋,这几天的吃食才有了着落。
由于节知唤的样貌,让人们误以为他是外国人。在经历无数次的袭击和抢劫后,他仍然毫发无损。也对,鸦片战争后,人们最怕的就是洋人。
但你要仔细观察起节知唤,你会发现他不像任何一个国家的人,甚至有些美的不像人。可节知唤认为,自己虽然没有记忆,但自己就是土生土长的华国人,从潜意识里就是。
身上的长衫磨的他的背有些痛,又干又硬的烧饼一下又一下的喇着他的嗓子。他也才17岁,和他同龄的人现在或许是在家里听仿生人老师讲课,又或许是在集中营里统一进行更高难度的训练,哪能吃得了这苦头。节知唤却不觉得怎么样,就是“惨”,倒也没什么了。
他开始漫无目的的观察着周围,想大概的确认自己的方位,显然是有些困难的。想找一些地标性的建筑,但也失败了。酒楼的老板一直在说着些什么,节知唤仔细的听着。很快,他得出了一个结论——排除老板是外地人的可能性,他在一个北方的沿海的省里面的镇子上。他又俯身去摸了一把土,带着海水的咸气,他更加确定了。
来都来了,那不得好好转转。
节知唤备足了干粮,打算北上。按照常识来说,都城里的情况会好一些。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有些困了,随便找到一块青石阶坐下,依着墙睡了。
节知唤睡的有些熟了,梦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他梦见了明晃晃的灯光,很多很多人围着他,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这个梦有些长了,醒来已经是晌午。节知唤倒是一点儿都不着急,懒洋洋的起身,慢吞吞的走着,现在运气差点在山东,如果运气好的话已经在天津了。他想去问问路,男人和女人都不穿衣服,骨头与皮肤紧贴在一起,没什么力气说话,也发不出声音。有几个发的出声音的也不敢说话,以为他是洋人,生怕自己说错了话。尽管节知唤很用力的解释自己是华人,但是他们惧怕的眼神没有收回。要不是看到了天津政府,节知唤怕是要走到俄国。
一路上,人们对他惧怕的眼神并没有减少,节知唤无奈又心酸,将他当草屋买的烧饼送出去了大半,也没有人敢与他说话,有人想壮起胆子与他说话时,又会被周围的人拉回去。
终于,他走出了廊坊,到达都城境内,这里景象更是生灵涂炭。男人们的衣服全都卖了出去,黑瘦的身体像是枯树枝一般,大排的肋骨裸露,触目惊心。女人们和孩子们被人贩子们拿绳子栓在一起,待遇是远远不如牲口的,成群的被贱卖,凌辱。
节知唤知道饥荒中的人们会这样,但当他真正的看见这一幕时,心还是猛地一阵钝痛。是他的这张皮囊保护了他,不然,他会和他们一样,甚至比他们更惨。衣裳怕是早被扒了去,就连人,也是要押到那所谓的“爱国人士”面前,当成起义军换几个子来。
节知唤怜悯他们,尽力帮助他们。这么多人,他怎么可能帮的完。他也什么都没有,只是有几张烧饼罢了。
无力与怜悯交织在一起,一下又一下的刺激着节知唤的神经。
过上几日,他也没有粮食了,是不是也像他们一样。节知唤把这抹担心淹没在蓝色的瞳孔里,晦暗不明,看不出什么情绪。
有些烦恼了,他索性不去想。
节知唤对着橱窗的玻璃审视着自己,不由自主的在脑海中把自己和同龄人比较。他自己显得太冷静了,缺少了少年的轻狂和张扬,权衡利弊,绝对准确的判断后才做决定。他意识到,他有些理性过分了。一切事物都具有两面性,这种理性的特质放在他的身上是好是坏,谁也说不准。就目前这种情况来看,是好的。
他还很好学,既然来了,总要学点什么才回去。即使现在自己粮食都快没了,命都可能没有,这种好学的精神也磨不去半分。他希望自己可以学到很多东西,让自己更加优秀一些。他总是能感知到什么,或许有人正期待着他干出什么来或者寄某种希望于他,他不能辜负他们。尽管,不知道是不是有这样一群人。
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他笑了笑,继续向前走去。
走到了皇城边上,他坐下来揉了揉酸痛的腿。有一些穿着官服的人陆陆续续走过,他拿出烧饼啃了起来。觉得有些干巴,顺手将头顶的叶子摘下,舀了几下地上撒了的豆汁儿,喝了进去。倒不是觉得脏,只是这豆汁的味道,还真不是他喝的惯的。他连着干呕几下,勉强喝下去。
“广西那边是出了什么事吗?”一个高瘦驼背,双眼无神的官员问。
“桂平县有个什么拜上帝会,不是今天毁神像,就是写骂神灵的诗,从来都是胡作非为。”有个胖官员高高的挺起肚子,有些无奈的说。
“陛下有说怎么办吗?” 高瘦官员又问。
“陛下也看不惯,但是之前和洋人的条约中说什么宗教自由,他也没办法”胖官员回答。
“好吧好吧,别到时候真闹出点什么来。”高瘦的官员走了。
节知唤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这种感觉很奇妙,或许谁都没想到,这就是轰轰烈烈的太平天国运动的前身。但是除了节知唤这个“穿越”的,湖南一位杰出的兵法家也感到了危机。
傍晚,节知唤一个人坐着发呆,他觉得,有必要为他脑海中那些呆板的文字而付诸一些行动。如果真可以这样做,那么他会对人,对事,对世界和自己有一个全新的认识,就不用再束缚在文字的知识里。
他觉得自己不是很惨了,思考很久,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想要去见见湖南那位杰出的兵法家——左宗棠。
根据时间来看,左宗棠应该是在长沙。节知唤写好求见的书信,用当房子剩下的钱租了匹马,匆匆动身。
路途遥远,他先去驿站递了信。他在书信中写自己是来自荷兰的记者,并且多次表示自己对华国没有恶意,只是好奇,希望这样可以让左宗棠见他一面。他渴望知道更多,尤其是通过这种方法。
……
有十几日,他到了长沙。在回信里,左宗棠并没有表明他的态度,只是说他好奇可以来看看。给的地址却是林则徐在长沙的住处。
随便吧,节知唤骑着马到了地方。
他向里边张望,全是些高官,他几乎都叫得上名字。而他这一副洋人样,立马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爷是来找谁?”下人恭敬的围上来。
“左都督。”
下人们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随后领着节知唤到了一间房。
房内摆着茶水,两个人正在交谈着。这两个人便是林则徐和左宗棠。左宗棠背对着他,林则徐则是一眼望见了他,但是没出声,还是津津有味地听着左宗棠的话。
好巧不巧,左宗棠正在发表自己对拜上帝会的看法。他很直截了当的说:“必然是要反的。”看来他果真像历史中说的,爱下定论。林则徐则是笑眯眯的望着左宗棠,在必要时附和几句,很会察言观色。
但是这也间接佐证了,左宗棠是善于判断的,他确实猜中了。
节知唤也意识到自己站在这里有些不妥,转身去了门外。
“那个左都督,本来是要谢咱们林大人知遇之恩,谁成想,人家根本就不领情!”
“真是个怪人,一点人情味也没有。”
下人们讨论着左宗棠。
节知唤挑了挑眉,他倒是觉得,在这个社会背景下,这会是左宗棠最大的优点。
好奇和钦慕夹杂在一起,他很想了解一下这个人。
左宗棠和他聊了很久,很显然,他没有林则徐那样会察言观色,但还好,左宗棠算得上开心。
节知唤走出门槛,已是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