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远弗届》钟繁彻

2、高二

　　2006年9月，我升入高二。
　　我的中考入学成绩并不算这所学校里的较佳，是因运气好来到了这所摸高学校。但通过过去一年的努力，我幸运地在今年被分到了湖州八十中的理科实验班。可惜在这高手云集的班级，我的开学考成绩不幸落在了班级三十八名，年级一百五十九名。
　　我们年级一共七百人，我的入口成绩已经排在了五百开外，能在第一年冲进前两百已经是我根本不敢想的事情。可我的班级高二一班一共才是四十人，我已经到了如此靠后的位置，心中不免酸涩，面对着墙上的成绩公告默默流泪，只觉得周围同学的欢呼声都是如此刺耳。
　　高一时，我有一个好朋友名叫雨箴，今年她被分到了我隔壁的文科实验班二班。楼道里的不少同学们见到成绩公示皆是欢呼雀跃，见我孤独地彷徨在一侧，雨箴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佑峤，”她唤着我的名字，“别不开心啦，不是又进步了吗？”
　　我泪眼婆娑根本不敢去看她，即便是好朋友也怕她看到我如今的窘境。我用袖口擦擦眼泪：“你这次考得不错吧。”
　　实际上后来我才听她们班的同学说，她那次已经考进了年级前一百，班级前十，当下她却耸耸肩对我说：“没有啊，我这个排名一点也不算好。班里的人都太厉害啦，我根本排不上号。”
　　见我望着成绩公示默默不语，雨箴伸手抱抱我，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柔声说着：“别去想啦，到了新班级肯定能为你注入更多的动力。况且你的理科那么好，将来就业又广，比我学文科的好多了。”
　　雨箴高一时理科也很强，只是她家中父母都是大学中文系老师，未来也希望她能从事文科专业。她这样说也是在安慰我，可她走的路，并不是自己选的。
　　不知出于怜她还是叹我，我轻轻摇摇头，一转身便迈进了高二一班的班门。
　　在我所身处的城市亦或学校，排名靠前的人多半是有努力加持的天赋型选手。即便是课间，一班班内也出奇地安静，人人手下都是一本习题册——个别睡觉的除外。
　　一班无疑是全学校成绩最高的班，这才是高二开学的前几天，我就体会到了一种无法言喻的窒息感。
　　一阵困意涌上脑海，我刚想趴在桌子上放纵自己小憩一下，前桌男女生讨论题的声音却忽然入耳。
　　坐在我斜前方的女生是个班花，名叫若郢，人白白瘦瘦，又高挑，是不少男生的白月光。最重要的是，她的开学考成绩排在我们班第一，超越第二名十五分。
　　而那个第二名，就是坐在我正前方的男生。他个子很高，估摸着应该有一米八，却因学习太好而被安排在了第一排。多少次小考过去，他都是我们班的老二，就是怎么也超不过若郢。
　　我直起身来，假装拿了一本物理书在学，实则注意力根本没有落在上面的文字上。我听着若郢用她一贯甜甜又柔和的声音向屹贤讲解着，思路清晰表述又不冗杂，而其中一句话，正踩在了我先前做题遇到最大的困难点上。
　　屹贤忽然礼貌地打断她，并询问其中的一点。我用余光瞥见若郢忽然怔住了，然后笑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班花多半是骄傲的，若郢当然不例外。刚开学没几天，班里除了几位腼腆的女生，无论男女都和若郢或多或少有些交集，她也喜欢上了这份众星捧月的感觉。说我不慕强，倒是不大可能的，可我始终都没有机会同她搭话，久而久之，也就对同她搭话不抱什么希望了。
　　可是就是因为她的这份骄傲，才让她多了几分孤独。别人都是俩仨成群，若郢却因和大家都能说得来而找不到日常和她同行的人。或许是这样，她看到了我。
　　体育课上，女生们两两一组打羽毛球。我天生就不是善于交际的人，当下在操场上又找不到雨箴，很快就被其他女生晾在了一边。可这时，同样落单的若郢来到了我面前：“佑峤，要不要一起打羽毛球？”
　　这也是我第一次同她说话，心中既是惊也是喜。我点点头，手上分她了一个拍子。
　　我幼时应父亲的要求练习体育，羽毛球几乎是我最擅长的运动。刚开始没多久，我连连挥臂扣球，羽毛球以极快的速度穿梭过若郢所持的拍子边缘，可她就是接不到。
　　在体育上打败一个学霸，挺好。
　　过不了多久，若郢主动认输。她忙向我跑来，汗珠线一般流下脸颊，看着确实已经筋疲力尽：“不打了不打了，你太厉害了。”
　　虽然我是一件我引以为傲的事情，可面子上却仍旧谦虚了一下：“应该共勉才是。”
　　自那天起，我和她越走越近，她一有时间就找我打羽毛球，像是越挫越勇一般。或许，只有这样的精神才能成为学霸吧……
　　我是她羽毛球上的老师，而她是我学业上的老师。现如今，我一有不会的点就去问她，而她也十分乐意为我讲解。
　　不为别的，因为即便我怎么努力都无法超越她。
　　若郢看了看我的错题本，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感叹一声：“这个怎么能错呢？”
　　我苦笑一声：“人笨罢了。”
　　我不知道她心里是否是这样想的，但她只是轻轻拍拍我的肩膀：“你还不够聪明吗，佑峤……”
　　她说着就拿起我的本子，研究起上面的内容来。她像是忽然发现了关键问题一般，忽然指着一个地方分析起来。原本坐在我前桌的屹贤只是独自埋头苦学，可谁知他一直留了一耳朵在我们这边。只见屹贤忽然转头：“不对，这里老师讨论过了，你说的这一点并不是最主要的影响因素。”
　　原本在若郢讲述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懵圈的边缘了，如今被屹贤插嘴我更是惊讶地看向他。那一刻，他的目光与我交汇——这是他第一次与我对视。
　　若郢笑了笑，把本子递给屹贤：“你会就你来讲。”
　　这无疑是给了我一个机会接触班里另一位顶尖学霸，这次也是——我与他最初的交流……
　　屹贤在我眼里一直是很认真的，他是个十足的学习狂，却不会因学习占有过多的时间而疏忽了与其他同学的联络，这或许就是他的魔力所在。我坐在他后桌的日子，时常能看到其他男生向他发出篮球比赛的邀请。他时而答应时而拒绝，可即便是对方被拒绝了，下次却依旧找上来，从来不会觉得他是个古板的书呆子。
　　若郢离开了，我站在屹贤的桌子旁静静等到他发话，心跳却已不觉加快。
　　屹贤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用笔尖指着上面的文字，细心地将自己贮备的知识缓缓注出。我享受这个汲取知识的过程，也在不知不觉间因为新接触了一位学霸而心情紧张。
　　我在不经意间注意到，他的手指真的很长，很有型，像是天选的钢琴家。我还没有见过哪个男孩子像他一样拥有这么好看的手。
　　待他为我讲解完，我只是低低说了声“谢谢”，便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而他继续埋头做着自己的题，不再理任何人。
　　好一个高冷的学霸，甚至比若郢还骄傲。
　　不过这是初印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