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豸青春》黔穷

2、第 2 章 “蝇！

　　“蝇！等我一会儿！”
　　蝇闻声停了脚步，转身回去站在教室窗边。是云在喊她。“怎么，”蝇在半开的窗口笑道，“你又看了什么书了？”云不答只是笑，手上一刻不停地归置一摞卷子，“我马上就好。”
　　正值中午放课，高中学生的时间耽误不得，适才嘈杂拥挤的走廊转眼就冷冷清清。云总是很慢，连“马上”都比别人的时间长。可蝇总是有时间，蝇不在意，只是百无聊赖地把她挂满水果状徽章的帆布手提袋甩来甩去，甩来甩去。终于云挎起云朵造型的单肩包，把椅子往桌下推。蝇知道她要走了。云向蝇走来，她们下楼去。
　　“所以是什么书？”蝇问。“关于爱情的书，”云故作高深状。蝇便知道这是教她猜的意思。“是我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蝇随口问。“你知道，”云答。“是以前看过的还是新开的？”“看过的。”“《红楼梦》？”云笑。蝇也忍不住哧哧笑了：“都看了多少遍了！上回说是讲传统文化的书，再上次说是讲古代中国社会的书，下次又是什么？”云笑了一阵忽又正色：“此书包罗万象，其中奥妙，不可说也。”蝇大笑：“又装神弄鬼地唬我了！我又不是没看过！这次又是为什么要看？”“因为春天嘛，最适合爱情不过了，”云解释道，笑容颇狡黠。说笑间，不觉正经过水果店，她们是这儿的常客。“哎，等等，买个饭，”蝇说着就走进店。“你爱的桃儿还没下来，这草莓倒看着不错，”云扫过架上的水果道。“咦，现在就有西瓜了？”蝇诧异，“就买这个吧。”她挑了切好贴着保鲜膜的半个西瓜，过了称，结了账。两人走到不远一栋颇有年代感的小楼。“去我那儿？”蝇提议。云默默点了点头。
　　蝇从校裤口袋掏出把黄铜钥匙开102的门。她把西瓜往茶几上一搁，拿起旁边的保温壶给云倒了一大杯温水，自己则径直到厨房端了盆前几天买的草莓来。房子是蝇租的房子，但房子里也有云的拖鞋云的杯子。除了云，蝇的房子也不会有其他客人了。云也租了房子，不过在这一栋的顶楼。云并非每天都和蝇一起走，只是有时刚看了书，迫不及待想找人念叨几句，就来找蝇。云抱着杯子喋喋不休，蝇吃着熟过头略腐烂的草莓听，不时点点头。
　　其实云和蝇上的是一所以管理严格出名的寄宿高中，而她俩是其中为数不多的走读生。云一度怀疑级部那帮老古董是瞎了眼或昏了头，居然一个字都没问就批准了她的走读申请，甚至连蝇那不上晚自习的申请都二话不说地批了，何况她们还在一个班，极端的例子未免太集中了。毕竟一般来说，申请走读是件麻烦事。来自班主任的谈话，必然。来自级部主任的谈话，或许。来自不知哪个主任和家长的谈话，有时。周旋许久，最后也不一定能办成。“咱俩走读的事要是被某些家长知道了，岂不是要被骂死！”云曾偷偷和蝇吐槽。“嗐，反正现在又没人知道，说明这是我们应得的福气。”云依稀记得蝇这样回答。确实，她们班是年级人尽皆知的好班，鲜有争执，少有闲话，成绩也好。云觉得班里大半的同学可能都不知道她们走读呢，因为大家都忙着学习。不过云依旧打心眼里佩服蝇这种态度。
　　云和蝇相熟是自然而然的。外人看来，云沉默，蝇活泼，然而是一样的独来独往，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也是一样的。云发现她说的蝇会懂，于是沉默的云也活泼；蝇发现她乐得听云说，于是活泼的蝇也沉默。云告诉蝇说其实她不用吃饭，只要喝够了水就行。蝇告诉云说其实她的食谱只包括水果和菜蔬，不过要放得烂一点，带一点酸腐气味的才好。交换了食谱的秘密后，云和蝇就结交下情谊。她们知道对方和自己身上都是充斥着秘密的。譬如每一次云到蝇家，蝇的卧室门永远紧闭；譬如云从未邀请蝇到她家做客；譬如她们从来都不谈及自己的家人仿佛他们并不存在；又好比现在，她们正愉快聊天，好像毫无升学压力。她们也从不过问。怀揣秘密的人，对秘密心照不宣。
　　吃喝毕，把话儿说罢，歇不大一阵，云和蝇回学校上下午的课。生活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