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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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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天
一个人呆在出租屋里,是一室一厅的房子,房子有些背阴,靠窗的那一面墙上长着绿绿的爬山虎,大概是天凉了的缘故,已经有一些绿黄相间的露出来,很多爬山虎的脚也已经由红色转为近乎铁锈一样的颜色了。那颜色似乎在说我很冷,我缺水。
这房子离学校很近,是一个上了些年纪的大爷租给张克克的。说是自己家里人都不在J城,所以也不图租房子赚什么钱,只要有个人住着看顾这房子就好了。大爷这样交代完,就便自顾自的离开了,连房租都没要。
等张克克想起来追上去的时候,就听见大爷牵着他家的那只狮子一样狗,边走边说,小宝啊,你知道的,房子和人一样,都是要处的啊。什么都不能空放着啊,那样就放出毛病来了啊。你说是不是啊。你看我最近和你常遛遛弯,精神不就好了许多吗。那房子啊也是那样,得有人气啊。不然就破败的快了。
也亏得张克克的耳力好,远远的就听见了这些,于是就开始犹豫要不要冷不丁在后面喊赵大爷。可是老这么尾随着,貌似更变态哈。正这么想的时候,就觉得有什么在扯自己的裤脚,天哪,竟是赵大爷那只狮子狗。那狗用糯米一样洁白温顺的眼神仰头看他,张克克突然觉得这狗也许真听得懂大爷的话呢。
没多想,张克克就发现自己已经蹲在地上,在帮这只叫小宝的大狗顺毛了。赵大爷也转过身来,笑吟吟的看着张克克和这狗。看见赵大爷在看着自己,张克克赶忙站了起来。
大爷,您原谅我,我刚刚实在是忘了给您房租了。您走了以后,我才想起来。您看,我是不是现在拿给你?张克克说着,就把另一只手里捏着的几张百元钞票要给赵大爷。
赵大爷看张克克支愣着手要给他房租,忽然就笑了。
哈哈,我倒真是老糊涂了,竟然忘了问你要钱。我儿子常说幸亏你没从机关出来下海,不然非赔死不可。我平常都不服气,今天倒是有点信了。嗯,把钱给我吧。我也看看是不是□□。这年头,假的总是比真的多。
不知道大爷说的是不是玩笑话,张克克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解释一下:我早上刚从银行柜台取的,应该不是假的。不过,您仔细看看总没错的。
你这孩子还当真了。赵大爷这么说着,就朝张克克这里走过来,唤一声小宝。这小宝就爬起来,微摇了尾巴向赵大爷走去,到了赵大爷跟前,就仰了脸,拿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似乎在说我过来了啊,真是一时半刻都不能离开我小宝啊。
赵大爷到了张克克眼前,接过了张克克手里的钱。在耳朵边晃了晃,嗯,都是真的呢,听着声响,真的钱就是这声响啊。言罢,还意犹未尽的闭上眼,痒了头,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吸进这干净票子的芳香气息一般。半晌,睁了眼对张克克说,钱是个好东西吧。张克克笑了笑,没说什么。
是啊,多少有点就行了,多了也是个麻烦。多了,连我们家小宝也要觉得烦了呢。你看,我们家小宝特别乖,特别招人喜欢吧。
张克克看向小宝,接口说,是,小宝是真招人疼。赵大爷又唤了小宝一声,对张克克笑笑说,我们继续留弯去了啊。走了几步,又扭头对正站着的张克克说,今年的房租你就是这些了,你就安心住着吧。那房子老点,但还是好住的。
不等张克克推辞,赵大爷拔脚就又走了。
原来说是一个月的房租和押金,想不到就变成半年的了。张克克笑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也往回走。其实,要是刨除宋茭,自己的生活虽然算不上特别好,也实在是不坏。所以,有什么好伤春感秋的呢?
张克克看一眼这院子里陪着小孩子玩闹的老人,由狗儿陪着的老人和年轻女子,还有快速的从自己身边越过夫人穿着轮滑鞋的小孩子,觉得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这么过下去,似乎也真的不算坏。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好。
回到房子里,张克克开始做他的早午饭。这些年,因为宋茭嫌弃自己的手艺的缘故,张克克一般是不下厨的。但是,究竟现在是一个人了,在厨房忙活一会,比较能让自己觉得这房子
不是那么空寂的。想到这儿,张克克禁不住又苦笑了一下,想不到跟宋茭这几年,自己居然已经不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了。而当初自己可是以为无论宋茭会不会走掉,自己都可以抱持着一颗心,过回原来的生活的。如果不是有这样盲目的自信,张克克是不会允许宋茭走入自己的生活的。
世事难料。只是几年,究竟还是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也许是那样的温暖,叫一颗不习惯温暖的心开始对温暖食髓知味了吧。再想戒掉,就要痛苦些了。
不过,也没有怎么难。只要放弃感受,不娇惯自己,相信很快自己,就可以回复遇到宋茭之前的生活了。那样的波澜不惊,那样的随遇而安,那样的——那样的,现在看起来那样的,不可忍耐的贫乏。可那就是自己的生活不是吗?
张克克下意识的拿筷子搅着锅里的鸡蛋,随自己这样胡思乱想,居然蛋也没有糊掉。看来奶奶说的一点都不错,张克克又想起自己奶奶在自己头一次搬个小板凳在煤气炉上炒鸡蛋的情景说的话。学会了炒鸡蛋,只要有鸡蛋,我们家张克克怎么也不会饿死了。
呵呵,是啊。怎么会饿死呢。在这个国家,如果还有谁是饿死的,那真是对社会主义的大不敬了。不过,自己也就是没有饿死而已。奶奶那辈人总觉得吃饱穿暖是生活中最大的事情,除此之外,一切思虑都不免无用和可笑。不过,现在折磨谁的不是那些无用又可笑的思虑呢。
这么想着的时候,张克克又分神看了一眼锅里的鸡蛋,唉,终归是老了。
这在鸡蛋还没飞起来的时候,用筷子不断的搅拌法子还是宋茭说给自己听的呢。那时候两个人正半生不熟,但是彼此都很有继续的兴致,连对方回家吃什么都恨不得巨细无遗的知道。于是,他们就互相问,你今晚上吃什么啊,吃什么啊。和谁一起吃啊,做不做饭啊。诸如此类。也就是这个时候,张克克知道了宋茭虽然读了一箩筐的菜谱,却是最不喜欢做饭的。而宋茭也在每天的询问里,知道了张克克虽然每天都做饭,却总是少不了鸡蛋,尤其最会无意识就做了的菜就是西红柿鸡蛋。饶是天天做,张克克却依然为自己的鸡蛋总是炒老了而有些不大不小的苦恼。宋茭想都没想,就说了用筷子搅这个法子。
张克克虽然听进去了,却始终觉得这实在是麻烦,所以只是记得,也不试验。终于有一回,宋茭又问,现在鸡蛋不会老了吧。张克克很是心虚的回答的确是好些了呢。回到家,赶忙试验了一次,却不知道是油加少了还是怎么搞的,竟然干脆炒糊了。张克克于是想,人果然是不能撒谎的啊。尤其是自己这样面不改色的撒谎。
现在张克克已经可以很熟练的走神,也不会把鸡蛋炒糊了。只是有些不妙的是,在两个人好的时候,张克克用这法子偶尔炒鸡蛋,倒是没什么。两个人分开以后,张克克无论用不用这法子,还在碗沿上磕鸡蛋呢,脑里已经早早的想起了宋茭讲这小法子时候的样子,甚至那天的阳光公路上的车子声响当时从他们身边经过的路人的脸,都能一一记起。就在和宋茭分开的时间了,张克克发现自己居然有过目不忘的记忆,而他自小时候就被大人骂脑子里装着一个橡皮擦,学什么忘什么。
如今,居然都记得了。真是稀罕。
看着这有些老了的鸡蛋,张克克打开一罐青豆豉,用筷子拨了一些进去,最近心烦气躁,却愈发爱吃辣了。张克克也不想理会秋天要清淡的那些养生法子,随着自己的心意,想吃辣便吃去。
要是连吃都不能遂心,张克克真要死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