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之上》乌有先生传

2、第二章 难忘平阳

　　马车停在韩府门口，韩华人才探了半个身子出来，一侍从急急忙忙地冲到她身边。侍从：“二小姐！”韩华立马接话：“不好了，大少爷又被训了。”侍从喘着粗气，愣愣看着，随后点了点头。韩华跨过门槛，转身问“书房祠堂后院？”“书…”韩华看他要嘟嘴起的嘴，锁定目的地一路奔走。
　　书房里跪着的，正是韩华的哥哥，韩府大公子韩烨。手里拿着戒尺怒发冲冠的，是韩华的父亲，韩庚。韩华知道他爹的戒尺从来落不到她哥身上，顶多敲敲桌子，发点唬人的声响。只是拖久了，她爹身体不好一下气晕过去，哄着爹娘的是她；她哥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把人找回来的是她；她弟上赶着过来嘲弄两句反被骂哭，向姨娘赔礼道歉的还是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韩家分上中下卷。于是每每发生这样的事，韩华都会…
　　“爹～怎么又动气了呀～”韩华扶着韩庚坐下，用茶杯换走他手里的戒尺。“你看看你哥，一天天的对家里的铺子一点都不上心，成天做着当官的狗屁梦。”韩烨正声说到“爹，按照大昱现在的历法，商贾之子也可以参加科举，考取功名。”韩庚一下从座椅上窜起来，“你个小兔崽子你懂什么？啊？你以为它说能你就能了？它们说看得起商人就看得起了？它们说世家没了就没了？放屁！我们家能跟那个官家攀上关系啊？你要登天子堂，你连门都摸不到！你以为你进去了，家里还能护着你吗？你就上杆子给人当垫脚石啊…”韩庚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最后连唾沫都说干了，才停下来喝口水。趁这个空档，韩华哄着自家爹消气，从铺子今天生意又好啦说到给爹爹带了顶好的酒浆啦，从自己今天穿上了好看的新衣啦说到娘亲亲手烧了好菜等爹爹一起吃饭啦，终于是把人哄好了，招呼下人们一道往内宅里走。
　　韩烨兴致怏怏吃了几口，就溜到河边，一颗槐花树下呆坐。韩烨是三年前下定决心弃商从文的，那时候他负责运送一批瓷器到西域，回来路上经过正在闹饥荒的平阳县。破败的泥路两边挤满了难民，一片死气沉沉，放眼望去，一张张灰沉凹陷的脸上镶嵌着两个空洞的黑珠，每个人嘴里喃喃着哀怨，好似阴湿水沟边成群的蚊蚋声。韩烨在靠近这座县城之前，只觉得同情，但当他行走在路上，莫名感到一种恐惧，每当有一双空洞的黑珠子轻飘飘的落到他身上，他就觉得有无数无形的手在撕扯着他的衣服，抠挖着他的皮肉，要拉他陪着自己一同粘在这张死亡的网。
　　他不顾随从的阻拦，想把自己随身带着的馕饼分给那些难民，却发现难民们突然真的化身为恶鬼朝他扑来。随从围成一圈将韩烨护在中间，韩烨看见一具具骨瘦如材的躯体不顾一切的争抢着地上沾满泥泞的馕饼，其中一个男子撕下一块就趴在地上就拼命和着泥土往嘴里塞，其他扑到他身上的人有的抓着他的头发，有的把手伸到他嘴里妄图把那一小块饼抠出来，最后竟是活活把人压死了。
　　“有人死了！”有人用着一种极其诡异的音调嚎叫了一声，紧接着，恶鬼们像是迎来了一个盛宴的高潮。他们争抢着那具尸体，与争抢先前的馕饼别无二致。韩烨再也不忍心看眼前的画面，那一刻，他意识到史书里记载的易子而食，析骸而爨并非夸大其词。可等韩烨回到京都，听到的确是平阳县令俭朴勤敏、爱民如伤，妥善安置流民，平安度过了危机。韩烨当年觉得是上面的官人受小人蒙骗，却呼告无门。他明白了什么叫身份，他是一个商人，虽然是一个富有的商人，但他不是官人，他管不了官人管的事情。可韩烨想要管，他忘不掉那条平阳县的泥路，忘不了那个馕饼。他想要做官，哪怕只是一个小官，他也能护着一个小村的百姓不会变成吃人的恶鬼。
　　“哥？就知道你在这里！”韩华拍拍韩烨的肩膀，与他并排坐下，“给你带了两块糕点，平时就老是废寝忘食的，再不好好垫垫肚子，你想当卫玠啊？”韩烨轻轻敲了自家妹妹的额头，“没大没小，怎么跟你哥说话呢？”韩华吐了吐舌头，又做了个鬼脸。
　　“哥～我有事找你帮忙。过两天是不是有个谢家办的诗会？你能不能带我一起混进去啊？”
　　“你到底看上那位谢公子哪儿了？”韩烨皱眉。
　　“长的好看呗～在我心里他可是除了我哥以外，第二个能当卫玠的人。”韩华拉着哥哥的袖子就是一顿摇。
　　“油嘴滑舌，带你去，到时候记得换件男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