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之上》乌有先生传

1、第一章 清明将至 清明将至

　　槐月初致，东京春光正剩，葱青碧绿闹成一片。
　　林太傅握着手里的《大学》滔滔不绝，书案旁的太子正襟危坐。“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太子似是坐的累了，两肩微提又沉，呼出一口气来。他正是无聊的紧，这时忽的飞来一纸团，正正好好砸在书案上。太子偷偷抬眼，见林太傅依旧来回踱着步子，衣摆飞快地略过桌面，将纸团慢慢在袖中摊开。纸上寥寥几笔，画着的是一老先生给人讲课的情景…只是这老先生画的实在滑稽，一个圆便是脑袋，两条线便是长翅帽。太子一时没忍住，笑漏了声。
　　林太傅当即板了脸，“殿下，过几日便是清明，不如您给说说这“清明”怎么体现“亲民”二字？”“林太傅，吾以为他们关系密切，绝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待我写成文章明日送到您府上”，话毕，太子起身行礼，“太傅，已到午时，今日的课程，学生一定好好温习。”
　　林太傅前脚刚走，徐承安大摇大摆的晃荡进来，“说好要陪我赛马，堂堂太子殿下怎能怎么失信于人啊？”
　　赵辰睿举起手中的纸，“明日与我的文章一并上交？一看就知道是你的大作。”
　　徐承安也不恼，一屁股坐到桌上。“等下赛马刚好缺个彩头，这样，我赢了，纸还我。”
　　“可以，你就等着罚抄吧”
　　裹挟着草木花香的春风沁人心脾，吹过少年身上的薄汗，撩起连翩衣摆。两匹骏马在青绿之上你追我赶，终于先后停在一片花海。
　　徐承安调转马头，洋洋得意，“辰睿，纸还我。” “到底是镇国大将军的公子，佩服。”两人骑着马观景闲聊，这可是他们难得的机会——直抒胸臆的机会。“待在京都，再有本事也不过多赢几局比赛。现在可没有战事，要我说，让我在这儿备战，还不如去西南剿些山贼。”“形式没那么乐观，我听说近年来北方部落的活动范围有向南扩张的趋势。”“他们也就只敢偷偷摸摸的骚扰边境的村落，打不了仗。要不怎么文职抢破了脑袋，武将无人光顾。那几家还是那几家，那几位还是那几位。”
　　徐承安摆了摆手，“不说这些了，吃酒吗？城里新开了一家酒楼，叫如意轩。挨着它两家便是最红火的首饰铺子，玲珑阁。你不是打算给你阿姊带点礼物回去？”赵辰睿点头，跟在徐承安身后向西市走去。
　　其实两个人都不是会喝酒的，大概尝了个七七八八，转头就拐进了玲珑阁。
　　此时，玲珑阁的伙计正跟他的掌柜，韩家二小姐韩华报账。韩华一边听着，一边摆弄着手腕上的缠枝花金钳镯。掌柜报完账，她缓缓开口，“今日我来，是听说库房里翻出了一对白釉烛台，像是当初程老圣人府上订的？”掌柜哈着腰回她“是是，当初您祖辈上接的单子，结果还没送去，程老圣人便驾鹤西去了。现在哪有人喜欢这样款式的，这不，正准备拿到小摊上贱卖了。”韩华抬眼“是吗？你让平时铺子里爱聊八卦的出来干活，最近看戏听书玩牌磕瓜子的时候提两句，你只管打理好烛台，等着买家上门。”
　　韩华走出二楼隔间，远远瞥见徐承安和赵辰睿跨进门槛。徐承安她认识，潇洒闲人一个，赵辰睿她倒是有些面生，但他腰上的玉佩是她的匠人刻的，而现在这枚玉佩是太子的。韩华下巴一抬，示意伙计，“备茶，把最新的步摇梳背耳环金钏都拿来。”
　　韩华抬着步子向两人走去，“徐公子要带朋友来怎么不说一声，铺子里给你留了几只钗子，都是秦姑娘会喜欢的样式。”赵辰睿听了，用手肘撞了撞徐承安的后腰“带我挑礼物和给你的秦姑娘挑钗子，哪个是正事，哪个是顺便啊？”“这明明就是一人一件的正事。”徐承安说的义正言辞，嚷嚷着要先到茶室坐着慢慢挑，其实耳朵都红了。
　　伙计们排着队一件件捧进来，金银玛瑙，玉石翡翠，琳琅满目。徐承安一眼相中一只带着栀子花的玉簪，爱不释手。韩华心想，这孩子莫不是思春呢，脸都要笑僵了。赵辰睿却拿不定主意，只好让韩华帮着看看。“您是要送给心上人或是长辈？”“给家中长姐。”韩华一听，那不就是长公主吗？于是照着长公主的爱好递来一对耳饰。赵辰睿看着，像是阿姊会戴的款式，终于点头。一旁的徐承安笑了半天觉得自己笑得有点恶心，终于低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韩华将两人一路送到门口，目送他们的背影淹没在人群之中，才转身坐上自己的马车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