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向青》会明理

6、平静下的翻涌

　　成卓文嬉皮笑脸的挣脱开我的手，反手就给我手背来了一爪子，仗着在上课我不能把他怎么样又抓了我辫子一把，我恼火的把他推开，警告他不要影响我学习，他才消停下来。
　　被成卓文一闹我也没什么心思多想些什么了，一切顺其自然罢，趁现在，好好读书，努力学习，为未来的自己争取更多的选择才是王道。
　　晚自习我正在刷寒假买的没有写完的卷子，蓝老师悄悄地走到我身边示意我出去，成卓文看到后扯了扯我袖子轻声说：“新安，讲台上的数学作业我忘记拿过去了，等会儿帮我送一下要不？我下课就不用走了。”我点点头，表示答应，他声音小，怕吵到其他人又是贴着我耳朵说的，蓝老师看着我们地行为想了想还是把成卓文也一起叫出去了，成卓文纳闷了，但还是听话照做，顺便去拿了讲台上的作业。
　　出教室后蓝老师把我们带去了隔壁的小办公室，说是大办公室人多，不方便和我们了解情况，一打开门就看见今天下午维持局面的那名老师坐那里在改试卷，蓝老师主动和那名老师打招呼，“王老师晚上好啊！今天下午谢谢你帮忙啊！”王老师听到声音后抬头看了一眼我们，没戴眼镜的她看上去有点憨，反应慢了不少，在看清人后和蓝老师温温吞吞的打了声招呼后便问我书咋样，我告知她语文书和数学书的上册被泡坏了。下午我去看书晒的怎么样，书已经干了，摸着湿冷湿冷的，里面很多字都晕开了，还有些纸张黏在一起，小心翼翼的扯开还是坏了。王老师二话不说弯下腰在她办公桌下面的书箱里翻找起来，小办公室里虽然很少有老师来，但是灯泡那些都很明亮，入口还有个小型的烤火炉，应该是学校方便老师冷了取暖用的。
　　不一会儿王老师就翻到了书，拿给我后蓝老师才再次出声，她抱歉的和王老师说：“王老师真的不好意思哈，给你添麻烦了，就是等会儿我有点事要和这俩学生了解一下，有关学生隐私的，要麻烦您回避一下。”王老师听后看了看我们三，了解的点了点头，但是好像又想到些啥，提醒的说了句：“初中见过的人还少，了解的东西、能承担得起的责任都少得可怜，还是一心学习的好。”说完就走，没改完的卷子都没带出去。
　　我和成卓文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眼睛里全是尴尬，对视过后更加心虚？我都不知道心虚啥，反正就是没底气，赶紧偏过头不看他，成卓文假装看天看地看烤火炉看别人班的卷子，果然，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很忙，可能大脑忙着动眼睛了，成卓文的嘴巴没了约束像是没脑子一样问了句：“老班，啥意思呀？”成卓文本意是想问问蓝老师王老师是什么意思，但王老师具体是什么意思蓝老师清楚，但蓝老师有没有懂成卓文“啥意思”是什么意思就不清楚了，我反正没明白成卓文想问什么的意思，但也不好追问，于是，气氛短暂的安静了几分钟。
　　几分钟后，蓝老师结束了沉默，“什么啥意思？你是对老师有什么意见吗？”成卓文一脸正经的胡说八道：“没意见没意见，我就是问问王老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心底冷笑，呵呵，成卓文你小子天天抱怨班主任布置那么多英语专业，怎么没意见了。
　　蓝老师声调拔高，“你不知道？人家那是好心劝你俩现在别谈恋爱。”成卓文听完大喊冤枉，“我没谈恋爱啊！我跟谁谈恋爱呀我，我和林新安纯友谊，干干净净，一清二白的！”蓝老师听他这样说也没再往下问，今天谈恋爱的事本来就只是提个醒，主要还是为了那些谣言和今天下午的事来的。
　　蓝老师用和平常没什么不同的语气问我最近怎么样，有没有被什么不好的事情影响到，我点了点头，没等她问就自己陈述起来。
　　平时其他人虽然没有对我进行暴力殴打和言语辱骂，但退避三舍的那么明显肯定不可能察觉不到，我也不是傻子，和别人打听了之后才知道我的身世被传的沸沸扬扬，百人百口，说出的话听上去一样传出去就大相径庭，和挖井得一人的故事一样，可笑的是，我打听的那个姑娘和我讲的头头是道但偏偏连她口中的主角都不认识。
　　“最近有人造谣我的身世，说我是人贩子的女儿，骨子里留着坏人的血，基因里就不是好人，还造谣我的母亲，说的很难听。”成卓文握紧了拳头，额头轴成的“川”字可以夹死好几只蚊子了，蓝老师的脸色也不好看，但她显然是已经了解到部分但不了解所有的样子，并且了解到的那部分看上去对我很不好。
　　蓝老师搂住我的腰，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我的声音清脆又有力量，“新安，具体是什么样子你知道的话能仔细和老师说说吗？老师只相信作为当事人的你说的。”
　　我沉默了几秒没说话，蓝老师叫成卓文出去想和我单独谈，我摇摇头，表示他可以知道实情，没让他出去。
　　“我妈妈年轻的时候被拐卖给了一个杀猪的小儿子，小儿子死了以后那杀猪的就把我妈卖给了我生理学上的父亲，在我五岁的时候，我妈逃出了山坳坳并且救了很多被拐卖的妇女，妈妈后面和我一起生活了两年，但因为身体原因只能把我送去福利院。”我大致说了经过，没有说细节，妈妈的经历是酷刑，而每一次回忆与述说，对我而言都痛苦万分，在我心里，对母亲也是又一次的伤害。
　　没人希望自己或亲近的人的痛苦成为谈资，无论怎样的都不行。
　　蓝老师一时说不出话来，成卓文倒是很会抓重点，听完后满眼都是感动的夸我母亲很厉害，原本还算平静的我听了成卓文的话内心有无数海啸涌起，它们在呐喊、在挣脱，在努力的跑出来，就想在太阳底下感受感受阳光，但海啸与人类之间隔了一层被外界命名为“安全”的屏障，眼眶热热的，鼻子特别酸，讨厌这种感觉的我下意识的仰头、咬舌头、憋气，一连串动作下来，我还是平静的我。
　　蓝老师心疼的看着我，搂着我腰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掌心的温度透过外面的衣服传到了内里的皮肤，烫的人发疼又暖和。成卓文在旁边不知所措，他不知道是他说错了什么让我难过还是说的话让我想起了不好的回忆，矗在那无助又不想放弃，张了张嘴又不敢说话，想走上前来像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一样抱抱我，但刚刚的尴尬还留在那，纠结半天，最终还是上来抱了抱我，他觉得他能穿过流言蜚语来认识我，为什么要因为担心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而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袖手旁观呢？
　　他了解我，一个拥抱好像解决不了什么，但总能让我感觉自己是对的，是被支持的，哪怕我看上去不在乎。
　　蓝老师看着拥抱的我们，也加入了进来，三个人的拥抱好像让人敞开了心扉，而第一个述说的却是蓝老师。
　　她流着眼泪无助的说：“我做错了什么啊！要这么对我！要这么逼我！”听到她的哭声我心里竟然可耻的觉得宽慰了不少，世界上没有感同身受，但有人和我一样痛苦，竟然让我觉得世界没有那么的不公平。
　　人会被陌生人的善意感动，会因为不认识的人帮助另一个不认识的人而觉得世间美好，因为别人的痛苦而宽慰的我就像是在比较苦难一样，这是不对的，哪怕它让我内心得到一点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