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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杀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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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菱端着水盆,在房门口四下张望,心里发毛。
侯爷出去了一会儿,转而又忽然回来了,还紧闭房门,不让任何人靠近。
红菱脑子里不断闪过女人满身血污的脸和拉住她的手。
半晌,她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样,深吸一口气。
“吱嘎”一声,房门打开。
只见男人华冠丽服,却面目狰狞,双手紧紧拽着一段白绸两端,神色满是诡异的狂热。
白绸包裹着的,是榻上女子纤弱的脖颈。
她一动不动,不知是无知无觉,还是已经死了。
空气有一瞬间寂静,落针可闻。
而后“砰”一声,水盆掉落,水花四溢。
李觅的意识在一阵窒息感中回归身体,朦胧之中,好似听见有人在唤她,声音清脆,像是儿时檐下的风铃。
“夫人,醒醒,快逃!”
她猛然睁眼,眼前却是一片腥红。
男人如恶鬼般抬手,抡起矮凳向一女子头上猛砸,女子凄厉大叫,鲜血喷涌。
见此一幕,李觅来不及思考,只开口大呼:
“住手!”
随后翻身跃起,竟觉身轻如燕,转瞬便行至男人身前。
抬手一掌,灵力翻涌,竟将男人击飞至三步远处。
李觅看着面前扭动着难以起身的男人,不免恍惚了一瞬。
自修行以来,她的身体素质一直在缓缓提升,速度,力气,感知都在逐渐变化。她开始能搬起更沉的重物,听见更细微的声音。
可每一次挨打都让她清楚的知道,这还不够。
就像倾倒的天平,正在缓缓上升,静静的等待临界点的来临,如黎明前最后的蛰伏…
直到今天,临界点来了。
天平向另一头重重倾倒,她和他所面临的处境,已然扭转。
身前传来男人愤怒至极的痛呼大叫:
“贱女人,你竟敢伤我!”
李觅却未再理会男人,只俯身搂住混身是血的女子。
女子面色透着奇怪的灰暗,但眉眼却无端透着熟悉感,好似在哪里见过。
李觅扯下衣袖想替她包扎止血,可鲜血如注,怎么也止不住,流在李觅身上,一身白衣满是血色。
“我带你去找大夫。”李觅将她抱起,起身欲走。
身后男人突然大笑出声,语气里愤怒和得意交织:“臭婊子你走不了的,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李觅没有回头,只健步如飞向外奔去,身形快似闪电。即使怀里还抱着人,依旧快过常人数倍。
可刚走出院门,一群候府守卫竟从四周冲出,粗略算去,竟有十数人。
“为何拦我?”李觅盯着眼前手持利刃,严阵以待的守卫,冷冷道。
“侯爷有令,任何人不得擅离。”最前面的守卫语气强硬,握紧刀柄,盯着李觅。
“我何时竟连这院门都出不得了?”李觅怒火丛生,声音陡然提高,呵斥道。
眼前守卫只是盯着她,沉默不语,蓄势待发。
李觅这才忆起醒来时的窒息感和枕边白绸,恍然明白她说的快逃竟是如此。
这蛇蝎心肠的家伙竟散尽天良到这等田地!
想必是我悟道时昏迷太久,让这狗东西起了疑心,怕我一举得道,报复于他,于是屏退众人,想趁我未醒,悄然用白绸勒死,再用自尽遮掩过去。
同时又怕自己一举不成,便在远处安排守卫,自保同时也断我退路。
只是不知为何,这姑娘竟未听吩咐,冲进房中,打乱了他的计划…
李觅低头看向怀中女子,只觉她的眉目是那么熟悉,可却无暇细想。
她的头汩汩流血,呼吸微弱,已是虚弱至极。
不能再等了。
李觅骤然抬腿,踢向面前守卫,动作快似疾风,力道大如重锤,守卫还未有所反应,便被踢出一丈远,倒地不起。
其他守卫见状立刻挥刀而来,直朝李觅劈砍。
李觅侧身躲过,退后两步将女子轻放于地,而后闪身跃起,抬手扣住前方守卫肩膀,随后大力一甩,守卫霎时倒地。
残卷上亦有武学,李觅虽领悟不深,可身体素质的骤然提高,让她可轻易赢过常人。
她迅速捡起刀刃,脚步快如闪电,只见刀锋乍起,鲜血喷溅,不过片刻功夫,守卫全数倒地,或大腿,或小腿,皆有所伤,无法起身。
李觅此刻已是满身血污,头发散乱,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将刀别在腰间,抱起女子便疾驰而去。
然而未行几步,忽有大批兵士围攻而来,密密麻麻,竟有百余人。
他们身穿铠甲,手持长矛,动作整齐,俨然训练有素。
锦衣男子赫然立于兵士中间,手持箭弩,气息急促,应是趁李觅与守卫打斗间放了响箭调遣兵士,而后疾行而来。
侯府亲兵!
李觅不禁失笑。
为了自己区区一人,竟不惜动用侯府亲兵。
夫妻一场,他竟为置我于死地而执着至此,真够讽刺。
“侯爷还真是看得起妾身啊,连亲兵都用上了。”李觅神色嘲讽,盯着躲在兵士中央的男人。
男人气极,双目圆睁,大声喝道:“妖女!今日我便将你镇压,替天行道!”
“妖女?”李觅神色嘲讽更浓。
“若我是妖女,那你便是散播妖术之人。自己愚笨不得悟道便污蔑别人,侯爷还真是好本事。”
男人被戳至痛处,满脸涨红,气急败坏地喊道:“还不快去杀了她,给我杀了她!”
李觅看着怀中女子,心中顿生焦急,她的气息已越发微弱,真的等不起了。
可眼前兵士重重叠叠,如层层关山难越,前路遥遥,该如何是好。
李觅闪躲着兵士的攻击,可纵她脚步再快,面对百人合攻,她亦无法全数躲过。
她不敢放下她,只得尽力将其护在怀中。
刀剑无眼,很快李觅便浑身伤痕,鲜血溢出。
本就血污的白衣愈发赤红,如九月霜叶,似残阳一片。
突然,怀中女子好似清醒了几分,蠕动嘴角仿佛要说些什么,李觅无暇俯身去听,只能一面躲闪一面喘息着对她说:
“坚持一会儿,我一定救你!”
女子已听不清李觅说的话,只是奋力抬手,好似想要抚摸脸盘。
李觅低头看去,女子手臂不断颤抖,嘴唇还在蠕动,好像在重复着两个字。
李觅似有所感,慌乱涌上心头,却不能停下动作,只能大声喊道:
“坚持一下,不要睡!”
李觅一面应对着重重兵士前仆后继的攻击,一面紧盯着怀中之人。
女子气息越发微弱,好似随时都要如烟尘般散去。
片刻之后,怀中女子手臂骤然落下,嘴唇也停止蠕动。
李觅心头一沉,移动手臂捏住她的脉搏,已是没了生息。
生命的最后一刻,红菱想了很多。
可最终,她竟只遗憾那满脸黑灰。
我本以为,黑灰抹面以避免侯爷关注的做法睿智无比。
却不曾料到,竟让你未曾认出我来…
层层叠叠的士兵还在前仆后继,李觅被重重围住。
她盯着怀中逐渐僵硬的面孔,一些褪色的记忆变得鲜明。
那是一张有些青涩的面容,乍一看,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那一天,看着那个挣扎着被拖进屋里的身影,李觅不自觉伸出了手。
拉住女子纤弱手臂的那一瞬,李觅只觉得,好像拉住了曾经的自己…
“我叫红菱,红色的菱角。”
“红菱…”李觅喃喃道,眼眶潮湿一片。
她放下女孩逐渐冷硬的身体,机械地应对着四周潮水般涌来的兵士,刚刚悟道成功的喜悦已烟消云散,浑身只觉被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包裹。
她已经变强了,强得能以一打十,可依旧谁也救不了,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别人。
她看着缩在兵士中如蛀虫般的男人,一阵空前绝后的悲愤席卷而来,几乎将她燃尽。
天地不公,善恶无报。
李觅双眼赤红,抬手抽出腰上长刀,而后足尖点地,步履如风,手起刀落,招招致命。
那我便堕为恶鬼,替无辜之人讨个公道!
血液四处飞溅,李觅白衣已被浸湿,鲜血淋漓。
自修行以来,她日日探索经脉,对人体脆弱之处了如指掌。
不过片刻,她身侧便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鲜血溅了李觅满脸,她双眼被血糊住,猩红一片。
她抬手擦脸,扫视四周,视线如地狱里爬出的阴魂,令人遍体生寒。
“妖女,是真的妖女…”
有士兵颤抖着出声,两股战战,不敢上前,只惊悚地看向李觅,如在看一个恐怖至极的怪物。
“哐嘡”一身,已有士兵吓得提不起武器,屁滚尿流地向外逃去。
锦衣男子见状,早已吓得脸色惨白,不断向兵士堆里钻,颤抖着大喊大叫:
“快去,给我拦住她,别让她过来!”
李觅盯着他,露出一丝冷笑,踩着脚下尸体一跃而起,身影快如闪电,穿梭在瑟瑟发抖的兵士之间,转瞬便行至男人身前。
男人吓得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前方爬去,动作滑稽,像一只蛆虫。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
他颤抖着大吼,语气里甚至带着哭腔。
李觅看着他蠕动的身体,一时间竟只觉得好笑。
原来欺压她如此之久,让她一度痛不欲生的人,不过是这么个东西。
她抬手举刀,对准男人。
第一刀,还你暴虐成性,对我百般欺凌。
刀锋落下,男人立即痛苦哀嚎起来,一条腿滚落在地,血腥味弥漫。四周兵士见状不敢再退,颤抖着又一次涌了上来,挥舞兵刃攻向李觅。
李觅却似浑不在意,只移动身形堪堪躲过要害,刀刃依旧直指面前男人。
“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男人哽咽着恳求道,口水泪水混着从脸上躺下,滑稽不已。
“只要你肯放过我,我什么都给你…”
放过?
李觅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再次举刀。
第二刀,还你手握白绫,差点将我勒死在床。
男人另一条腿被砍下,哀嚎顿时响彻天际。四周兵士不断向李觅扑来,李觅也已浑身是伤。可她好似感受不到痛似的依旧紧盯着男人,刀锋再起。
第三刀,还你将她打致重伤,性命垂危。
男人左手掉落,痛得不能言语,只剩下悲鸣惨叫。
暮色将至,残阳如血。
李觅神色冰冷,瞳孔猩红,刀锋上白光闪过。
第四刀,还你拦我去路,使她抱憾而亡。
男人右手断开,惨叫愈发凄厉,士兵杀声震天,整座侯府如修罗炼狱。
李觅好似已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了。
夕阳下,仿佛只剩她一人屠刀高举,如死神降临。
手起刀落,男人头颅滚落。
惨叫声停了。
最后一刀,还你手下无数含冤而死之人,如今,可安歇了。
李觅放下刀,神色有一瞬间恍惚。
有血从她的衣摆流下,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她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