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桃花煞》边可

3、第三章

　　张家村原本没有学堂，只因几年前来了个穷困潦倒的书生，村里人见他可怜收留他住下。他便替人写写对联，帮忙念念书信，也帮着教村里的孩子读书，以此谋生。

　　二黑和春妮儿带着东莲来到村西头的一间屋子，前后都寻遍了，也没见这位教书先生的身影。

　　“先生肯定变神仙飞走了。”二黑神秘地说，“我上次来玩，就看到先生站在山上，等我回过头来再看，他就不见了。”

　　春妮儿好奇地问，“又骗人，先生是人，人怎么能够飞。你怕是瞧错了。”

　　东莲静静地立在屋外的院子里，想了想，“那我们就在这里等？”

　　二黑在屋外转了半天，“莲姑姑，我们去学堂后头的山上躲一躲，先生说不准已经去了。每回村里抓贼都厉害着呢，我娘不许我们小孩子跟着瞎掺和。”

　　一行三人顺着学堂屋子后头的山路爬过去，两个孩子手脚灵便，走在前面，东莲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张家村后头有山，不高，但是小山很多。

　　二黑就带着她们来到一处小山坡。

　　没等东莲看清四处的景色，就听到春妮儿一声惨呼，“先生！”

　　她跑过去一看，只见一个青衣人扑倒在地，一动也不动。东莲伸手将他翻转过来，只见他脸色惨白，嘴角渗出血丝。

　　春妮儿已经哭出声来，二黑胆子虽大，也怕死人，抖抖索索地问，“姑姑，我把先生害死了吗？”

　　东莲望望那人，叹了口气，“不关你的事，这先生吃错了东西中了毒。”

　　二黑睁大眼睛，还想要说什么，东莲已经弯腰在地上查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他凑过去问道，“莲姑姑，你找什么？”

　　东莲依旧低着头四处找着，口中说道，“我在找药，你跟春妮儿两个去找点水来。”

　　二黑答应了，跟春妮儿一起往山坡后头的小溪跑去。

　　等到两个孩子的身影都看不见了，东莲站起身来，走到青衣人身边，开口说道，“你还打算躺多久？”

　　地上那人动了动，坐起身来，抬袖擦擦嘴角的血，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东莲只觉这人的目光似箭，锐利中带着探究，眸子深深，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她觉得心里一动，这眼神真熟悉，当初赵恒之也这么看过她。她当时倒是傻乎乎觉不出什么，还以为自己有点穿越女主的运气，心想着就这么撞上一只优质钻石帅哥，然后花花美男一个接一个地遇上，她就一边泡泡美男，一边潇洒古代游，去江湖武林打打酱油，去瞅瞅皇宫里头的热闹风云，好吃好喝当米虫，顺便运气好到无敌。

　　现在想起来，她还真是傻。

　　“姑娘还要看多久？”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让东莲微微笑了起来，这句也耳熟，她看着地上的人，“等你站起来。”

　　那人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袍子，却不站起来，“那你还得多看一阵，我是站不起来了。”

　　“不打紧，我有功夫。”东莲也坐到他身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你坐得累了，就把这药吃了。”

　　“是什么药？”

　　东莲笑了笑，她侧过头去看他，眼里满是戏谑，“吃与不吃在你。”

　　青衣人接过小瓷瓶，只见瓶身光滑，做工精细，拔开瓶塞，里面只有一颗黑色的药丸。他闻了闻，这药丸并无任何气味，他也分辨不出里头有哪些药材。

　　东莲等他吃了药丸，问道，“你死了，天雨楼的楼主换谁做？”

　　青衣人略一思索，沉声答道，“那可说不准。”

　　东莲抬眼望他，“若是我帮你报了仇。你说，七天楼会怎么谢我？天雨楼的楼主又会是谁？”

　　青衣人眉头挑起，“嗯，若是你替我报了仇，当然是大功一件。”

　　“不错，天雨楼楼主暴毙，我替你报仇雪恨，手刃仇人，自然是你们天雨楼的大恩人。”东莲柔声说道，“不仅如此，七天楼的总楼主也会因此而感谢我，重用我。”

　　青衣人补充道，“不光如此，你只怕还会得到更多的好处。”

　　东莲点头说道，“是的，我倒忘记了天雨楼手下那批暗卫了。既然有这么多好处，你说我该不该动手？”

　　青衣人微微苦笑道，“倒也应该。”

　　东莲也苦笑道，“也只能请你见谅了。”

　　青衣人微阖双目，“姑娘太客气了。”

　　东莲转身走了几步，又说道，“既然如此，得罪了。”说罢，她左手微微一动，数点寒星从袖中射出。随着一声闷哼，一个蒙面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青衣人瞧了瞧，居然笑了起来，“原来还有这等不入流的勾当。”

　　东莲擦了擦手，也笑了起来，“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贺楼主，既然已无大碍，也该离开了。”

　　青衣人伸手在地上的蒙面人身上搜出一块令牌，塞进怀里，“你帮我，想要得到什么？”

　　东莲卸下左袖中的梅花袖箭，平平伸了出去，递给他，“有人托我送这个给你。”

　　但见这袖箭制作精巧，上头还有几个小字，只是年深月久已经看不清全部字迹，只能辨认出“日月”二字。

　　贺明心中一动，接过来细细查看，又听得东莲冷冷说道，“你不怕我在袖箭之上下毒？”

　　他只是轻轻抚过那几个小字，并不答话。

　　两人立在原地，一时寂静无声。

　　东莲看他眼中痛惜神色不像是假，更恨极他当年背信弃义，又想起巧玲临终嘱托，一时思绪纷乱，不知如何是好。

　　贺明将梅花袖箭轻轻握住，“她好不好？”

　　东莲口中讥诮的话就要说出，又生生咽了回去，硬梆梆地甩出两句，“自诩武林反派的天雨楼楼主，你管得着名门正派女弟子过的好还是不好？”

　　贺明毫不生气，低声说道，“我一直在寻她，可惜找不到。”

　　东莲懒得看他，“她死了。”

　　“这个人怎么办？”　贺明像是没听到，指着趴在地上的黑衣人问道。

　　“扔山洞里。”

　　“毁尸灭迹？”

　　东莲望着他淡然的眉眼，“我下的是麻药，过一会他就会醒。”

　　贺明“哦”了一声，点点头，“挺好。”

　　东莲不知他说的什么挺好，看他神色也不似伤心，正要弯腰去拖昏迷的黑衣人，耳畔有刀剑在空中划过带来的风声。

　　她抬头看去，只见贺明已经斩断自己的袖子，塞进黑衣人腰间。

　　他说道，“多谢你。”

　　东莲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谢自己，就像她并不明白巧玲为什么会相信这个男人不是坏人一样。

　　她就立在原地，看着这个奇怪的男人离开拖着蒙面人离开，没弄懂他走的时候那句话的含义。

　　他说要去看梅花，有个地方的梅花很好看，他不打算回来了。

　　东莲一直等到二黑和春妮儿哭着喊着摇晃，她才清醒过来。

　　两个孩子都是黑乎乎的，像是从火堆里爬出来的。

　　她似乎有些听不见了，似乎闻到了烧焦的味道，耳中竟然是当年的大火燃烧的声音。

　　远处浓烟滚滚，张家村已经陷入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