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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稻妻·牺牲: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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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有亭。
鼓声轻慢,弦乐柔美,台上的舞伎随着鼓点起舞。桌上,古法烹制,价格昂贵的黄金蟹;工艺复杂,成色完美的绯樱天妇罗;凌晨时快马送来,新鲜可口的刺身拼盘;枫丹做法,适应稻妻口味的纳博内番茄盅;还有闻名七国,却在稻妻极为少见的晨曦酒庄佳酿……
面对如此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台下的人却无心平常,只是忙着推杯换盏,满口繁复的敬词和奉承。
“鹰司进先生又解决大御所大人一心腹大患,实乃国之栋梁。”坐在主位上的正是荧许久不见的神里绫人,他紫色的眼眸中并无醉意,神情似笑而非笑。
“这还得多谢社奉行大人赏识啊,”鹰司进是个头发已然斑白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兴许和神里绫人的父亲一个年龄,但望向尚且年轻的神里绫人时,却是满脸堆笑,“若不是社奉行大人的帮扶,我在天领奉行手下怕是永无出头之日啊。”
“此言差矣,”日光从窗外落到神里绫人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九条孝行大人乃国之栋梁,常年镇守在边陲之地,有所疏漏也是人之常情。正因如此,我当然要尽同僚之谊,为他挑选一位如鹰司进先生一般的肱股之臣,好让将军大人的雷光照彻稻妻的每一寸土地。”
“哈哈哈哈哈,大人过誉了,过誉了。”鹰司进笑得愈发灿烂,脸上的皱纹叠出层层叠叠的褶子。
“说到九条孝行大人,前线且谈且打,正是胶着之际,九条孝行大人身为将领,忽然孤身回城,莫不是身体有恙?”绫人转开话题,指尖无意识轻扣着梦见木制成的黑漆桌面。
“嗯……”鹰司进迟疑了片刻,才在神里绫人的注视下开口,“天领奉行大人作为将领,挂彩实乃常事,此番回城,一是见局势稳定,正好借此锻炼大公子的能力,二是……”
“二是?”
鹰司进压低了声音:“据传,军中怀疑有间谍在稻妻城和离岛活动,为海祇岛的贱民提供‘货物’。”
神里绫人动作一顿,而后微笑起来:“哦?看来我和九条孝行大人,不谋而合啊。”
……
稻妻的郊野盛放着大片的油菜花,阳光下黄澄澄的一片,早柚个子矮,往里一钻就瞧不见人,只看见花海海浪似地起起伏伏,等她带着一身乱窜的风元素滚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枚晶蝶变成的晶核。
“给你,这是很常见的炼金术材料,很有用的。”早柚说。
“谢谢,”荧接过晶核,“前面应该就是竺子父母家了吧。”
“是的,”早柚点点头,脑袋上的兜帽随之一晃一晃的,“为了找到最适合睡觉的地方,我对鸣神岛可是很熟悉的,这附近本来有个很舒服的地方,结果被巫女姐姐发现之后,变成了终末番的训练地……没法睡了。”
“好啦,不难过了,办完事情我带你去一个舒舒服服的地方睡觉,”荧说,“保证不会被任何人找到!”
“真的吗?太好啦。”早柚一听整个人有干劲了,拉着荧和派蒙一路小跑,走到了目的地门前。
一对穿着和服的夫妻正在门前讨论着自己孩子逐渐增大的食量,见有陌生人来,便从凳子上站起身,问:“请问您是……”
“请问是竺子的父母吗?”派蒙说,“我们带来了竺子的信!”
“信?这孩子为什么要突然写信?”竺子的母亲疑惑着,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字体,“竺子已经回家了……但是这字,也不像只是同名啊。”
“竺子回家了?”派蒙简直不可思议,“回稻妻那么麻烦,还要给勘定奉行交那么大一笔钱,之前连工作都找不到的竺子怎么可能比我们还快嘛!”
“这个……”竺子的父亲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家孩子确实有一段在外游历的经历,但已经回来了……不知道能不能让我们看一下信的内容?”
荧把信递了出去,在两人读信的空隙里,早柚贴着荧耳朵小声说:“地点肯定是没有错的。”
竺子的父亲把信看了又看,疑惑不解:“确实是竺子的口吻没错,但是都已经回家了,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呢?”
派蒙也偷偷和荧咬耳朵:“该不会竺子其实已经去世了,是鬼魂回来了吧?”
荧拍拍派蒙,让她别乱说,接着回过头问:“不知道你们回家了的竺子在哪里呀?我们能见一见吗?”
“如果你要见她的话,得等到晚上,”竺子母亲说,“她天天早出晚归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好吧,那我们晚上再来拜访。”
“很不对劲,”回到了油菜花田里,早柚说,“那家人有股狸猫的味道,不喜欢。”
“你的意思是,那个‘竺子’是狸猫变的?”派蒙问。
“很有可能,”早柚点点头,“我们晚上去一趟就知道了。”说完,早柚往地上一躺,打着哈欠就准备睡觉:“我先睡一会……”
“别在这睡,”荧把尘歌壶取了出来,“我先找个地方把壶藏起来,然后我们进去睡。”
经过一段时间的整理,尘歌壶内的室外变了不少,仙力幻化成远处陡峭的山峰,和近处奔腾而下的瀑布。荧带着早柚穿过青石铺就的小路,两侧荧移栽或者种下的植物愈发繁茂,风车菊,琉璃百合,粉蝶花……
“好多花啊,”早柚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梅花花瓣,“感觉,养花要花好多睡觉的时间。”
“还好吧,以前要一直旅行,没法留在一个地方种花,”荧穿过小径,走到了璃月风格的住宅门前,“现在有了尘歌壶,不光有地方种花,打理也可以全部交给仙力,偶尔看一眼,修剪一下就行。”
派蒙熟门熟路地飞进了房子,一边给早柚找适合的拖鞋,一边随口问道:“荧连头上都戴着花呢。说起来,为什么你怎么爱花呢?”
“原因的话,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荧想起了经过数次记忆回归,已经变得极为模糊的故乡,“应该和我小时候有关系,那时候我很爱在生态舱玩,那里有很多花,一种花刚谢,另一种花就开了。”
记忆像在阳光下暴晒太久留影画片,早已发黄,褪色,但荧还记得,当时幼小的她被从苗圃里抱出来,被搂进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怀抱,黑色的长发从上方垂下,混进她金色的头发,磨蹭着她的脸颊。
荧已经不记得那个人的名字,但荧还记得她身上的气味,不是白大褂上惯有的消毒水味,而是一种温暖微甜的檀香,带着些许奶味,荧很喜欢,只是自离开故乡之后再没有闻到类似的味道。
“生态舱是什么?”
荧笑了笑,说:“种很多花花草草的地方。”
客房没收拾,于是荧带早柚去她自己的房间睡觉,早柚见到床就眼睛一亮,扑上去幸福地打了两个滚:“真是太好了,不用专门一只耳朵贴着地面,一听到巫女姐姐的动静就要窜起来逃跑,不用工作……”
“早柚平时的工作都是什么呀?”荧随口问道。
“嗯,比如伏击,还有偷东西,传递情报之类的,”早柚把兜帽摘下来,露出灰色的脑袋,“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在偷东西。”
“偷东西?偷五百藏的?”
“不是,那时候在稻妻城……”早柚的声音逐渐低下去,眼皮也开始打架。
“稻妻城哪里?”
“团扇街……14号……”
“偷什么?”
“粉粉的……信……”早柚睡着了。
荧的神情却陡然冷了起来。
……
神里屋敷。
枫原万叶提着自己没多少东西的包裹,正了正头上的斗笠,走出了室内。
临近祭典,各式各样的物品挤占了往日宽敞的庭院,余下的过道塞满了忙忙碌碌的仆从。神里绫华翻着清单,与下属一同清点着物资。
“公主大人,”万叶走上前,摘下斗笠,向她行礼,“我来向您辞行了。”
“我们家族是世交,不必如此生疏,叫我神里就行,”绫华将手里的清单递给身边的管家,目光落在万叶手中的包裹上,“怎么这么匆忙?等荧回来,春日祭结束了,我们再设宴给你践行……”
万叶摇摇头:“我已经承蒙神里家良多恩惠,况且此事不宜声张。”
绫华下意识地想去摸折扇,却摸了一个空,她沉默了一会,忍不住说:“万叶,此事太过凶险,不一定要你来做,我可以去求兄长,终末番有——”
“绫华,”万叶打断了她,“我是一心传仅剩的传人。我所能得到的重视是别人无法替代的,所以,我是最好的选择。”
绫华看着他,说是家族世交,是从小认识的玩伴,但自从两家衰败,万叶就一直在外流浪,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只在终末番的情报里捕捉到他的些许消息,然后尽可能帮扶不知道随着时间流逝长成了什么样子的发小。
她眉心蹙起:“你和我不同,你是无牵无挂的人,你已经得到了自由,可以远离稻妻这个泥潭。但是同样的,你没有家族的庇护,甚至反过来会成为一种威胁,你的处境会很危险。”
万叶摇摇头,笑得坦然:“世上又有谁能真的无牵无挂呢?我可以放下那些仇怨,却不能是在对真相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放下,那只是一种逃避。而对那些已经成了枯骨的人,他们已经无法发声,也无法知晓他们是否选择放下。但至少,我得给他们讨一个说法。
“绫华,你的兄长一直想要送你去枫丹游学,也是为了避难,你又为什么迟迟不愿意出发呢?”
绫华沉默着,没有回答。
万叶望向远方,目光越过庭院的围栏,远处湛蓝的大海与天空连成一片:“世界上的拘束和牵挂何其多,远不止身份和职责。但至少我并非被迫……不论如何,谢谢你的好意。”
……
入夜,竺子家。
早柚荧派蒙三个人排成一排蹲在人家门外听墙角。
前面的闲聊多是些家常,感慨物价上涨,担心邻居家上了战场的子女之类之类的,等早柚听得快睡着了,才提到夫妻二人曾经救了一只狸猫。
“算算时间,竺子那孩子应该也快回来了吧。”竺子父亲说。
“那孩子,说是做工,但每次都带的是野果种子之类的……是不是她找的老板发不起工资,用些这些东西骗她呀?”
“哎,等她回来和她说说吧,要是找不到工作,在家里帮我们种种地也好。”
早柚扭头望向树林深处,小声说:“有狸猫的味道。”
灌木摇晃起来,阴影里一团猫那么大的毛茸茸带着落叶钻出来,一阵烟雾腾起,毛茸茸瞬间变成一个女性的模样,怀里碰着野果,朝竺子家走去。
她刚走了几步,就看见几个人拦在了她的去路上。
“你为什么扮成竺子的样子,”派蒙叉着腰,“你有什么目的!”
“竺子”当下把手一松,野果哗啦啦地掉了一地,烟雾忽地腾起,人影顿时不见了踪影,只依稀瞧见一道小巧的狸猫身影撒开脚丫子,飞快地溜走了。
“啊怎么跑得这么快,我们要追吗?”派蒙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扭头去看荧和早柚。
早柚拿起地上的野果,嗅了嗅,说:“是没有毒的。看来它就是竺子爸爸妈妈救了的那只狸猫了。虽然我不喜欢狸猫,不过这只狸猫确实不是坏狸猫。”
“啊?那我是不是闯祸了……”派蒙挠着头说。
“这才是对他们好。”早柚说,“老师和我说过,好几百年前妖怪们犯了好大的错误,被将军大人驱逐了,之后人就一直不喜欢妖怪。”
“我觉得它不是坏人啊。”派蒙说。
“如果‘竺子’是妖怪的事情暴露了,竺子父母和狸猫的安全都会受到威胁吧。”荧揉了揉派蒙的脑袋,“竺子父母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也不知道怎么想……总之,先离开吧,以后如果有机会联系上竺子了,就让她帮忙圆一下谎好了。”
“工作结束喽!”早柚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我们回去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