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章   江岸市 ...

  •   江岸市人民医院。
      “让一让!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医生护士的声音穿过走廊,两边的家属赶忙让开脚。几个医生推着病床急匆匆跑过。
      病床上的青年安静闭着眼,脸上沾着血,被医生推进手术室。不多久,手术室门前来了一位中年妇女,化着淡妆,穿着一身旗袍,精致盘起的头发微微散乱。她在手术室门口站了会儿,颤抖着手摸出手机。
      公安局门口,几个身穿浅蓝警服的青年搭着肩,说笑着走出来,笔挺的警服,开朗的笑声,意气风发。
      “终于下班了,一起去吃火锅不,我上次和我爸妈一起去吃那家成都火锅,老正宗了!”
      “行啊,天冷了吃火锅刚好!”“火锅走起!”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连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广场舞经典舞曲悠悠响起,隋行云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声音的源头,最后在自己口袋里找到了还在响铃的手机。
      “我真服了,谁干的啊。”说完转身看向几个憋的脸都红了的同事。
      “噗哈哈哈哈哈!”有了带头憋不住的。几个人立马笑成了一团。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脸面对青山脚下花正开~”刚停下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谁又打了?”隋行云无奈的看着几个人。
      “我没打啊?”“我也没哎。”“你看看谁打的?”
      “我,我妈。”
      隋行云赶紧接起电话:“妈?怎么了,刚刚我在和他们几个闹呢......”
      “你哥出事了。”
      ......
      所幸公安局和市医院离得近,十分钟就赶到了。
      “妈,哥怎么了?”隋行云着急问着旗袍妇女。
      身穿旗袍的妇女双眼通红:“医生说,你哥他,可能醒不过来了。好不容易回来了,竟然......”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隋行云睁开眼,按灭闹钟,然后在床上呆了十分钟,才爬起来走到窗边,刷一下拉开窗帘,准备迎接阳光,结果...窗外阴云密布,阳光一丝都透不进来。
      天气预报果然像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他换上浅蓝的警服套上,简单收拾下就出了门,今天要回母校,有一个讲座。
      正站在校门口等着门卫开门,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就冲了出来,“隋大哥!你终于来了,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他知道隋行云不会接他的梗,就自己接上了。
      此人姓林名絮,乃隋行云直系学弟是也,因为身体不好,毕业后留在了学校。学生时代作为老师的绊脚石,长大后不负众望成为了校长的眼中钉,性格跳脱又不至于让人讨厌,反而成为了学校里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
      走向教室的路上,苏絮嘴就没停过,
      “最近碰到了个学生,心思活络得很,就一个案子,就能提出很多设想,以后肯定是个当刑警的好苗子。”
      ......
      隋行云站在阶梯教室的讲台前,看着听课的学生。
      “所以,当我们谈论控制悖论时,”隋行云调整了一下麦克风,“不是简单地说罪犯‘失去了控制’,而是他们用一种注定失败的方式,试图夺取自己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掌控感。”
      教室里的学生专注地记着笔记,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生没有动笔。他叫林砚,犯罪心理学专业四年级的学生。
      隋行云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最典型的案例是2004年的连环绑架案,罪犯王明辉——”
      “教授,我认为这个案例分析有误。”清冷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讲座。整个教室瞬间安静。隋行云抬起眼,推了推眼镜:“林砚同学?”
      林砚站起来,他穿着浅棕色的风衣,身形挺拔如松:“您刚才说王明辉的犯罪源于童年被母亲控制的创伤,所以他通过控制受害者来补偿。但您忽略了他父亲的角色——那个真正实施家庭暴力的人。我认为主导动机不是对控制的渴望,而是对父权暴力的模仿与复仇。”
      几个学生窃窃私语。隋行云沉默了两秒,随即答道,
      “有趣的视角。”他走向讲台边缘,“但卷宗显示,王明辉选择的目标都是与母亲相似的女性,这如何解释?”
      “因为他无法直接报复父亲,这没错。”林砚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但他模仿的不是母亲的控制,而是父亲的暴力。那些女性不是母亲的替身,而是当年那个无助的自己的替身。他在重复暴力场景,但这次,他扮演的是施暴者。”
      一个女生小声对同伴说:“他说得有道理……”
      隋行云没有直接反驳,而是调出了案件资料:“看看第三位受害者李某的证词。她说王明辉绑架她后,每天为她梳头,动作‘异常温柔’。这符合你所说的纯粹暴力模仿吗?”
      “符合。”林砚毫不退让,“他父亲施暴后偶尔也会表现出短暂的‘温柔’——这是典型的创伤循环。王明辉不是在照顾受害者,他在照顾那个从未被照顾过的自己。这是自恋补偿,不是控制补偿。”
      教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隋行云走下讲台,沿着过道缓步向后排走去,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读过王明辉的审讯记录吗?”他在林砚面前停下,“他说:‘我只是想让她们听话,就像我妈当年想让我听话一样。’这句话你怎么解读?”
      “语言是经过加工的自我辩护。”林砚迎上教授的目光,“他可能真的这么相信,但这只是表层叙事。深层动机隐藏在行为模式中:他最终杀死了所有受害者,而他的母亲从未杀死他。这不是模仿,是升级。”
      隋行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不是不悦,而是兴奋。真正的学术讨论就该如此。
      “所以你认为,”他慢慢说,“我的分析停留在了罪犯的自我陈述层面,而你看到了行为背后的潜在逻辑?”
      “我认为,”林砚的语气稍微缓和,“您的分析完全正确,但不完整。就像只看到了冰山露出水面的部分。”
      隋行云突然笑了,这是讲座开始后她第一次露出笑容。他转身走回讲台,面向全体学生。
      “这才是犯罪分析的精髓。”他提高了声音,“我们永远在接近真相,但永远无法完全掌握它。林砚同学指出了至关重要的一点:罪犯的自我解释只是数据之一,有时甚至是最不可靠的数据。”
      他切换幻灯片,上面出现了新的标题:“分析的多层性:从供述到行为模式”。
      “感谢林砚同学,他无意中为我们演示了犯罪分析的下一步:超越表面叙事。”隋行云看向后排,“不过,我仍然坚持控制是核心动机,只是可能需要重新定义——不是对外的控制,而是对内在创伤叙事的控制。王明辉通过犯罪,重写了自己的受害经历。”
      林砚盯着隋行云,思考了片刻,轻轻点头:“这个修正……我接受。”
      讲座结束后,学生们陆续离开。隋行云整理着讲稿,看到林砚还在座位上写着什么。
      “林砚,”隋行云走到他身边,“我以前,也总想找到唯一正确的答案。”
      余光中,好像有一道目光在看着他,隋行云微微偏头,教室后排还坐着一个听课老师,戴着眼镜,认真听着两人的对话,又好像只是在定着隋行云出神。注意到隋行云的目光,这人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林砚抬头:“没有唯一正确的答案吗?”
      “在犯罪心理分析中?”隋行云顿了顿,收回目光,“只有不断深入的追问,和偶尔照亮黑暗角落的闪光。不过,我也不是专业的犯罪心理专家,这只是我个人的见解,你可以找专业的犯罪心理专家请教。”
      林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的,谢谢您,隋老师。”
      隋行云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时回头补充道:“还有,下次质疑时,不用等我说完案例再打断。闪光往往出现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
      门轻轻关上。林砚坐在逐渐昏暗的教室里,在笔记本上写下:“犯罪分析并非拼图,而是探照灯——我们只能照亮一片区域,永远无法照亮整个黑暗。”
      窗外,每一个角落里,都可能藏着未被讲述的故事和未被理解的人性。而在教室里,一场由分歧开启的理解,才刚刚开始。
      隋行云走出教室,才发现外面竟然下雨了,自己没带伞,只好站在走廊上,等雨小一点再走。奈何天公不作美,十分钟过去,雨丝毫没有要变小的意思。
      “隋老师,你还没走?”低沉醇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没带伞吗?”
      隋行云转过身,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走廊里,黑色的高领衫外套着深灰色的大衣,袖扣随意地挽到小臂,大衣的裁剪极为合身,将他挺括的身姿衬得格外有型。
      “嗯。”隋行云朝边上让了两步,不挡住过道,“您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刚刚和那个学生多聊了几句,就晚了些。”
      “我刚好多带了一把伞,隋老师你先用吧。”
      “谢谢。” 隋行云回道,“怎么还给你?”
      谁知这男人笑了笑:“如果再碰到,再还我吧,我们会再见面的。”说完,将伞递给隋行云,撑着另一把伞走了。
      奇怪的人。
      傍晚,市医院。
      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与寂静混合的独特气味,冰冷,恒常。隋行云脱下警服外套搭在臂弯,只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走向走廊尽头那间特殊的单人病房。门悄无声息地滑开,又在他身后合拢,隔开了外面的世界。
      328号病房中——一个青年模样的男子阖着眼,躺在病床上,宽大的病号服将青年衬得极其消瘦,窗外的月光斜着照过来,峭楞楞的树枝映出的影子如鬼一般,描摹着他微微消瘦的脸。若不是覆着呼吸机,仿佛只是一个睡着了的人罢了。
      隋行云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床上和他拥有相似面庞的人,半晌悠悠开口:“哥,又降温了,天气预报说过几天就该下雪了,这地方下雪可不常见,快醒过来看啊,不然又要几年看不见了。”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冰冷的电子音在不断地响。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低微的“嘀嗒”声,屏幕上跳跃的线条和数字,是床上之人与这个世界仅存的、脆弱的对话。隋行风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仿佛只是沉睡。他的面容平静,甚至称得上安详,与数年前那个笑起来眼中有星光、行动如风般利落的卧底警察判若两人。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瘦削的脸颊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像一道静止的、无声的囚笼。
      隋行云站在床尾,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他走到床头柜前,放下带来的东西——不是鲜花,而是一小盆绿萝,生命力顽强,只需一点清水便能蔓延生长。
      “哥,”他开口,声音不高,在只有仪器声的房间里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点干涩,“队里最近破了那个走私案,收网很干净。老陈升副支了,请客时念叨你好几次。”隋行云顿了顿,“你让我盯着的那个新人,表现不错,虽然莽撞了点,但眼神正,像你当年。”
      监测仪规律地响着,床上的人毫无反应,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
      隋行云沉默下来。房间里那庞大的、几乎有重量的寂静又弥漫开来,只有仪器的声音,证明时间仍在流逝。他看着哥哥平静的睡颜,许多话涌到嘴边,关于未破的悬案,关于内部的纷扰,关于他独自面对某些抉择时的犹疑……最终,它们都沉淀下去。
      他只是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低地说了一句,像是汇报,又像是承诺:
      “风还在刮,哥。”
      说完这句,隋行云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坐着,陪伴着这片凝结的时光。窗外偶尔传来远处城市的模糊喧嚣,而病房内,是仪器规律的电子脉动,是绿萝无声的呼吸。
      直到探视时间将尽,他才起身,仔细地掖了掖被角。
      离开时,隋行云的背脊依旧挺直,仿佛刚才那段柔软的时光已被小心折叠,收入心内最妥帖的位置。门轻轻关上,隔开了两个世界。一个世界里,哥哥在永恒的寂静中战斗;另一个世界里,他将带着他那份未竟的使命,继续走下去。
       隋行云打了个车回家,“啪”客厅的灯随之亮起,整个客厅的装修简明温馨,和隋行云冷淡的性格格格不入。
      隋行云回到卧室,合衣躺在床上。
      无端地,隋行云又想起今早那个学生——林砚。为人温和,风度翩翩,成绩又无可挑剔,把班里的女孩子迷得五迷三道的。只是隋行云看他眼熟,好像曾经见过一样。
      不知不觉,隋行云睡了过去,做了一个很乱的梦,梦里有哥,有苏絮,有林砚......
      第二天一早,隋行云就被凤凰传奇的歌声叫醒,这回不是闹钟,是电话。
      “行云,昨晚发生了一起灭门案,”沈白的声音顿了顿,“可能和你哥当年卧底的组织有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