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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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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线,娉婷的心情很混乱。有愉快、兴奋,还有自责和抱歉。
过了很久,娉婷才意识到晚上没有接到骆的电话。
原来是自己为了和慢的约定而关掉了手机,而骆是不知道自己的座机号码的。
开了机,是骆的短信,时间是晚上的八点三十七分。
“娉婷,不知道你为什么关机。每个星期的这个时候和你聊天已经成为我的无意识的习惯。今晚我找不到你了,竟觉得很慌乱。娉婷,在做些什么呢?我会在这边等你的电话。”
娉婷一遍遍地翻着屏,看着这些文字,心里慢慢地被温柔包围。
是的,骆,这个时候听到你的声音也成了我的习惯。
还有,小曼。
看看时间,已经近十一点了。明亮的月光仍然宽容地洒下来,映出清寒。
随着键盘的揿动,娉婷第一次往那个太熟悉的号码发出短信。
“骆,和我说说话吧。”
九、
约是因为同之前的工作相比有更多的自由时间,娉婷差不多每个周五晚上都能看见小曼在网络上出现,每个周五晚间的交谈便成了她们默契的约定。
看到屏幕上小曼告诉自己的生活点滴,告诉自己心情的阴晴圆缺,在公司看到小曼不知情地微笑,娉婷和小曼一步步地走近,也越来越没有勇气去告诉小曼事情的真相。
已经是冬天了。
办公楼前的法国梧桐树叶已经飘零大半,毛茸茸的小球球却倔强地挂在枝头,与街口的冷风静默地对抗。
娉婷喜欢这种小茸球。喜欢它们的安静,喜欢它们的坚持。冬日的风无止境地吹,它们却毫不张扬地在坚持自己。它们是寂寞的,也是温柔的,还有一些些矜持。娉婷喜欢这些。
从餐厅下楼看见了张曼,还有那个令人反感的小马。
娉婷听见小马的喧哗:
“小张,拜托你了,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看见张曼点头,小马很满意地大笑了一阵,准备离开。
“小马!”娉婷喊住了他。
小马回头看是娉婷,便又走回来。
“怎么回事?”娉婷问张曼。看小马那副表情就知道准是又找到了替自己义务劳动的人。
“嗬,没事,我请小张中午帮我个忙,回头请她吃饭。”小马很轻松地说着,让娉婷想给他一个耳光。
“真是不好意思,这几天我这边有好几个方案要赶,早就跟她说好了的。”
娉婷说着,看看身边的张曼。张曼什么话也没说。
“真的?”小马追问张曼。
“真的,这几天是要请她帮忙。”娉婷替张曼回答小马。
“哦,是这样,”小马看看张曼,再看看娉婷,“行,那我再找别人吧。”
说完风风火火地下了楼。
张曼刚想说什么,娉婷打断了她:
“吃过饭了吗?”
“还没呢。”
“赶快去吧,待会儿饭要卖完了。”娉婷每次下来吃饭已经很晚,没想到小曼更晚。
看着张曼点头答应着继续上楼,娉婷有一种很愉悦的心情。不管怎样,是替小曼争回了自己的时间。
让那个小马见鬼去吧!
走出餐厅是冬日雨前阴沉的天空。娉婷的心情却不错。
想到一个朋友在一个雨天说过的一段话:
小时候每次看到下雨我就会有一种想法,总想着会有一块跟城市一样大的蓬布撑在天上,刚好把这个城市罩住,雨就不会淋下来了。
也许是因为下雨的时候不方便进行户外活动吧,年少的孩子总是期待着天天都是晴天,就可以不用烦躁地待在家里而可以出去痛快地玩。
娉婷在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吧。上了初中以后,竟慢慢地不讨厌下雨了。因为渐渐地发现自己可以安静地看着雨从天上落下,开始喜欢下雨之前澄澈的清明和下雨时那种清新的气味,开始习惯在雨声的背景里去思考一些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题。
或者,这便是长大。
看着楼房包围住的天空,娉婷突然间很想去这幢楼的天台看看。
从电梯间里出来,穿过空荡、积灰的走廊和走廊尽处的一扇宽大的木门,便是天台了。
娉婷第一次到这样一种境地。
平整的、没有修饰的地面,高大的铁架和信号设施,平实的护栏和空旷的视野,让娉婷充满了激动的愉悦。
站在护栏边,娉婷第一次在三十四层楼顶去观察这个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城市。
瘦长的高楼,平整而纵横交错的街道,环城区大片深绿的冬青树,错落有致的红顶小区,还有忙碌的车流,静谧的小山,城市的声音和着风声传递给娉婷,娉婷闭上眼睛,伸展双臂,第一次觉得因为生活在这个城市而涌起的巨大的切身的幸福。
娉婷站在围栏的后面去欣赏这个城市。
想到自己曾问过徐鸣的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非常期望的一个人或是一样东西原来和你想像的并不一样,甚至正好相反,你会有什么感觉?”
“嗯?”
“会不会觉得本来是站在摩天大楼的玻璃窗后幸福地看风景,突然一瞬间赖以屏障的玻璃碎了,整个人便呼啸着坠下,做着高空自由落体运动?”
娉婷记得当时徐鸣很认真地看了看自己,然后回答:
“不会。因为我不会对什么东西抱那么大的希望。”
娉婷站在三十四楼的顶上看底下如微缩模型般的车辆在城市间穿行。
是的,这是徐鸣与自己最大的不同。
徐鸣虽然同意自己关于生命本质的观点,但徐鸣永远是清醒的。她把现实和理想分得很清楚,从不会为遭遇到与理想相悖的现实而痛苦。在她的主义里,理想只是用来和朋友分享的盆栽,现实却是厨柜里的速冻水饺。没有美丽的理想,生活会很乏味,没有水饺却会饿死。
娉婷理解徐鸣,并且为她和自己在一起时的那份单纯的心态而感动。如果没有徐鸣,娉婷真不知道自己会在理想与现实的痛苦挣扎中变成怎样。如今徐鸣虽然在遥远的城市,但这个名字所带来的安心却让娉婷仍然能感觉到朋友的关心与支持。
只是娉婷一直没有告诉徐鸣期望的感觉。
娉婷承认自己对现实期望过高是件危险和不明智的事。但期望里会有那么多真实的幸福,泛着心酸的甜蜜。
这是徐鸣的清醒所永远体味不到的。
执着有执着的苦,清醒有清醒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