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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要逃婚 等她嫁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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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景五年,时和岁稔,葳蕤繁祉。
距离京都二百里外的长景城漓江村,长长的鞭炮从村头放到了村尾。
比新郎官胸前红花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右脸上的一窝麻子,又黑又密,着实看着可怖。
偏偏此人穿绸戴银,骑的高马滑顺光亮,比县衙老爷的马儿更雄赳赳气昂昂,进村的一路还都有家丁在两侧撒喜糖,村民虽心中嫌恶,围着闹喜时却又都一个劲儿地往前凑,好话更是像不要铜钱般地往外吐。
“金掌柜的,恭喜抱得美人归啊!您与宋家那丫头啊,真是郎才女貌,天生才子佳人配哩!”
大马上的男人被夸得裂开了嘴,露出一口黄牙,“小才,多抓把喜糖给钱木匠家的甜甜嘴!”
“哎哟,大娃二娃,还不赶快谢谢金掌柜?吃了喜糖沾福气,日后啊你们也能成为长景城里外大名鼎鼎的掌柜的!”
钱婆子一边嘴皮子飞快地吐着讨巧话,一边又顺手往家丁小才提着的筐子里多抓了两把糖,迅速放进自家大娃的兜里。
这金掌柜的可是在省城里做大买卖的,金氏酒楼的名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据说他那酒楼一一日的流水呀,比整个漓江村村民一年所得还要多呢!发的喜糖更是圆的扁的,还有好几种颜色,饶是钱婆子活了几十年都没见过这么多样式的糖果。
她一边着急忙慌地塞糖果,一边心里直念叨,这宋家丫头啊可真是走了大运了!
若不是她长得有几番姿色,还得了个百般替她谋划的好后娘,凭她那个木讷的小结巴,哪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想到这,钱婆子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上前两步匆匆道:
“我去宋家捎了口信,让那头赶紧准备起来,可不能怠慢了宋家的好女婿!”
新王治理颇为有效,五子夺嫡风波刚过不到六年,世道便逐渐好起来了,加上风调雨顺,农商皆繁,百姓久违地过上了太平日子。
婚嫁礼节排场便也多了起来。
钱婆子方才想起,按照旧俗,牵新妇出门的婆子需是有双儿双女的福婆担任,村里头除了她,就只有卖豆腐的陈婆符合要求。
她可不能让那虚伪的老婆子抢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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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婆子迈着短腿,先于接亲队伍一步跑到村尾的宋货郎家。
气还没顺平,隔着木栅栏门就听到屋头传来震怒的女声。
“不嫁?自古婚嫁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宋织画,你以为这是你能做主的事吗?”
西侧的青砖瓦房内,身着大红嫁衣的宋织画握拳冷笑。
半柱香前她醒来,发现自己附身于异世界的同名同姓的女子身上,从原身的记忆中她见到了自己未婚夫的模样——满脸痦子、又老又丑。
长相倒不说,最令原身崩溃、不惜在新婚前夜上吊自尽的,却是那金掌柜的前五段姻缘。
他所迎娶的新妇,皆活不过五年,便离奇失踪!
就算金掌柜在城中有钱有权,也不得不得背上个克妻的命!
这样的夫家,长景城内但凡是心疼些自家闺女的,大多都不会为了银钱而点头的。
而宋织画的继母王秀惠却伸长了脖子往前凑,主动求来了这婚事。
不是为了钱,还能是为了什么!
宋织画杏眼怒瞪,拿出了先前在学校板着脸训学生的架势:
“爹爹在世时,可从未给我许过婚约。眼下爹爹才入土三月,继母便要将我小轿子里一塞,撵出家门去了?难道也不怕旁人笑话,碎嘴你一句贪财薄情?”
“我贪财?”王秀惠用手将炕上小桌一拍,震得水碗晃荡:“漓江村里里外外,哪一户提起我,不说一句对你是掏心掏肺?金掌柜家这门好婚事,多少人抢破头了争着要?进了金家那可是吃香的喝辣的,过的是人上人的生活!”
“这等好事我都没惦记着我自己闺女,二话不说就许给了你!你竟还有怨言?”
王秀惠这张巧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彩的。两年前她孤身带着个闺女来到漓江村,还能说动宋木匠将她接进门,就足以说明这一点。
宋织画一想起记忆中,王秀惠做了不少表面功夫,让原身的爹爹以为自己是真心对待自己女儿的,而暗地里却对她百般刁难的事,气就不打一出来。
她也将手重重地一拍,比王秀惠的气势足了百倍,水碗直接被震到了地上,四分五裂。
就连王秀惠都下意识地一哆嗦,她抬头,却看见坐在炕上的女子满脸诡笑,冷棱棱道:
“既是这样,那不如我今天就做个顺水人情,将这门这么好的婚事让给妹妹了。”
说罢宋织画就麻溜地伸脚穿鞋,直将红嫁衣的外纱往王秀惠闺女芳兰身上披:
“这福气给妹妹,妹妹您可就要接好了!”
“娘!”芳兰直往旁边躲。
而宋织画却不依不饶,把身形瘦小的继妹堵在角落里,任她怎么推搡都不往外撤一步。直到王秀惠抄起手边的木棍往她后脑勺抡上一棍才罢休。
“芳兰,把绳子拿过来。”
今儿个王秀惠也是纳了闷。往日里只知道据木头的听话继女怎个突然转性了?还这般伶牙俐齿?
先是半夜闹上吊,晦气!
还好她昨夜去菜地里埋钱回来的晚,这才把她拉下来。
好不容易把人唤醒了,生死间走一遭,竟也不结巴了,嘴皮子利索的很!
这一夜又是给她找赤脚大夫又是给她喂鸡蛋的,看着花出去的银子,王秀惠的心可劲儿地滴血,还好金家提前送来了嫁妆,不然她哪儿舍得给着丫头治呢!
所以今日这婚,她不结也得结!
倒地前,宋织画直在心中暗骂。
早知道她前世就不当美术老师了,要是改行当体育老师,现在也不至于被一棍子抡倒!
“嘭”地倒地声使在门外偷听许久的钱婆子吓得哼出声。
她也不好意思在躲了,肥胖的大脸上面绽开笑容,推门挤了进去。
“我说这院里怎么这么冷清呢,原来都在屋头啊!织画,今日可是你的大喜之日啊,新郎官已经从村头那过来了,你的盖头可还没盖,来,婆子我帮你盖上,一会保准顺顺当当地给你搀出门!”
钱婆子将宋织画扶到炕边坐好,看到喜服底下被捆住的手脚时,也作若无其事般。
这让王秀惠松了口气,脸色渐缓:“我宋家亲戚少,可怜织画出嫁又无兄弟背出门,待会儿还得麻烦您牵她出门了,千万不能出什么闪失。”
芳兰适时从袖子里掏出了两块碎银子,这还是她在员外郎家当丫鬟时学来的,回乡下来用来收买钱婆子这种人最合适不过。
“哎!好好好!你就放一百万个心吧!我保证把新娘子妥妥帖帖地送进金家!”
钱婆子见到银子,那可真像是老鼠见到了大米,眼冒金光,顺带着攥宋织画的手都紧了好几分,直到上花轿了才撒手。
要说宋织画这丫头也真是不识好歹,钱婆子在心里想,等她家那两个赔钱货过两年到了成婚年龄,不说许配给城中首富,能嫁给个秀才她就谢天谢地喽!
罢了,等她进了金家就知道好了,这种成婚前闹死闹活不嫁的丫头她见多了,后来不都是一个个地乖乖在夫家相夫教子?
“家里亲戚少就没备席面,咱们乡下人也不在乎那些形式,省下来的钱呀都算作织画的嫁妆,我一分都不会昧的!”
王秀惠用手往红箱子那一戳,装模作样地抹眼泪:“继母难当,日后只期贤婿您对我闺女好些,也好让她爹在天之灵能够放心!”
“您说得哪儿的话!”那金掌柜金三儿也对这门亲事满意的很,回想起方才新娘子露出的白皙双手,心中一动。
那手看着就又白又嫩,想来较他上位娘子更能符合那位的口味。
金三儿愉悦地展开粗眉,挥手叫家丁把王秀惠准备的嫁妆又搬了回去,他家大业大,瞧不上这点三瓜俩枣。
接着又留下一百八十八张饼子和两只整猪,应付完迎娶流程后便匆匆往县城宅子中赶。
明日儿才需将人送去,今夜他还能享受一下,可得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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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漓江村去县里要走约莫一个时辰,昨夜刚下过雨,泥路难走,晃得第一次坐八抬小轿的宋织画直想吐。
年少时她也曾少女怀春,幻想过嫁人的场景。
可无论怎么幻想,也不可能是此时此刻的状况,被捆着双手,嘴里还被塞了半个两掺馒头!
呸呸呸!
简直和方才那金三儿身上的味道一般臭!
想起方才隔着薄薄的红盖头看到的那模糊身影,肥腻又臃肿,宋织画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她今日嫁过去了,那倒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她要逃!
一想到金三,恶心感从她嗓子眼冒了出来,瞬间激发出无尽的力量。
宋织画深吸一口气,强塞在嘴里的馒头“啵”地被吐出来。
她微微喘了喘,然后仰头靠在轿体边,红盖头顺从地贴到脸颊上,用舌头一挑,再一吹。
布段滑落,视线终于清亮,透过被风吹起的轿帘,总算让她看清外面的状况。
那金三不愧是长景城的首富,哪怕是六婚,排场仍足足的。
除了抬轿人和家丁外,轿子周围还跟着四个婆子,轿前方簇拥着金三的,是两队吹啰打鼓的戏班子,轿子后方还跟着约莫二十多个骑马的壮汉。
轿子被护得严实,好似铜墙铁壁。
宋织画绝望地合眼,这简直没有一丝能逃出去的可能性啊!
哪怕她跳窗,也会在落地前就被外面的婆子按在地上!
绝望!
轿子又一个颠簸,宋织画的后脑勺一个不留神,直往轿栏上撞去。
“咚——”
“打卡系统已开启,已过今日打卡时间,请领取普通奖励——糖瓜粘一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