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勘查[刑侦]》柏纣卿

53、第 53 章 绑架案（二

　　两人回到客厅时，季长庚正蹲在地上捡季晚书包里散落的课本，动作机械，像在收拾一件遗物。

　　江逯注意到他捡起一本数学练习册的时候，手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那本册子塞进了书包最底层。

　　“季总。”江逯走过去，蹲下身子与他平视，“我需要看一下季晚的房间。”

　　季长庚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房间？她、她的房间在二楼……”

　　“可以吗？”

　　“可以，可以。”季长庚站起来，脚步虚浮地往楼梯走。走到一半忽然回头看了沙发上的妻子一眼，那个女人依旧一动不动，连眼珠都没转一下。

　　江逯和宋子谦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二楼走廊很长，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脚步声被吞得干干净净。季长庚推开走廊尽头一扇白色的门，站在门口没进去：“这就是晚晚的房间。”

　　江逯走进去，宋子谦跟在后面。房间很大，布置得简洁温馨，浅蓝色的墙壁，白色的书桌和衣柜，床单是素色条纹。书桌上摊着几本练习册和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有一个笔筒、一盏护眼台灯、半杯没喝完的水。

　　一切都很正常，太正常了。

　　宋子谦站在房间中央环视了一圈，然后走到书桌前，低头看了看那半杯水。水杯壁上有淡淡的水渍，说明放了有一段时间。他伸出手指碰了碰杯壁，然后收回手，指尖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季总，”江逯开口，“季晚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背的是哪个书包？”

　　季长庚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就是……楼下那个，蓝色的。”

　　“您确定？”

　　“确定。她每天背的都是那个。”

　　江逯没再问，而是转头看向宋子谦。宋子谦正在看床头柜上的一张照片，相框里是季晚和另一个女孩的合影，背景是学校操场，两人穿着同样的校服，笑得灿烂。

　　宋子谦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放下相框，目光扫过房间角落的一个穿衣镜。

　　镜子里映出他半张脸，以及他身后那面墙。

　　墙边有一个半人高的毛绒熊玩偶，靠墙坐着，怀里抱着一个粉色的抱枕。

　　看不出什么。

　　“江队。”宋子谦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江逯走过去。宋子谦微微侧身，让他看那个毛绒熊。江逯一开始没看出什么异常，直到宋子谦抬手轻轻掀起熊玩偶肚子上的一小块毛绒布料——布料背面，有一道很淡的、不规则的痕迹，像是被什么液体浸过又干了的印子。暗褐色，已经发硬。

　　“这是？”江逯的声音压得很低。

　　宋子谦放下布料，面无表情：“血迹。陈旧性，至少有两三天了。”

　　江逯的瞳孔缩了一下。两三天前，季晚还在正常上学，没有任何异常记录。这说明这道血迹如果真的是季晚的，那她在被绑架之前就已经受过伤，而且是在家里。

　　他看向门口。季长庚还站在那儿，低着头，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耸着，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季总，”江逯的语气没有变化，“季晚最近几天有没有受过伤？比如不小心磕到或者划到？”

　　季长庚的肩膀猛地绷紧了。他抬起头，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没有吧。我没注意。”

　　“那您最后一次进她房间是什么时候？”

　　“有……有几天了吧。”季长庚的声音发虚，“我工作忙，平时很少进她房间。”

　　江逯没再追问。他转过身，对宋子谦点了点头，两人走出房间。走廊上，江逯压低声音：“你怎么看？”

　　“季长庚在隐瞒什么。”宋子谦说，“而且他隐瞒的东西和季晚被绑架这件事之间，可能有直接关联。”

　　“你是说，绑匪的动机可能不只是钱？”

　　宋子谦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张绑匪发来的照片，放大，再放大。他盯着照片里季晚的校服领口看了很久，然后忽然把手机递给江逯。

　　“看领口。”

　　江逯接过去。照片里，季晚的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块皮肤。之前陈一帆说的那块血迹就在那儿，很小，被胶带边缘遮住了一部分。但现在宋子谦把图片放得更大，江逯看到了更细节的东西。

　　“衣领内侧有字。”江逯说。

　　是的，在校服内侧，紧贴着领口的位置，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两个很小的字，因为角度和遮挡的关系，只能看到一半。左边是一个“救”字，右边那个字被胶带挡住了，只露出一个“女”字旁。

　　“救我”……

　　季晚在被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在衣领内侧写了字。绑匪没发现。

　　江逯的手指收紧，手机屏幕被他捏得发烫。他把手机还给宋子谦，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沉得像压着一块石头：“她知道自己会被拍。”

　　“对。”宋子谦说，“绑匪给她换过衣服，或者至少动过她的校服。但她在被绑之前或者被绑的过程中，用最后的机会在衣领内侧写了字。这说明她在被抓的时候，已经意识到了危险。”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

　　“非常聪明。”宋子谦的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几乎捕捉不到，“但这也意味着，她现在的处境比我们想的更复杂。如果绑匪发现她写了字，可能会——”

　　他没说完。

　　江逯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陈一帆发来的消息：技侦组定位到季长庚手机最后一次信号来源，在城北建材市场东侧的一个基站覆盖范围内。但那个基站覆盖的区域太大，包括三个废弃仓库区和两个在建工地。

　　还有一条：白色金杯面包车的轨迹追踪有新发现。四点二十三分消失之后，五点零七分，同一车型的面包车出现在城北通往津北港方向的省道上，但车牌换成了另一副套牌。

　　“他们在往港口方向移动。”江逯把消息给宋子谦看。

　　宋子谦看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江逯背后发凉的话：“港口方向……他们可能准备出境。七十二小时，不，他们可能根本就没打算等七十二小时。”

　　江逯脚步一顿，猛地转身往楼梯走：“走，回局里。”

　　下楼的时候，季长庚还站在客厅中央，像一截枯木。

　　江逯走到他面前，站定，看着这个身家几十亿的男人此刻缩成一团的样子，语气平静但锋利：“季总，还有一件事我想确认一下——季晚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有过矛盾？比如同学、老师，或者您生意上的竞争对手？”

　　季长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没有……”

　　“那您呢？您最近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威胁？”

　　季长庚的脸色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肌肉的抖动、瞳孔的收缩、呼吸的停滞，但江逯看得清清楚楚。他等了五秒，季长庚还是没有开口。

　　“季总，您女儿现在生死未卜。如果有什么信息您觉得不方便说，可以私下告诉我。”江逯的声音压低，“但请您想清楚，每耽误一分钟，季晚的危险就多一分。”

　　季长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终于挤出几个字：“我……我最近确实收到过一封邮件。匿名的。里面……里面是晚晚的照片，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你当年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

　　江逯的血液凉了一瞬。

　　“哪天收到的？”

　　“三天前，但当时我以为是……是恶搞的短信”

　　江逯没有再逼问，只是留下一句“把邮件转发给我”就转身走出了别墅。院子里，夜风更冷了。宋子谦站在大G旁边，似乎在等他。

　　“季长庚收到过匿名威胁。”江逯快步走过去，“三天前。”

　　宋子谦抬起眼，月光把他的瞳色照得更深，像两潭不见底的水。

　　“三天前，”他重复了一遍，“所以绑匪在动手之前，先给了季长庚一个警告。这不是单纯的图财，他们在等季长庚的反应。”

　　“季长庚没报警。”

　　“所以绑匪动手了。”宋子谦说，“但绑匪的目标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只是钱。他们要季长庚付出代价。”

　　江逯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宋子谦上了副驾驶。引擎发动，车灯切开夜色。江逯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你觉得绑匪和季长庚之间有旧仇？”

　　宋子谦系上安全带，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上：“季长庚二十年前创业，津北钢铁从一个乡镇小轧钢厂做到现在这个规模，中间的资本积累过程未必干净。如果他当年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现在有人来讨债，完全说得通。”

　　“而季晚成了筹码。”

　　“或者从一开始，季晚就是目标。”宋子谦的声音很轻，“季长庚可能只在乎他的钱和公司，未必在乎这个女儿。绑匪也许已经看透了这一点。”

　　“季长庚隐藏了什么”

　　江逯看了他一眼，目光沉了沉，没有接话。

　　大G驶下匝道，路面从柏油变成了水泥，坑洼不平，车身开始轻微颠簸。

　　宋子谦的手从扶手上收回来，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了几下，江逯余光瞥过去，看见他在空白页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方框，里面写着“季长庚”，方框外面引出三根线，分别连着“季晚”“季母”“绑匪”。

　　方框底下画了一道粗横线，像是个加重的注脚。

　　江逯看他出神的思考没有打扰，窗外，夜色漫漫，真相终会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