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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绑架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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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环高速上的车流不算密集,大G的远光灯切开夜色,两侧路灯杆一根接一根地向后倒去,橙黄色的光带被车速扯成一条模糊的线。
张林已经把季家的基本情况念完了。津北钢铁集团,董事长季长庚,身家保守估计在两百亿往上。
独女季晚,十七岁,津北一中高二实验班,成绩中上,没有不良记录,没有恋爱对象,社交圈简单得跟白纸似的。
“绑匪那边呢?”江逯问。
“勒索电话是六点四十分打进来的,通话时长四十七秒。
季长庚的秘书接的,对方用了变声器,听不出男女,只说了一句话——‘五千万美金,不连号旧钞,七十二小时内备好,敢报警就等着收尸’。”张林翻着手机上的通报,“季长庚当时还在公司开会,秘书转告之后他直接瘫在椅子上了,缓了十几分钟才让秘书报警。”
“四点半发的照片,六点四十才打电话。”江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中间隔了两个多小时。”
“对,这两个小时绑匪在干什么?”
后排,宋子谦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引擎的低鸣传过来:“转移。”
江逯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宋子谦的视线还钉在屏幕上,手指滑动着监控截图:“四点半到六点四十,绑匪有充足的时间把季晚从津北一中附近转移到藏匿点。
那些绑匪用了两个小时来转移,说明藏匿点不会太近,大概率在城郊结合部或者更远的地方。”
“照片呢?”江逯问。
“陈一帆那边已经在分析了,初步判断没有P图痕迹,背景是毛坯房,墙面粗糙,地面是水泥,没有窗户入镜,但有一盏白炽灯的光源,瓦数不高,照度很低。”
宋子谦顿了顿,“季晚被绑在一把木椅上,绳子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尼龙绳,胶带是普通的封箱胶带。
“绑匪没有露出任何身体部位,只有声音,应该是提前有所准备”
江逯的眉头拧了一下,这意味着绑匪要么受过专业训练,要么看过大量刑侦资料,知道怎么规避暴露。
“还有一点。”宋子谦继续说,“照片的拍摄角度是俯拍,拍摄者身高应该在一米七五以上。光源在画面右上角,说明拍摄者站在灯的左下方,也就是——门口的位置。”
张林扭头看了宋子谦一眼,表情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严肃:“宋教授,你这眼睛就是尺吧?”
宋子谦没接话,只是把笔记本屏幕转了个方向,让后排的光线能照到。
江逯扫了一眼,照片他已经看过了,但宋子谦刚才说的那些细节,他确实没有全部注意到。
车速维持在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导航显示距离季家还有十四分钟。
江逯的手机又响了。他按了车载蓝牙接听。
“江队,我是陈一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点急躁,“照片分析完了,跟你同步一下。第一,没有P图痕迹,元数据显示拍摄时间是今天下午四点四十二分,设备型号是iPhone 13,通过序列号查了,是季晚自己的手机。第二,照片背景的毛坯房,我让人做了墙面材质比对,水泥标号和津北本地建筑常用的型号一致,说明藏匿点大概率还在津北范围内。第三——”
陈一帆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照片里季晚的校服领口上有一小块污渍,我放大了,是血。”
江逯的瞳孔缩了一下。
“量很少,应该是嘴唇被胶带封住的时候蹭破的,暂时不能说明有更严重的伤害。”陈一帆补充道,“但从照片上看,季晚的状态还行,没有明显的外伤,意识也清醒。她有一只手没有被完全绑住,手指在微微蜷缩,说明她在试图活动。”
“绑匪没注意到?”
“可能注意到了,也可能觉得一个小姑娘翻不出什么浪花。”陈一帆说,“另外,监控组那边有发现了。津北一中校门口往东三百米的监控探头,在四点十二分拍到了季晚。
她当时一个人走人行道上,看样子是在等司机。
四点十四分,一辆白色金杯面包车从她身边经过,车速很慢,副驾驶的窗户是摇下来的。四点十五分,监控画面里季晚就不见了。”
“面包车呢?”
“往城北方向开走了。我让人顺着路线追监控,但城北那边老城区探头覆盖率不行,有几个路口是盲区,面包车在四点二十三分左右消失在城北建材市场附近。”
江逯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城北建材市场,津北市最大的建材集散地,流动人口密集,仓库厂房林立,很多地方连门牌号都没有,确实是藏人的好地方。但同时也意味着排查难度极大,几百家商户,几十栋仓库,还有不少废弃的厂房和临时搭建的工棚。
“继续追监控。”江逯说,“把那辆金杯的面包车牌号发过来,查车主。”
“已经查了,车牌是套牌。原车是一辆报废的津A牌照金杯,车主三年前就注销了,车早就被卖到废品站了。”
江逯沉默了两秒。套牌、换乘、变声器、反侦察意识——这帮绑匪不是临时起意。
“还有一件事。”陈一帆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犹豫,“季长庚那边……他刚才又接到了绑匪的电话。这次是他的私人手机,号码没有显示。”
江逯的眼神一凛:“说了什么?”
“绑匪只说了三个字——‘别报警’。然后就挂了。”陈一帆说,“季长庚吓坏了,一直问我们是不是走漏了风声。”
“通话时长呢?”
“十一秒。”
江逯看了张林一眼,张林立刻会意,在手机上开始打字,通知技侦组追踪季长庚手机的信号。
“让季长庚关机。”江逯说,“不,别关机,拔卡 ,手机留在原位,让技侦组定位。绑匪能用他的私人号码打进来,说明他们搞到了季长庚的联系方式,不排除在他的手机上装了什么东西。”
“明白。”
电话挂断,车里安静了几秒。
他谈了口气,回头看了宋子谦一眼:“子谦,你怎么看?”
宋子谦已经合上了笔记本,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没了镜片遮挡,他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深邃,瞳色很深,像两潭沉静的墨。
“绑匪至少有三个人。”他说,“三辆车换乘,需要有人开车,有人看管人质,有人负责联络。照片拍摄时,拍摄者站在门口,说明房间里至少还有一个人。而绑匪能在季晚失踪后不到两个小时就搞到季长庚的私人号码,说明他们有备而来,提前做了大量功课。”
“你是说熟人作案?”张林问。
“不一定。”宋子谦认真的想了一会,“津北钢铁是上市公司,季长庚的个人信息在公开渠道能查到一部分。他的私人号码虽然不公开,但如果绑匪有商业调查的背景,或者有渠道从运营商内部拿到数据,也能搞到。不过——”
他停了一下。
“不过什么?”江逯问。
“不过绑匪对季晚的行踪太了解了。他们知道她几点放学,知道她的司机会在校门口东侧等她,知道她习惯一个人往东走一段路再上车。这些信息,不是公开渠道能查到的。”
江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先去季家。”他说。
季家的别墅在城北半山腰上,独门独院,围墙三米高,顶上拉着电网,大门口两个保安亭,一个比一个精神。大G开到门口的时候,保安拦了一下,江逯把警徽递出去,对方看了一眼,立刻放行,还顺手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车停在院子里,三个人刚下车,别墅的门就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冲出来,西装外套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红肿,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一棵被雷劈了一半的老树。
“警察同志——”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女儿——”
“季总,我们进去说。”江逯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季长庚把他们领进客厅。客厅很大,水晶吊灯亮得晃眼,意大利进口的沙发上摊着几件季晚的衣服,旁边是一个打开的书包,课本和文具散了一地 ,茶几上摆着两部手机,一部是季长庚的,一部是季晚妈妈的。
季晚的妈妈坐在沙发角落里,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保养得很好,但此刻脸色蜡黄,眼睛空洞地盯着前方,手里攥着一条手帕,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旁边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给她量血压。
“季夫人,您先别急,我们一定会把季晚安全带回来。”张林说了一句安慰的话。
女人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没听见。
江逯在季长庚对面坐下来,宋子谦安静地站在他侧后方,笔记本已经收进包里,但那双眼睛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整个客厅。
“季总,我需要您把今天下午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江逯说,“从您最后一次见到季晚开始。”
季长庚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发颤:“我、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晚晚还在吃早饭。她跟我说晚上想吃火锅,让我早点回来。我说好。然后我就去公司了。下午四点十分,她放学,司机老赵去接她,但是没接到。老赵给我打电话,我说可能她自己打车回来了,让她先回家。然后、然后四点半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他指了指茶几上那部手机。
江逯拿起来,屏幕上还停着那条短信。号码是季晚的,内容只有一张照片,没有任何文字。
照片里的季晚坐在一把旧木椅上,背后是灰色的水泥墙面,头顶一盏白炽灯,光线昏暗。她的手脚都被尼龙绳绑着,眼睛上蒙着一条黑色布带,嘴巴上贴着银色胶带。
校服还是津北一中的蓝白款,胸口的校徽清晰可见。
江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五秒,然后递给宋子谦。
宋子谦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来,目光和江逯在空中对了一瞬。那一眼很短,短到连张林都没注意到。但江逯读懂了那个眼神。
照片有问题。
宋子谦没有当场说,只是把手机轻轻放回茶几上,退回了原来的位置。江逯的面上没有任何变化,继续问季长庚:“季总,绑匪后来打电话,是几点?”
“六点四十分。打到我的秘书手机上。”季长庚说,“他说、他说要五千万美金,不连号的旧钞,七十二小时之内备好。还说如果报警就等着收尸。”
“后来呢?”
“后来我让秘书报警了。然后七点半左右,我的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隐藏号码。我接了,对方只说了一句‘别报警’,就挂了。”
“对方的声音有什么特征?”
“听不出来,用了变声器,像是机器人在说话。”季长庚捂住脸,“警察同志,我求求你们,钱我可以给,多少钱都行,只要晚晚平安——”
“季总,我们理解您的心情。”江逯说,“但您要明白,绑匪拿到钱之后放人的概率,并不高。我们需要您的配合,才能最快最安全地救出季晚。”
季长庚用力点了点头。
江逯站起来:“张林,你和技侦组对接,查季总手机的通话记录和信号定位。宋子谦——”
他看了宋子谦一眼。
“你跟我出来一下。”
两个人走到院子里。夜风带着山上的草木气息,凉飕飕地灌进领口。江逯靠在车门上,看着宋子谦。
“照片哪里不对?”
宋子谦站在他面前一米远的位置,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半张脸照得发白,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他的衬衫领口依然系得一丝不苟,但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视频里的季晚,姿势不对。”宋子谦说。
“怎么说?”
“她被绑在椅子上,双手反绑在椅背后,双脚绑在椅腿上,这是标准的绑架姿势。但她的身体重心偏向了左侧,右手肘的角度是弯曲的,左手肘的角度是伸直的。”宋子谦抬起自己的手比划了一下,“如果双手都被反绑在椅背后,肩膀应该是平的,肘部应该对称。”
江逯看着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你的意思是,她的手没有被完全控制,可她为什么不反抗。”
“至少没有被完全绑住。”宋子谦说,“照片里她的左手腕看不到,被身体挡住了。但从肩膀的角度来看,左手有活动空间。”
江逯沉默了几秒。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江逯说,“绑匪可能还没发现。如果她有机会用那只手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把绳子弄松一点,都是机会。”
宋子谦点头。
“有问题,不止季晚,整个季家都有问题”
“说。”
“季长庚说他最后一次见到季晚是今早出门的时候,但客厅里散着季晚的书包和课本,沙发上摊着她的外套。
如果季晚是放学后在校门口被截的,她的书包和外套怎么会在家里?”
张林在后视镜里和江逯对了一下眼神。
“可能她今天出门没带书包?”张林说。
“不可能。”宋子谦翻过一页笔记本,“津北一中高二实验班,今天下午四点十分放学,说明下午有课 ,有课就一定有书包。而且那张照片里季晚穿着津北一中的校服外套,蓝色的,和沙发上那件一模一样。
“照片里她穿着外套,家里也有一件外套,这说不通。”
“除非绑匪给她换过衣服。”江逯说。
“或者,家里那件是备用的。”宋子谦合上笔记本,声音平静,“还有一种可能——季长庚在说谎。”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张林回头看了宋子谦一眼,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认识宋子谦快一年了,知道这个人说话从来有根据,不是信口开河的主。
“还有。”宋子谦继续说,“季晚妈妈的状态不对。”
“她女儿被绑架了,状态不对很正常。”张林说。
“我说的不是情绪。”宋子谦推了一下眼镜,“季晚被绑架,眼睛蒙着,嘴巴被封着,手脚绑着。作为母亲,正常的反应是什么?”
张林想了想:“哭,发抖,六神无主。”
“对。但季晚妈妈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一句关于季晚的情况。她没有问绑匪有没有打她,没有问有没有受伤,甚至我们进去的时候她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宋子谦的声音很平,“这不是一个母亲得知女儿被绑架后的正常反应。”
“你猜的不错”
江逯收回视线,拍了拍宋子谦的肩膀,力度不重,但手掌贴上那层薄薄的衬衫布料时,他感觉到宋子谦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上车。”江逯说,“去津北一中”
宋子谦跟在他身后,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江逯走在前面,忽然觉得今晚的风没那么冷了。
大G重新发动,车灯刺破夜色,驶下半山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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