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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浅滩男尸案 ...

  •   市局的采样室里。

      盛玥以“需要提取DNA样本”为由,将周敏带到了法医中心的采样室。周敏全程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安静地伸出胳膊,任由其抽了一管血。

      期间,她没有怀疑,没有反抗。

      棉签在她口腔内壁刮取上皮细胞的时候,她微微皱了皱眉,但依然没有出声。

      采样结束后,盛玥把她带回接待室,又倒了一杯温水。

      周敏捧着杯子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泥塑。

      与此同时,技术组的人已经从接待室拿走了周敏那件灰色外套和随身携带的帆布包。

      宋子谦站在走廊拐角,看着盛玥将物证袋封好,低声叮嘱:“袖口和前襟下摆,分开取样。还有她包里的东西,所有织物都过一遍。”

      “是”

      她点头快步离开进了实验室。

      江逯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看见宋子谦靠在墙上,走过去问:“外套拿到了?”

      “嗯。包里也查了,有一双劳保手套,线织的,掌心有黑色油渍。”宋子谦顿了顿,“她说是在超市搬货用的。”

      江逯嗤了一声:“超市收银员搬什么货。”

      两人沉默了几秒。走廊里人来人往,张林抱着一摞材料从他们面前经过,看了看两人的脸色,识趣地没凑上来。

      “江逯”宋子谦忽然开口,“周敏后颈有一条抓痕,三道平行的,结痂不超过三天。

      她来认尸的时候伤口还露在外面,而今天穿的是高领毛衣,衣领不高不低刚好遮住。”

      江逯侧头看他:“你觉得是张德厚抓的?”

      “不知道,尸体上能提前的DNA很少”

      “家暴案里,受害者在反抗时抓伤施暴者的情况很常见。反过来,施暴者在掐脖子或者按头的时候,受害者挣扎留下的抓痕多在颈侧、下颌、前臂内侧。”宋子谦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慢慢推出来,“周敏那条抓痕在后颈正中偏左,三道平行,间距均匀,指甲宽度一致。”

      他停了一下。

      “更像是被人从背后抓住后颈往下按的时候,她自己用指甲抠的。人在被按进水里或者被压住口鼻的时候,会拼命去抓任何能抓到的东西,包括自己的皮肤。”

      江逯没说话。他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边拿下来,折成两段,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等毒理报告。”他说。

      毒理报告在当天下午四点出来。

      闫永鞍亲自送到江逯办公室的。他把报告放在桌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

      “死者张德厚,心血和肝脏组织中都检出了苯二氮卓类药物残留,浓度不低。具体是哪一种,色谱图还要再比对,但大类是镇静安眠药。”闫永鞍的手指点了点报告上的一行数据,“另外,胃内容物中同样有药物残留,浓度高于血液。这说明药物是口服摄入的,而且剂量不小。”

      江逯翻着报告,眉头越拧越紧。

      “如果是口服安眠药,多久会起效?”

      “看剂量和个体差异。”闫永鞍说,“一般口服后半小时到一小时出现嗜睡,大剂量的话,十五到二十分钟就可能昏迷。死亡时间在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之间,药物代谢数据符合这个区间。”

      “也就是说,”江逯合上报告,“张德厚在起火之前,被人喂了或者自己吃了大量安眠药,陷入了昏迷或者直接死亡,然后被连人带车烧了。”

      闫永鞍点头:“可以这么理解。但有一点,药物浓度虽然高,却不足以单独构成致死量。如果只是这些药,他可能会昏睡很久,但不至于死。”

      “所以死因是——”

      “吸入性窒息。”闫永鞍说,“尸检发现他的口鼻部位有少量烟灰沉积,但气管和肺部几乎没有。结合体位和现场情况,我推测他在起火时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呼吸微弱但未完全停止,火场消耗氧气产生大量一氧化碳和烟雾,他在极短时间内因缺氧和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这个过程很快,可能只有一两分钟。”

      江逯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

      张德厚被喂了安眠药,昏迷。有人把他搬到驾驶座上,把车开到浅滩。然后从驾驶座下车,点燃了车内的助燃剂。火从车内烧起来,张德厚在昏睡中被浓烟呛死,之后尸体被大火焚化。

      那个人从驾驶座出来的时候,门虚掩着,没有锁。因为她根本不担心有人会来救他。

      “周敏。”江逯低声说。

      闫永鞍没有接话,只是站起来,把报告留在桌上,拍了拍江逯的肩,走了。

      江逯坐在椅子里,盯着报告封面上的编号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内线。

      “张林,陈一帆那边查周海查得怎么样了?”

      “正想跟您汇报。”张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周海,三十九岁,城南汽修铺子的老板,有两次前科,一次是寻衅滋事,行政拘留;一次是非法持有管制刀具,判了缓刑。他和张德厚之间的关系不太好,邻居反映说张德厚以前喝醉了去铺子里闹过事,砸了周海两扇卷帘门,周海报警了,但后来撤了案。”

      “撤案?为什么?”

      “据说是周敏从中调解,毕竟是亲弟弟和丈夫,她不想事情闹大。”张林停了一下,“但周海私底下跟人说过,说早晚要弄死张德厚。”

      江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周海现在在哪?”

      “铺子里。陈一帆派人盯着呢。”

      “让陈一帆进去聊一聊,重点问一件事,上周四晚上,也就是案发当晚,周海在哪,在干什么,有没有见过周敏。”

      挂了电话,江逯站起来,走到窗边。市局楼下的停车场里,盛玥正陪着周敏走向大门。周敏的背影还是那样塌着,步子很轻,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朝楼上看了一眼。

      江逯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看自己。但他总觉得那道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别的。

      他拉上了窗帘。

      陈一帆把周海带进审讯室的时候,周海脸上还带着机油味。

      他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肩膀宽厚,手臂上全是修车留下的老茧和疤痕。坐在审讯椅上,他倒也不慌,甚至主动问了一句:“警官,我犯什么事了?”

      陈一帆把笔录本往桌上一放,没急着开口,先看了他十几秒。

      周海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换了个坐姿,把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他的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虎口,那里有一块颜色比周围浅的疤,看起来很旧。

      “上周四晚上,你在哪?”陈一帆问。

      “铺子里。”周海回答得很快,“我那铺子晚上也接活,有时候货车半夜来修,我就睡在后面的小间里。”

      “有人能证明吗?”

      “我徒弟小刘,他也住铺子里。”周海说,“那天晚上我们修一辆厢货的刹车,弄到快十二点才睡。”

      “你姐周敏,那天晚上联系过你吗?”

      周海的手停了一瞬。

      “没有。”他说,“她一般不找我。”

      “你确定?”陈一帆翻开一份通话记录,推到周海面前,“这是你姐手机的通话记录,上周四晚上十点零三分,她给你打过一个电话,通话时长两分十七秒。十点四十一分,又打了一个,你没接。”

      周海盯着那份记录,喉结上下滚了滚。

      “我……记错了。”他说,“她可能是问我闺女的事,我闺女有时候去她那儿住。”

      “你姐的女儿,也就是你外甥女,今年十岁。”陈一帆身体微微前倾,“你姐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张德厚已经死了。她跟你说了什么?”

      周海的脸色变了。他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紧,两只手从桌上收回去,放在膝盖上攥成拳。

      “我不知道张德厚死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那天晚上确实接到我姐电话,但她只是哭,一直在哭。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就是心里难受。我说你要不要来铺子里坐坐,她说不用,然后就挂了。”

      “她为什么哭?”

      “我怎么知道。”周海别过脸,“她经常哭。嫁了那么个东西,能不哭吗。”

      陈一帆盯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周海不看他,盯着审讯室墙壁上的那面镜子。他知道镜子后面可能有人在看,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安。

      “周海,”陈一帆放缓了语速,“你姐那通电话,是从哪里打来的?”

      周海摇头:“她没说。”

      “你后来有没有联系过她?”

      “第二天早上我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昨晚怎么了。她说没事,让我别管。”周海顿了顿,“我就没再问了。”

      陈一帆合上笔录本,站起来。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海。周海还坐在那里,肩膀微微塌着,和他姐一样的姿势。

      “周海,如果你知道什么,现在说还来得及。”

      周海没有抬头。过了很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一帆推门出去。走廊里,江逯和宋子谦站在单向玻璃后面,把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撒谎。”江逯说。

      “嗯。”宋子谦应了一声,“他说他姐经常哭,说明他对张德厚家暴的事很清楚。他说他没问、没管,但一个会因为姐姐哭就主动说‘你来铺子里坐坐’的弟弟,不可能第二天就不了了之。”

      江逯看了他一眼。

      “而且,”宋子谦继续说,“他说那天晚上在修刹车,但陈一帆没有问他具体在修什么车。他主动说了‘厢货’,还说了‘刹车’。人在编造不在场证明的时候,会本能地添加具体细节来增加可信度。但陈一帆没问,他就主动说了,说明他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说辞。”

      江逯沉默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拨给技术组。

      “查周海的通话记录,案发当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他和他姐之间有没有其他联系。还有,查他的车,上周四之后的行驶轨迹,重点看有没有去过浅滩方向。”

      挂了电话,他转身看向审讯室。周海还坐在那里,低着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先别打草惊蛇。”江逯说,“盯住他。”

      技术组的效率很高。

      当天晚上八点,陈一帆把新的通话记录送到了江逯办公室。

      “周海撒谎了。”陈一帆把记录铺在桌上,“当晚十点零三分,周敏给他打电话,通话两分十七秒。十点三十八分,周海主动给周敏打了一个电话,通话五十二秒。十一点零七分,周海又打了一个,通话一分零四秒。”

      江逯看着那些时间点。

      “十点三十八分和十一点零七分之间,隔了二十九分钟。”宋子谦站在旁边,目光落在记录上,“从周海的汽修铺子到浅滩,开车大概二十五分钟。如果他十点三十八分接到周敏的电话之后出发,十一点零三分左右到浅滩,停留几分钟,十一点零七分给周敏回电话,时间刚好吻合。”

      江逯抬头看他:“你的意思是,周敏打电话让周海去浅滩。”

      “十点零三分那通电话,周敏哭了。她可能是那时候告诉周海,她给张德厚下了药,让他来帮忙。”宋子谦说,“周海十点三十八分打电话过去,应该是已经到了浅滩附近,或者正在路上。十一点零七分那通,是他处理完之后给周敏报信。”

      陈一帆插了一句:“可周海说他一直和徒弟在铺子里。”

      “查他徒弟。”江逯说,“如果周海当晚出去过,他徒弟不可能不知道。”

      陈一帆立刻去办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江逯和宋子谦。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远处的城市灯火像撒了一地的碎金。江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揉着太阳穴。

      宋子谦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忽然开口:“江队,你有没有想过,周敏为什么不跑?”

      江逯睁开眼。

      “五年,七次报警。”宋子谦的声音很轻,“她不是没有反抗过。她报过警,找过社区,甚至可能求助过娘家人。但每一次都被‘家事’两个字压回去了。张德厚被叫去派出所教育一顿,回来之后打得更狠。周敏后来就不报警了,因为她知道没用。”

      江逯没有说话。

      “她弟弟有前科,她知道正道走不通。所以她选了自己的方式。”宋子谦转过身,看着江逯,“她给张德厚下了药,然后打电话给弟弟。周海帮她处理了后面的事。这是一场预谋,但不是一个人的预谋。”

      江逯的目光和他对上。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宋子谦一字一顿,“如果我们早几年把张德厚抓进去,周敏不会变成杀人犯。”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江逯站起来,走到宋子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他说,“去把周海那个徒弟的口供拿了。证据链要闭合,不能靠猜。”

      宋子谦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周海的徒弟小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瘦瘦高高,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陈一帆把他带到询问室的时候,他还有些懵,搓着手问:“警官,我师父咋了?他犯事了?”

      “你师父上周四晚上在铺子里吗?”陈一帆开门见山。

      小刘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在啊……吧?”

      “在就是在,不在就是不在。什么叫‘在吧’?”

      小刘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那天晚上我们确实在修车,修到快十二点。但中间师父出去了一趟,大概十点多的时候,他说去买烟。去了挺久的,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回来。”

      “他平时买烟去这么久?”

      “平时就楼下小卖部,十分钟。”小刘说,“那天他说去远一点的那家,那家有他抽的牌子。我也没多想。”

      陈一帆和旁边的记录员对视一眼。

      “他回来的时候什么样?”

      小刘想了想:“就……挺正常的。哦对了,他回来之后洗了个澡,说修车弄得一身汗。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大半夜的洗什么澡。但他平时也爱干净,我就没问。”

      陈一帆合上笔录本。拼图又补上了一块。

      周海十点多出去,将近一个小时回来,回来之后洗澡。他去干了什么,不言自明。

      但他还是不放心。他问小刘:“你师父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比如情绪不好,或者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小刘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前几天他喝酒,喝多了,跟我说了一句。他说,‘有些事,男人不做,女人就得受苦’。”

      陈一帆手里的笔顿住了。

      “他还说了什么?”

      “没了。”小刘摇头,“他就说了这一句,然后就趴桌上睡着了。我第二天问他,他说不记得了。”

      陈一帆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记了下来。

      深夜十一点,江逯和宋子谦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所有的材料。

      周敏的通话记录、周海的通话记录、小刘的证词、周海外套上的汽油残留检测报告、周敏指甲缝里的油脂灰分分析、闫永鞍的尸检报告、现场勘查的补充说明。

      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正在成型。

      “周敏给张德厚下了药,等他昏迷之后,把车开到浅滩。”江逯用手指在桌上比划着,“然后她打电话给周海,告诉他地点。周海赶到之后,从驾驶座把周敏换下来,让她先走。周敏坐周海的车或者自己打车回家。周海留在现场,泼汽油,点火。”

      “周敏外套上的汽油残留,是她点燃前接触助燃剂时沾上的。她回家之后洗了衣服,但洗涤剂没有完全清除残留。”宋子谦补充,“她指甲缝里的油脂灰分,应该是她在现场处理汽油容器时留下的。她可能戴了手套,但指甲缝还是渗进去了。”

      “周海回家之后洗澡,是为了洗掉身上的汽油味和烟灰。”江逯继续说,“他徒弟的证词印证了他当晚外出将近一个小时,时间足够往返浅滩。”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的问题是,”江逯说,“我们没有直接证据。没有监控拍到周海的车出现在浅滩附近,没有找到汽油桶或者点火工具,周敏和周海都没有供述。仅凭间接证据,检察院不一定能批捕。”

      宋子谦没有立刻说话。他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上那份周敏的DNA采样报告。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江队,张德厚家暴周敏,有出警记录。但那些记录里,有没有提到过周海?”

      江逯一愣。

      他翻出陈一帆之前调取的出警档案,一页一页地看。大部分记录都很简短:某年某月某日,接到报警,某小区某户发生家庭纠纷,民警到场调解,双方表示自行处理。没有伤情鉴定,没有立案,没有后续。

      但有一份记录,让江逯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三年前的一次出警。报警人是邻居,说听到隔壁有女人喊救命。民警到场后,张德厚开了门,说夫妻吵架,没事。周敏坐在客厅角落里,脸上有淤青,但她说自己摔的。民警做了记录,准备离开。

      但记录的最后有一段备注:“现场有一名男子,自称是女方弟弟,情绪激动,与男方发生推搡,被民警制止。该男子扬言要报复男方,民警对其进行了口头警告。”

      那个男子,就是周海。

      江逯把这份记录推到宋子谦面前。

      宋子谦看完,抬起头。

      “三年前,周海就差点动手了。”他说,“他忍了三年。这次周敏主动找他,他不会再忍了。”

      江逯站起来,拿了外套。

      “去哪?”宋子谦问。

      “去找周敏。”江逯说,“不抓她,先聊。”

      宋子谦跟着站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四十分。市局大楼外面,夜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江逯拉开副驾驶的门,看了宋子谦一眼。宋子谦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子发动,驶出市局大院,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

      “你觉得”宋子谦看着窗外流动的灯光,忽然说,“如果周敏认了,你会觉得她可怜吗?”

      江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是警察。”他说,“我只管证据。可不可怜,是法官的事。”

      宋子谦没有再说话。

      车子在夜色中向前驶去,车灯切开黑暗,像一把无声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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