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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浅滩男尸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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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彻底暗下来之前,技术组在浅滩下游找到了一部手机。
泡在泥水里不知多久,手机并不防水,屏幕裂得像蛛网,但存储芯片被防水胶套裹住了大半,勉强救出最后一条通话记录——当晚九点十四分,拨出一个未存储号码,通话时长四十七秒。
四十七秒?江逯把玩着证物袋里残破的手机,脑子里过着浅滩现场的一切。
“到底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浅滩”
“张林,让陈一帆去查号码的消息,第一时间汇报”
“是”张林急忙拿着手机上了通讯车。
宋子谦接过手套,和江逯将现场细细的摸排了一遍。
有用的信息不多,大火将线索烧的干干净净。
廖真真站在浅滩边缘,第三次深呼吸。
空气里的味道比刚才更浓了,焦糊底下压着一层甜腻的油脂气息,像烤过头的肉被淋了劣质香水。
她咬着后槽牙,舌根还是不争气地泛上一股酸。
"别憋气。"盛玥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低低的,带着一贯的稳当,"憋气反而容易反胃,你正常呼吸,让鼻子习惯它。"
廖真真松了松咬紧的牙关,试着像盛玥说的那样匀着气。第一口吸进去,胃还是绞了一下,但第二口、第三口之后,那股冲劲儿居然真的退了些。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套了两层的鞋套,踩着碎沙和黏泥往前走,每一步都发出"噗嗤"的响。
尸体比想象中轻。烧焦后的组织缩水严重,整个人的体积缩了一圈,像具干瘪的壳。
廖真真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在发抖,但她稳住手腕,按照盛玥教的要领,一只手托住死者肩胛骨下方,另一只手护住颅底——闫永鞍强调过,碳化的颅骨很脆,搬运中如果碎裂会丢失重要证据。
她触到那层焦黑的表皮,硬的,像干透的树皮,底下隐隐能感觉到骨骼的轮廓。
手下传来的质感让她头皮发麻,但手上动作没乱。
盛玥在对面托着下肢,两个人默契地数了个"一二三",同时发力把尸体抬上担架。
廖真真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屏着气,赶紧呼出来,胸口闷得发疼。她垂着眼不敢再看担架上那具蜷缩的黑色轮廓,只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泥,一步步跟着盛玥往警戒线外走。
张林倚在警车旁边打电话,挂了线就叼着根没点的烟看她们走过来。等廖真真把担架放到转运车上直起腰,他笑嘻嘻地凑上前:"哟,咱们小廖同志这次真没吐啊?进步了进步了。"
廖真真白了他一眼,但嘴唇翕动了一下,没骂出来。她转过脸朝着江面方向干呕了两次,什么都没呕出来,眼睛倒是泛红了。张林收了笑,从兜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行了,不逗你了。"他拍拍廖真真的肩,力道不大,"第一次碰烧伤尸体能这样,比我当年强。"
廖真真接过水灌了两口,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把那股翻涌的恶心压灭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橡胶手套上蹭了一片黑灰,指缝间沾着细碎的炭屑。
刚才那具身体在掌心底下的触感,薄薄的,空空的,像是盛放灵魂的容器被烧透之后只剩下一个脆薄的形状。廖真真忽然很想回家,洗个热水澡,把手上这层灰全部搓掉。
盛玥拉开车门朝她抬了抬下巴:"上车,回局里换衣服。"
廖真真点点头,钻进车厢的时候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浅滩。那辆烧焦的车架还矗在那里,像个黑色的墓碑。
晨风从江面吹过来,带走了最后一丝腥甜的气息。
市局法医中心的灯亮到后半夜。
闫永鞍从解剖室出来的时候,身上的手术服还没来得及换,领口洇着一圈深色的汗渍。他摘下眼镜揉眉心,走廊里白炽灯的反光在镜片上晃了晃。
江逯靠墙站着,手里端着一杯刚冲的咖啡,见他出来,递给他抬了抬下巴:“辛苦了,老阎,怎么说?”
“死者男性,四十岁上下,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之间。”闫永鞍把眼镜重新架好,声音带着长时间高强度工作后的沙哑,“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肺部和气管里几乎没有烟灰炭末。”
江逯端着杯子的手顿住了。他抬起眼,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起火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对。”闫永鞍点头,“如果是活人被烧死,呼吸道深处一定会有烟灰沉积,这是烧死和死后焚尸最直接的区别。这具尸体没有,说明火被点燃之前,他已经死了。”
江逯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窗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沉默了十几秒,脑子里飞速地过着现场的画面——烧毁的车架、浅滩边淤积的泥水、那部不防水的手机,还有那条九点十四分拨出的四十七秒通话。
“死因呢?”
“等毒理和病理切片。”闫永鞍说,“目前肉眼没看到明显的机械性损伤,颅骨完整,舌骨无骨折,肋骨也没有新鲜断裂。但碳化程度太深了,有些东西需要显微镜下看。”
江逯点头,转身往办公室走,步子比来时快了很多。
推开办公室的门,张林正翘着腿坐在电脑前啃面包,见他进来含混不清地汇报:“江队,陈一帆那边回话了,那个号码查到了,实名登记人叫周海,男,三十九岁,本地人,在城南那边开一个汽修铺子。”
“周海?”江逯皱眉,“和死者什么关系?”
张林把面包咽下去,翻了翻笔记本:“查了,周海是死者妻子周敏的弟弟。也就是说,死者张德厚的小舅子。”
江逯坐进椅子里,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死者张德厚,四十二岁,无固定职业,有多次家暴出警记录。妻子周敏,三十八岁,在城东一家超市做收银员。
两人结婚十二年,有一个女儿,今年刚十岁。
浅滩现场的那辆车,登记在周敏名下。
“周敏现在在哪?”
“昨天夜里接到通知来认尸了,但烧成那样根本认不出来。”张林说,“她当时情绪很激动,哭得站不住,我让盛玥陪着在接待室休息。后来太晚了,就让她先回去了,留了联系方式。”
江逯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她手上有没有伤?”
张林一愣:“啊?”
“周敏来认尸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她手上、胳膊上有没有伤?”
张林挠了挠头,有些尴尬:“我……没太注意,当时她一直哭,裹着个大外套,手缩在袖子里。”
江逯没有责备他,只是站起来拿了外套往外走:“明天一早通知周敏再来一趟,就说需要补充DNA样本。另外,让陈一帆把周海的底也摸一摸,有没有前科,和张德厚之间有没有矛盾。”
“是。”
江逯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盛玥从拐角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现场勘查的补充报告,看见他便停下脚步。
“江队,浅滩那边的复勘结果出来了。”盛玥把报告递过去,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车内的助燃剂残留检测出汽油成分,但现场没有发现油桶或者盛装容器。另外,车后备箱的锁是打开的,锁扣有被撬动的痕迹,但不确定是火烧前还是火烧后造成的。”
江逯接过报告翻了两页,目光停在一行字上。
“车门呢?”
“四扇车门,驾驶座一侧的车门虚掩着,其余三扇都关着但没锁。”盛玥顿了一下,“火烧之后车门变形严重,所以不能确定原始状态。”
江逯合上报告,看了看一旁的宋子谦:“你觉得这个现场像什么?”
宋子谦想了想,措辞谨慎:“像是有人把车开到浅滩,然后从驾驶座下车,没有锁门就离开了。后来车被点燃,火从车内烧起来。”
“那死者呢?他当时在车里还是不在?”
盛玥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说:“如果闫老师的判断没错,火燃起来之前他已经死了,那他应该是在车里。但驾驶座的门虚掩着……说明起火前有人从驾驶座出来过。”
江逯点头,这和他在脑子里推演的画面大致吻合。
“明天周敏来的时候,你跟我一起。”他说。
第二天上午九点,周敏准时出现在市局门口。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头发用皮筋随意扎在脑后,露出消瘦的颧骨和深深的黑眼圈。
她比张林描述的样子还要憔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走路的时候肩膀塌着,步子很轻。
盛玥把她带进接待室,倒了杯温水。周敏双手捧着杯子,指尖有些发抖,但没喝。
江逯坐在她对面,没有急着开口,先观察了她一会儿。
周敏的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普通的磕碰伤,但江逯见过太多家暴案的受害者,那些疤痕的形状和走向他太熟悉了,指甲抓的,烟头烫的,还有一条从手腕内侧延伸到袖口里的,大概率是刀伤。
“周女士,”江逯开口,声音放得比平时低,“昨天你来认尸的时候,有些情况我们没来得及细问。今天请你来,一是补充DNA样本,二是想再了解一些张德厚生前的情况。”
周敏点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好。”
“张德厚最后一次和你联系是什么时候?”
“前天……不对,是大前天。”周敏的声音干涩,“他中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晚上不回来吃饭。然后就没了。”
“他平时开那辆车吗?”
“有时候开,有时候不开。”周敏说,“车是我的名字,但他有时候出去跑活儿会开。”
“跑什么活儿?”
周敏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用词:“他……有时候帮人拉货,有时候就是出去和朋友喝酒打牌。具体做什么我不太清楚。”
江逯注意到她说“不清楚”的时候,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杯子,指节发白。
“周女士,我再问一个问题。”江逯盯着她的眼睛,“你和张德厚的婚姻关系怎么样?”
周敏的身体僵了一瞬。她低下头,睫毛颤了颤,过了很久才说:“就那样,过日子。”
“他打过你吗?”
接待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饮水机嗡嗡的声响。周敏没有抬头,也没有否认,她只是把杯子放回桌上,双手缩回了袖子里。
盛玥在旁边轻声说:“周姐,我们查过出警记录。过去五年里,你们家报过七次警,其中三次是邻居报的,四次是你自己打的110。但每一次民警到场之后,你都没有做伤情鉴定,也没有申请人身保护令。”
周敏愣了愣神,随后就是无声的哭泣。
宋子谦看了看她宋子谦靠在门框上,一直没有出声。
他的目光落在周敏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上。外套袖口有一圈深色的污渍,边缘泛着不规则的晕染痕迹,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泡过又晾干的。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在周敏侧后方站定,鼻翼微微翕动。
洗衣液的味道,廉价的那种,掩盖不住底下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挥发气味。汽油。量很少,但足够他辨认出来。
周敏还在哭,肩膀一抖一抖的。宋子谦弯下腰,视线落在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上。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整齐,但右手食指和中指的甲缝里嵌着一线极细的深色物质,不像泥,也不像炭屑,更像是某种油脂混合了灰尘之后的混合物。
他直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转身走出接待室,在走廊里掏出手机拨给技术组。
“查一下周敏那件灰色外套,右袖口和前襟下摆,重点检测汽油类助燃剂残留。另外,让她把指甲剪了,指甲缝里的东西做气质联用分析。”
挂了电话,宋子谦回到接待室门口。江逯正从里面出来,两人在走廊里对上视线。
“有发现?”江逯问。
“她外套袖口有汽油残留的迹象,浓度很低,应该是几天前接触过但经过洗涤后的残留。”宋子谦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她右手指甲缝里有油脂混合灰分的物质。”
江逯眯了眯眼:“她碰过助燃剂。”
“或者是碰过沾了助燃剂的东西。”宋子谦纠正,“衣服洗过了,说明她回家之后处理过。如果是她主动泼的汽油,没必要洗衣服,但她洗了,这有两种可能:要么她在掩盖自己参与焚烧,要么她在掩盖她接触过汽油容器。”
江逯沉默了两秒,点头:“先让技术组把样本取了,不急着下结论。”
宋子谦应了一声,侧身让江逯离开,自己又往接待室里看了一眼。周敏还在哭,盛玥正轻轻拍着她的背。
宋子谦的目光最后落在周敏后颈上,衣领遮不住的地方露出一小截皮肤,上面有一条已经结痂的抓痕,三道平行的,很新鲜,不超过三天。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她和张德厚的死有很大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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