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反派不可救赎》散如时雨

2、第二章 三更嫁鬼

　　胸膛流出一道道血线，晕在鱼腥味的湖水里，颜色越来越淡。神巫的脸色愈发苍白，像是为过世了的人准备的纸人，唇的颜色越来越红，像咬破了舌尖一样。那双无情的眼，在摇摇晃晃的水波里，失去了所有的光芒。

　　那只白色的猫儿，水声哗啦，一下子，猫儿变成了人，柔弱的双臂把神巫从湖水里带出。

　　所有谎言堆积出的恶意让名为孤独的荒草到处疯长，那只白色的猫儿便从艰难的挣扎中长出来，成为这人道的祸端。

　　猫儿的名字，叫作“善”。

　　神巫的双手和双脚都被绳子绑住，身上是所谓的凤冠霞帔，刺眼的红始终笼罩着他。

　　冰凉的手指摩挲了他的喉结，那指甲尖锐，寒凉的触感让他不由得吞咽，指尖在他喉结上画着圈，若有似无的危险与暧昧在那指尖流转。

　　寒凉的气息提醒着神巫，面前即是祸端。

　　此刻却不是使用神赐的第一把刀的最佳机会。

　　“斩杀祸端必须在其最深的苦痛处，让祸端一击毙命。”神的叮嘱犹在耳边。

　　神巫在心中默默发问:人道的祸端，究竟发于怎样的苦痛？

　　神并未在祂的教导中让神巫明白人间的苦痛发于何处，于人间道，祂骄傲地把神巫化为人世间的凡人之躯，神巫自有意识起便是祂的仆人，跟随神的英明，崇拜神的智慧。

　　神巫以为拥有神的智慧就足够。人道的祸端只是不能听取神灵的智慧教导。

　　那冰冷的舌攀上神巫因未曾劳作而柔软的指腹，湿润的雾气占满了他的眼。

　　他终于在此刻失态，泪在通红的眼里蓄势待发，眼睫毛的颜色愈发沉重。

　　实在是放肆至极。祸端让神巫真正感受到了人间道的欲。

　　祸端将手掌贴在神巫心口，虔诚地向面前的神巫许愿，愿望是神巫将对世间的爱分给自己一份。

　　神巫眼神里有着错愕，祸端的愿望是他听取凡人的愿望中唯一与自己有关的。

　　也在听取愿望的同时，“善”这个名字跳进了神巫的脑海。

　　一盏属于面前祸端的灯在神巫脑海中发生了。

　　渴望生于苦痛，渴望与苦痛是神灵口中的孪生。

　　在脑海之中，他透过那盏灯，目光跃进了祸端的灵魂。

　　善在几百年前就曾与神巫遇见。

　　那时神巫高高在上，受着世人的供奉。善听说神巫会在八月十五到达龙花寨的神台，经过的地方便会盛开白色无名之花，凡人碰触时会感受到神灵的祝福，面色平静从容，是一种与万物为一体的美妙感受。

　　可善不一样，他惊讶于其他人的平静，他也伸出自己的手指，模仿旁人对白色花朵的碰触，花朵变成灰色，那种味道告诉人的感官——此处危险。

　　血腥味，杀戮的气息在善身边流动，可善一点也没有感觉到，他只是被一种悲伤笼罩着，被他人恐惧甚至厌恶，他分明未造杀业。

　　他的恶意是很明显的，至少在普通人看来，所以被众人驱逐殴打厌恶。

　　所以他想出了一个坏点子，他要让高高在上的神巫，为卑贱的自己而狠狠摔一跤。凭什么命运让神巫被众人高高举起，而自己只有被人唾弃的份儿。

　　神巫的轿子摇摇晃晃，在并不为寨子祈福时，他闭着眼，静静地注视神灵在另一高度的启示。

　　凡人因为能帮助神巫到达寨子而兴奋，似乎未来好几年的丰收都有了定数。

　　善这个人，破烂的衣服上沾了许多人的脚印，有小孩子的，有大人的，有官府的，也有乞丐的。

　　每个人都在路过他时恐惧他，可看到衣服上的脚印，便有了勇气再踢他一脚。

　　善下定决心，让神巫因为真正的人间疾苦而惊慌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