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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相逢的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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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玲珑正欲开口,被司无虑抢了先,他说:“你女儿是何日失踪的?”
那知府旁的曼妙妇人哽咽着开口:“是三日前。那日我的玉儿坐上喜轿时还好端端的,停下时轿子里却空了,那状元郎女婿爷同时失踪了,定是,定是他,他抢走了我的玉儿!”这妇人越发激动起来,抽泣得上气不接下气。
主位旁通常是正妻之位,但司无虑看这妇人年龄不过三十,而这知府看起来早过了不惑之年,这妇人定不是他原配的正妻,但方才管家却管她叫夫人。
着实有些奇怪。
东玲珑被抢了先,回头狠狠瞪了司无虑一眼,转头说:“还请把那日情形详细描述一下吧。”
知府招手唤来个年纪不大的小丫鬟,她瑟瑟缩缩地走到东玲珑跟前,行了个礼。
知府说:“她是玉儿的贴身丫鬟,成亲那日是时刻跟着玉儿的,仙爷有何细节想询问,不妨直接问问她。”
然后他站起了身,和身旁管家小声低语了几句,而后对司无虑等人说:“我府上还有其他要务处理,劳烦各位为老身寻找小女了。”他身体似乎羸弱得恨,在管家的搀扶才站起身来。
二人刚往门口走了几步,司无虑突然冷冷开口:“因私自关通界石门,你此事做的当真合适吗?”
“仙长此话怎讲?本知府理应保证沧州每一个百姓的安全,于私,失踪的人是我的小女,于公,小女也是千万百姓中一人。更不说若是放任那狐妖在沧州为非作歹,不知又有多少百姓会被伤害,人心恐慌,我这个知府又如何安心?”知府抬起干枯的眉,深深看了司无虑一眼,“仙长只需要知道,作为知府,我是有权决定石门的开闭的。”
相当势权压众的一段话。
“这府里,现在有妖吗?”司无虑说。
此话一出,整间屋子的人俱是一惊。东玲珑面露惊讶看向他,而知府也滞住了脚步,但知府苍老面容却没有一丝变化,他说:“仙长在说什么胡话?若是没有神通杀妖,那便请回吧。”
东玲珑赶紧开口:“师弟不懂事,莫要见怪。”
知府冷哼一声,并未再说什么,在管家搀扶下走出内屋。
那妇人抹着泪,连忙也站起身来,对那侍女说:“红袖,务必给诸位仙爷好好讲清那日经过。”随即也追了上去,搀扶上知府左臂,现在知府左臂右臂各搀着一个人,看起来莫名有些滑稽。
此时屋内除了他们几人,就只剩下一个瑟瑟缩缩的小丫鬟。东玲珑剑眉皱起,对司无虑说:“什么意思?这府里就有妖?”
司无虑沉默,他并不能透露自己可以感知到心头血的味道,于是他诚恳地说:“我猜的。”
东玲珑:“……你是不是有病!”
“罢了罢了,我懒得跟你计较,正事要紧。”东玲珑拍拍衣摆站起,叫那小丫鬟将他们领入那日成亲洞房内,这喜房与其他贵族所装扮的并无什么不同,只是那床前的花烛还未有点燃的痕迹。
司无虑自打进房门就到处嗅来嗅去。这里倒是没有半点心头血的气味,他踱步到床头,床头意外地居然已经积起了薄薄一层灰。
三日之前是婚期,而三日前正是正月十八。
正月不宜嫁娶。司无虑虽然并非人类,但却也知道这个事。
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晕染开司无虑眉峰,给那略显锋利的眉眼镀上一层柔光,水墨画一般的桃花眼被点上了颜色。
这件事本身就满是疑点,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表明是那状元郎赘婿导致玉小姐失踪,甚至没有证据能证明他就是一只狐妖,而知府为何能够如此笃定?
且若是真要在整个沧州找一只狐妖,无异于大海捞针。
那几个内门弟子在喜房各处来来回回翻找,东玲珑在一旁做甩手掌柜,她思量半天后问那丫鬟红袖:“你们小姐和夫婿是为何会成亲的?知府所指?”
红袖点头:“是的。”
东玲珑道:“你们知府大人似乎很笃定夫婿是一只狐妖,此话怎讲,你可知道详情?”
“奴婢略有耳闻,夫婿名叫陈固,乃是去年的当朝状元,官职比老爷稍低一级,在老爷手底下做事,自打陈公子入朝后,知府内便怪事频发,且都与陈公子有关,有一次——这我也是听其他下人讲的,有个小厮在陈公子进了府上老爷批改文书的书房里后,他进屋欲打扫卫生,却看见一只狐狸窜出窗户跑走了,而房内并没有陈公子的身影。”红袖说。
东玲珑反应过来:“等等,等等,所以说还是没有直接证据啊。”
司无虑踱步到屋门,向外看去,一边抽出腰间匕首,手指轻擦闪着银光的刃尖:“麻烦,我还是直接把守门人杀了吧。”
四下一片寂静,没人回应他的话。
半晌,司无虑疑惑回头,只见东玲珑和一众内门弟子竟然俱是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看不出是死是活。
其中一名内门弟子手边茶杯的茶水撒出来大半,正是那种铁锈似的红色。
猛地,司无虑双腿一软,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看见红袖弯腰捡起了那只茶杯。
司无虑双眼紧闭,意识恍惚中,刺目的白光里隐约现出半张不甚清晰的脸,虽然模糊至极,但司无虑隐约觉出这张脸莫名的亲切,那张脸上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笑意,那声音仿佛自天际而来:“无虑,你是天道之子,成神是你的使命。”
成神……是何意?
那声音似是能看透他心中所想,“妖族登阶成为上妖,便是触及了神明的门槛,下一个阶级便是成神。你不一样,无虑,你自诞生之初,离神明便只有一线之隔。”
司无虑恍惚中欲开口讲话,但突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顺势贴到唇边,清水被灌进口中,后背碎石将脊背硌得生疼。
他从梦魇中惊醒,猛地睁开眼,隐约瞄见面前有个影影绰绰的人影,司无虑警惕惯了,下意识就一拳挥过去。
而拳头却被一只温润的大手稳稳握住,“哎呀,小仙长,你怎么一醒来就要打人啊。”
这声音低沉戏谑,却又如清水一般带着凉意。司无虑抬头,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带着笑意凝视着他。
他本该反手抽出匕首的,但他手指僵硬,莫名其妙地滞住了一瞬。司无虑反手抽回自己的手,翻身站起来问:“你谁?”
丹凤眼甩甩手,站起身来把方才给司无虑喂水的碗扔到一边,指着一旁一面写着“乐天知命故不忧”的幢幡,摊手道:“如你所见,我是个路过的算命先生。”
司无虑上下扫视了他一遍,这丹凤眼也面带笑容地迎合着他的扫视,他手上所中的九香软骨散堪堪只被他用心头血解了一半,再加上那铁锈色茶水里不知道被下了什么药,此时他腿脚都酸软的很,若是来敌,恐怕难以一战。
他看向那个自称是算命先生的男人,问:“这是哪里?”
“自然是封阳岭了,话说起来,小仙长你是怎么会躺在这荒郊野地里不省人事的,嘴里还一直叫着要喝水。我好心过来给你喂了杯水,差点还挨了你一拳。”丹凤眼从手腕褪下一串乌木珠串,有一搭没一搭地盘着。
“在下姓白,单字一个藏,幸会幸会。”他手中珠串穗子隐隐掺着金丝,一身素静黑衣衬得肤色极白,袖口金纹却又显出几分奢华,这个凤眼薄唇的高大男人气质高贵,只消看一眼,便知道绝非常人。哪里像什么风餐露宿的算命先生,反而像权贵富豪家的公子。
司无虑无语凝噎:“还算命先生,你当我信啊。”
白藏一副被质疑技术的受伤模样,他捂着心口说:“小仙长,什么你都可以不信,却不能不信我的神机妙算,不信,我现在就给你算一卦。”
司无虑觉得好笑,挑眉看着他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只见白藏点点头,极其认真地将他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直看得司无虑心底发毛。
半晌,他神神叨叨地开口:“冥冥之中,命运犹存,仍有时机明来,福祸相生,凶吉难料哇……卦中之象不过布局,一念之间却决定着自身命运……”
司无虑古怪地看着他:“你到底要说什么?”
白藏眼眸深深:“不,其实我想说的是,小仙长,你有没有感觉,你好像弄丢了一个人?”
司无虑面色一僵。
“聚散终有时,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微尘已扰动,命运必有波动。小仙长啊,我看你也不必过多忧虑此事。”白藏凑到他面前,附在他耳边低语,“你二人命运羁绊依旧,缘分深浅,连理枯荣之事——”
“早已由不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