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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解药交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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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九重天火里烧的是谁?何等人物的死刑居然让西魂门用上这么大的阵仗?”
“还不是西魂门那叛逃到妖族的白眼狼走狗,西魂门耗费万千人类和妖族的性命才制作出他和他妹妹这两只有灵识的人偶,身为杀妖杀手,居然敢叛逃到妖族,当真是不知好歹,死不足惜!”
“那人偶实力强悍到恐怖的程度,甚至可以与妖族上妖一战,西魂门倒也是养虎为患,自不量力,这下好了,那人偶回来报复人修,一年前那场光日屠杀,四大门派被他残忍杀害了多少修士......”
“快看快看,西魂门大长老又添了一道天火,饶是那人偶再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也指定是死透了!”
修士界最大的宗门大殿上,硕大铜鼎立于滔天的火光,上万修士在旁窃窃私语。
司无虑在万人或鄙夷或唏嘘的目光中被捆在火焰中心,筋骨尽断,皮肉灼烧的疼痛,这些他都曾体会过,故而也不是无法忍受,他只是疲惫,疲惫地低着头,眼球已被这烈焰灼烧到失明,他闭上双眼,但忽然,耳边却似乎有人在耳语。
那声音是如此熟悉,充满冷意却轻柔无比,平静却蕴含着风雨欲来。
“小无虑,睡一觉吧。”
睡一觉吗,司无虑模糊地想着,可他不会再醒来了。
......
司无虑猛地睁开眼。
他迷迷糊糊地感到大腿上阵阵刺痛,低头一看,只见一只巴掌大的毛蛛趴在他大腿上。
那蜘蛛八只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一人一蛛面面相觑,司无虑呆立半晌,差点叫出声来。
要知道,人们有多喜欢钱,他就有多讨厌蜘蛛。
绒毛磨蹭膝盖的诡异触感令他汗毛倒竖,正欲抽出腰间匕首,伸手却抓了个空。
与他寸步不离的双刀蝶镜并不在他腰际。
他微微一怔,努力忽视掉这只硕大蜘蛛,四下观察起来,随即发现四周简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且密不透风,极为闷热潮湿。而他胳膊微抬,便触到了坚硬的木材。
他这是躺在一张棺材里啊!
他现在理应是九重天火里的一捧骨灰,哪来的棺材可让他躺?
但这并不是目前最棘手的事情,因为那蜘蛛已经不仅仅感兴趣于与他对视,而是开始从他膝头缓缓上爬,眼看即将爬上腰间。
司无虑冷汗湿了鬓角,心一横,伸手一把抓住那蜘蛛扔到脚下,蜘蛛在地上挣扎了没两下,便被一脚踩成了一摊烂泥。
他略带嫌恶地拍打了几下那蜘蛛攀过的衣料,终于有心思思考当下的处境。
而一阵剧烈的头痛让他眉头紧锁,脑中记忆仿佛被搅碎般混乱,似乎有什么东西捅入他脑海中,强行灌进了什么,又强行偷走了什么。
但他记得清楚,在那丛金光浮动的火焰里,他分明烧光了最后一滴血,而现在,又是如何在这不知何处的棺材里?
正在此时,一阵细不可闻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逐渐逼近他所在棺木,随即是一声炸裂般的巨响。
他立即一掌劈上棺木,然而这棺木却并未应势而裂。
体内的灵力仿佛被封印住一般无法正常运转,司无虑眉头紧锁,他感知着体内循环的心头血,发现只能运转其中一小部分。
啧,这便难搞了。司无虑面无表情地一拳砸在棺木上。
此时的地上,一名穿着白裙的少女正踮脚迈入陵墓,这少女年纪不过十二三,她腰间所坠令牌,写着“东月宗”三个大字。
女孩在洞口巨石板下堆满火药石,取出打火石跃跃欲试,而她身后两名内门弟子弱弱开口:“玲珑师妹,炸开多少还是过于鲁莽了。若是丹炉就在陵门旁,便又算白来了。我们还是慢慢将这门砸开吧。”
东玲珑身量刚及内门弟子腰际,她不悦地抬头说:“那守陵人马上便要回来了,你们准备在这砸门砸几个时辰?”
她手上动作极快,话语间已搓出火星弄着了捻子。
她身边那几名内门弟子长叹一口气,迅速熟稔地躲到一旁,在陵边几棵小禿树下扒头。
随着一声巨响,烟雾缭绕,那一丈余高石门轰然倒塌,东玲珑一甩裙角,右手虚握腰间佩剑,径自进了陵墓内,几个内门弟子忙不迭跟上。
此处乃是三百年前一位只上任半旬便早早夭折少年皇帝的陵墓。
显然可以看出这少年皇帝的陵墓修建的相当匆忙,陵墓内的壁画甚至还未完工,青瓷大花瓶与零星金银摆饰皆蒙了尘,青面獠牙的十二力士石像蒙上一层铜锈般的墨绿。
司无虑废了半天劲,终于撞开了这棺材板,随即整个人栽到地上,扑了满身尘土。
他面无表情地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混乱的思绪尚未理平,一剑锋便措不及防迎面直向他刺来。司无虑闪身躲过,同时手臂前伸,一掌劈在那执剑人腕上。
那腕却意外地稳,于是他集中力量于指尖,在剑锋将刺入他脖颈前一毫时稳稳夹住剑锋。
那执剑人身量不高,司无虑垂眼一瞥,那是个至多十一二岁的少女,红衣飘飘,稚气的圆脸上却是一对入鬓的剑眉,她发间除去一支金簪子并无多余配饰,那一双眼神不善的眼比金簪更亮。
司无虑纹丝不动,说道:“你是谁?”
那少女眸间不善更增:“本姑娘是谁?看来你们西魂门不光敢和本姑娘抢东西,还更喜欢装糊涂。”
她身后几名身穿白衣的修士皆拔剑直指司无虑,她又开口:“我爹不叫我与你们西魂门的疯子起冲突,但太岁爷头上动土,是你们自己来找死的,这可怨不得我!”
司无虑一凌,西魂门?
纵使心中诸多疑惑,司无虑仍面上不显,他道:“我抢你什么东西了?”
那姑娘大大翻了个白眼,正欲张嘴,但电光火石之间,一利箭不知从何处破空而来,直指她心口。那箭头漆黑,明显沁了毒。
司无虑下意识般伸手,在即将刺入她心口前一刻打偏了这一箭,但箭头擦过他手背,迸溅出几滴血珠,而那黑渍也随着伤口侵蚀进他血液里。
他抬手抹去渗出的血珠,不甚在意地在衣襟上擦了擦,似乎中毒对他来说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事。
非人亦非妖的人偶,是不会中毒身死的。
手背一阵灼烧刺痛,他垂眸,半个手掌已呈青紫。
身为以人类血肉和妖心头血制成的不死不灭的人偶,寻常蛊毒对人偶作用甚微,人偶中巨毒会痛苦,却能以心头血净毒,最后绝不至死。
很久以前,西魂门所制蛊毒常常用人偶来试毒。
司无虑眉头一皱,仿佛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记忆,他尚未来得及作何反应,那小丫头猛地回头,他顺着她目光看去,不远的暗处,几个人手中挽弓,晶亮箭头在昏暗中闪着光。
“好你个西魂门。”东玲珑咬牙切齿道。
司无虑只消看了一眼那几人身上蒙住头脸的黑袍子,便辨认出这是西魂门死士的公服。
他瞥了东玲珑一眼:“谁是要抢你东西的人,现在明白了吗?”
东玲珑面上青白不定,被箭头擦过的头皮似乎还在颤抖,嘴上却在强撑:“你,你替我挡箭干什么,别以为这样本姑娘就会在父亲面前给你说好话。”
司无虑扶额,口气挺大,但你父亲是哪位啊?
没接东玲珑的话,他顺手将她身侧一名内门弟子佩剑抽出,闪身向箭头闪光处刺去。
东玲珑愣了半晌,也反应过来,拔剑追上,而此时那几个黑袍人竟只剩一半,另一半已被司无虑在瞬间杀死,他们喉管割裂,面目狰狞地横尸在地。
见血封喉。
她一阵心惊,望向那个面容精致,神色却如坚冻冰棱的青年,他衣襟被喉管飞溅的血浸透,而那只执剑的手却没有丝毫颤抖。
明显可以看出杀人对他来说是一件相当熟练的事。
四大门派虽暗潮涌动,表面却并无大的争执,再加上人妖之间关系缓和……真实的杀戮连东玲珑这种宗门长女都甚少经历,她在脑中掂量四大门派何曾有过这号杀戮天才,却没能想到。
她思量的这几毫,那黑袍的西魂门弟子已死得只剩一个,她忙道:“住手!”
司无虑倒是确实住手了,但他剑锋抵着那最后一人喉管,头也不回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西魂门擅闯你东月宗所归皇陵,格杀勿论是规矩。”
眼看他手下就要用力,东玲珑飞身按住了他的剑,说:“话是这么说,但至少问清是西魂门哪名长老指使。”
世人皆知,人修间有四大实力雄浑的修道门派——东月宗,北血派,南金阁,以及西魂门。
西魂在不知修仙实情的寻常凡人眼里是顶好的悬壶济世门派,宗门在人界各地皆有大小医馆,每逢中旬便开放布施药品,不论豪门乞丐一视同仁,就连妖界已成人形的小妖混进来领药也睁只眼闭只眼,因而使得其在两界平民中威望甚高。
而司无虑和东玲珑都知晓,西魂门远没有表面那般好施乐善。西魂门门下弟子大多擅长医术,同样也精于养蛊下毒,还尤其爱做些罔顾人伦的血腥研究。
东玲珑看向那几个死不瞑目的西魂门弟子,眉头皱的更深。
四大宗门皆和皇室各宗族有着私下雇佣关系,为皇室子弟护镖往往是许多内门弟子出山的第一个任务,皇陵则是维系这种联系的枢纽。
皇陵中会藏有数不胜数的珍器宝剑,千金难求的丹药,或难解异毒的解药。与这族分支的皇室交好的宗族,在百年后即可获得其皇陵,而在修仙界中擅闯其他宗门所归皇陵,其罪甚重。皇陵主人可对闯入者杀无赦。
“你到底要问他什么?”司无虑不耐烦地把剑锋逼入一毫,那黑袍人脖颈间渗出血丝。
“问你中的是什么毒!”东玲珑气急败坏地说。
刚刚被他救了一次,她语气有些不自然,用剑锋挑着那仅剩的西魂门弟子的下巴,问道:“喂,你们箭头上涂的是什么毒?乖乖把解药交出来免你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