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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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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德罗宫拥有南大陆最美的景色。百年来这点无庸置疑。
洒满夜空的星斗在朦胧的月边闪耀,这是高科技化的世代里,难得一见的奇迹。
而令人目不转睛的星月之下,是毫不逊色的繁花与透彻的溪流。毫无杂质的溪水倒映夜空的繁星点点,恰似难得一见的银河。
在各色玫瑰的点缀之下,这儿美得不似人间之境。
美不胜收。
可这样的美景存在于帝德罗宫,却是一种糟蹋与浪费。
走在这令人赞叹的美景中,苏宇睿的思绪没有被占据,只是勾着平淡的微笑,然而那双美丽的眼眸却阴沉得教人无法直视。
一种名为占有的情感无法实现,使往日的天使染黑了祂的羽翼──又或者说,从来就没有天使的存在,一切都只是过去的夏轻看见的幻影罢了。
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从不曾有天使的存在。
越过造景的石桥,苏宇睿也不看那极其美丽的星河一眼,目光的焦点落在桥的另一端。
“抱歉,让您久等了。”漾出极为真诚的灿烂笑容,在那之下的内心却恰好相反。
在凉风中等候已久的另一位少年虽然不悦的眯起眼睛,但倒是没有如同往常般出口责备或讽刺,只是瞪了苏宇睿一眼就转开视线。
仿佛多看苏宇睿一眼,就是污了自己的视线一般。
“下不为例。你要的东西,记得别留下痕迹。”
“谢谢,我会小心的。”苏宇睿感激地向那名拥有和自己相同特征的少年说。“事成之后,无论您想怎么对我都行。”
“哼。”然而少年对于苏宇睿的诚恳,却回以嗤之以鼻。“别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冒牌货,这一次只不过是利益一致罢了。等到你没有那个价值以后,就到地狱赎罪去吧。”
只留下一个黑色的提袋在原地,满怀恨意的少年头也不回的离去,那抹沉重的背影在美丽的景致下,沉重而突兀。
瞅了少年的背影一眼,苏宇睿仍然颇有风度的微笑,但那笑冰冷至极。
他不耐地将额前的发丝以手指往上一梳,绛紫色有别于以往显露的温驯,此刻竟似狂妄的猎豹。
“恰巧,我也讨厌你到了极点。”
苏宇睿冷漠的打量那一包黑色提袋。
“看在你帮了我一次的份上,我就晚点再处理你,凤紫真,或者该说是──”
话语未尽,然而歪曲的笑意已在苏宇睿的唇边成形。
──我从未忘记,是谁夺走了夏轻唷。不过就让你活久一点吧。
你是牵制,也是毁灭凤瑧的双面刃。
×
梳妆整齐,被亚希伯恩纠缠一天一夜的夏轻恢复往常的模样,丝毫没有任何抱怨或不满。
并非因为情感,只是单纯的满足亚希伯恩的欲望,以及被索求的这个交易。
喜欢与想要,是不一样的。
瞟了一眼赖在桌边耍脾气不肯走的亚希伯恩,夏轻自然而然地选择视若无睹,开始替几乎一天没有进食的自己泡了一壶红茶。
但是这壶茶才刚泡好,夏轻还来不及替自己倒一杯,茶壶立刻就被旁边伺机而动的亚希伯恩轻而易举的抢了去。
“有话想说?”正眼看向亚希伯恩,夏轻微微挑眉。
亚希伯恩还是瘪着嘴,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的模样。虽然就事实上来说,吃了大闷亏的人根本就是被睡了好几次,却连半个情报都没得到的夏轻才对。
只是尽管如此,亚希伯恩还是表现得像是夏轻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一般。
“既然你不说也不还给我,那么我就要去找点东西吃了。”起身,夏轻反应冷淡的就要离开寝房。
“那么你不问吗,小轻轻?”一脚横在前方的去路,亚希伯恩不甘心的瞄着夏轻。
亚希伯恩这么一说,夏轻倒是莞尔。“我问了,你就会说吗?”
气氛凝结了。
“那次也是一样呢。”亚希伯恩放下茶具。“即使在同一条船上,你也还是不相信我。”
看见亚希伯恩认真起来,夏轻的反应仍然是不轻不重。“记得现在你跟我是互利关系,别忘记你的本份。”
宽敞且豪华的寝室鸦雀无声。
“除了真实以外我谁也不相信。包括我自己。”
没了最初的激动,现在她静静微笑。
×
夜黑,纵是繁华的王宫,依是清清冷冷凄凄。
留下亚希伯恩独自在房间,夏轻徘徊在偌大的宫殿走廊,而清晰的月光映在这座华美的宫殿,衬着孤身一人的黑影。
就像迷路的少女,即使她确实也从未走过正确的路途。
迎面吹拂的风冷得刺骨,这个时节的南方大陆在夜晚是寒冷的。
放慢步伐,倚在长廊上,夏轻任凭夜风吹拂。因为饥饿而出来用餐,是个离开现场的藉口。
“那么找到真实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在离开以前,亚希伯恩只这么问过她一句话。
夏轻仅是任由这个问题在冷凉的空气发酵、变质,宛若霉菌似的,心里不想,仍然让它生了根。
──找到一切的答案以后,要做什么呢?
看着天上皎洁的明月,自从苏宇优死去后,一直坚定前行的夏轻,终究停下脚步。
无论联邦或王朝,哪里都没有夏轻这个人的容身之处。
所以要相信别人呢?或者相信以后,把最后仅存的自己一并丢失。
人活着是为了自己。而夏轻唯一追寻的只有真实。
看着圆亮的满月,这几个月来,茫然第一次在夏轻漂亮的脸孔浮现。
×
远远的,苏宇睿看见一抹极其熟悉,却又陌生至极的黑色。
想来那便是夏轻了吧。除了若无其事的装模作样之外,“苏宇睿”已经许久没有再和夏轻真正说过一次话。
这一次,苏宇睿依然打算暂时回避。
对于夏轻,那种感情绝非亲情、也非友情,更非──
然而苏宇睿看见夏轻正在做这几个月来的夏轻,并不会做的事情。
她在看月亮。
她看得专注,似乎没有什么比看月亮更加来得重要了,迷茫的神情,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渴求着救赎般,但她却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祈祷。
就像只是在等着。等着判决、救赎,或者死亡。
霎时,苏宇睿想起曾经有一个女孩,踩着步步黑暗,跌跌撞撞地朝着展梅走来,可那时她没有停下来。
苏宇睿不禁踏出脚步,而夏轻看得专注,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
“夏轻。”唤出久违的称呼,此时苏宇睿已经来到夏轻身后。
夏轻几不可见的僵了一下,只是这没有逃过向来细心的苏宇睿眼里。“这么冷的天气,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他说,语气就像还是夏重时那么温柔。
但是却与夏重不同。多了一个关键性的不同。
“我想这话应该反问你才对,夏重。”夏轻扯出笑来,在寒风中伫立。
苏宇睿只是看着夏轻没说话。
“夏重?”
夏轻并不知道,苏宇睿的思绪已然远去。
“把责任全丢到我的身上,不是会比较好过一些吗,夏轻。”
“……你在说什么,‘夏重’?”
苏宇睿知道夏轻现在是对的。
在这个王宫里,任何地方几乎都有可能布满眼线。
但是苏宇睿已经没有办法停下。
“夏轻,不要再装傻了。”
苏宇睿抓住夏轻的肩,以往的冷静与判断力全都抛到脑后去。
“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到了这种程度都不吭一声?”
他开始乱了,就连苏宇睿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这些话代表的又是什么。只有一个明确的念头清晰起来。
苏宇睿想起曾经的后悔。
但是这一次的情况不一样。夏轻不再只是他的东西而已。
顺势搂紧夏轻的双肩,苏宇睿猛地将其拉入怀中。
“苏、夏重,你在做什么!”
“夏轻,这次就由我来结束这一切。”
苏宇睿知道答案终于明了。
即使它将毁灭一切。
无视夏轻试图挣扎的举动,苏宇睿不轻不重的开口:“夏轻,姊姊推开渴求温暖的弟弟,是不是很奇怪呢?”
夏轻脸色一变。
“苏宇睿,我不会相信任何人。”冷着脸,夏轻也不再掩饰。
“那样就好。”他说。只要这样下去,苏宇睿这个存在之于夏轻,始终会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一隅,似血的腥红色阴沉地凝结在那二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