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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8 ...

  •   8

      两个月的时间悄然而逝。而我发觉自己并没有学到多少东西,只是懂得一些简单药水的滴加与配比,通过PH试纸测试电镀槽里的酸碱度然后添加一些诸如盐酸、硫酸、硝酸、氢氧化钠等一些常用药水,或者为消耗得差不多的电极铜、镍等金属。至于什么时候该加什么药水以及药水浓度等一些关键参数他们都守口如瓶。我只是按照他们吩咐的去做一些小事,而且车间的实验室我也不能随便进出,更别说自己做实验分析药水参数与成分了。有时我会悄悄地问余昭,但他也是含糊其辞地说他也不清楚。他告诉我关于技术这个东西千万不要急于求成,要慢慢地摸索与积累经验,它并不等同于死的公式理论。
      一天,我小心翼翼地拿着一个产品问陈阿水:
      “陈工,这个产品最适应的电镀时间与电流是多少?”
      他眯着眼睛生气地看着我说:
      “问那么多干吗,你自己不会看。”
      我在他的语言中变得哑口无言,心仿佛沉到深不见底的大峡谷。我感到无地自容而且
      自尊心受到强烈的打击。但我又知道这是必然的,在现实社会,谁又愿意将自己辛辛苦苦十几年的学来的技术轻易传授给你呢?更何况在陈阿水的潜意识里我是一个有点文化的人,有着超强的理解力与领悟力,他害怕自己的地位与技术受到挑战。
      既然不能得到别人的帮助,不能轻易取得别人的劳动成果,那我只有通过自己的知识与智慧去撬开这道大门。我买来了一大堆关于工业电镀的书籍,日夜钻研,并将所体会到的东西拿到车间去实践。我想事在人为,只要我穷尽全身的精力就没有我解决不了的东西。
      一天我按照书上讲解的将镍槽的电流加大了5安希望电镀出的产品更加光亮,但事实并不像书上所讲的那样,镀出来而是更加发黑。我将这个问题给陈阿水讲了并请教他,希望他能给我分析一下原因。没想到他非但不给我讲解而是用力地睁大他那愤怒的眯眯眼对我吼道:
      “谁让你那样做的?”
      我因为自己的鲁莽而显得理亏,由于自己造成了错误所以我底气不足地回答道:
      “我是按照书上说的方法操作的,没想到会这样,对不起。”
      “他妈的,你以为这是你以前念书的实验室吗?”
      在骂我的同时他突然伸出他那肥大的巴掌狠狠地打在我的脸颊上。
      我被这一巴掌打得头晕脑胀直冒金花,只觉得左耳嗡嗡作响,仿佛耳朵旁有成千上万蚊子般,又像噼里啪啦的鞭炮在不停地炸响。很久我才从呆滞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我发现陈阿水已经离开了,而车间其他人也是漠不关心的表情,也许大家心理反倒平衡了,他们肯定在心理想你看他也挨打了。一股怒火从我的心底升腾起来,我绝对不会也不能忍受这一巴掌,我一定要为这一巴掌的耻辱讨回公道。
      我立即冲到经理办公室,但经理不在,听文员说经理出差去了大概要五天左右才能回来。于是我又冲到厂长办公室,刚好厂长在,然后我就将事情的全部过程说给他,希望他能主持公道并要求陈阿水以书面的形式给我道歉。
      厂长因为高大魁梧所以被工人们私底下戏称为“恐龙”,他有一副奸笑的面孔,说句实话我有点从潜意识里就讨厌他,只见他用惯常的奸笑对我说:
      “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何必小题大做,这种事情在你们电镀车间是很平常的。”
      我为他的话感到更可气,但我任然克制住说:
      “的确,我是一个普通打工者,但我有权维护我的尊严、人格以及保证我自身的人生安全不被侵害。别人的事我不管,但今天碰到我陈展志,我是绝对不会姑息了事的。”
      厂长看到我的态度生硬,他也觉得这个事情棘手了,故他生气地说:
      “我也无能为力,你自己看着办吧。”
      正在此时陈阿水走了进来,看到我他又想走掉。我立即叫住他说:
      “你自己看看这个事情怎么办,我本能让你白白地打了吧?”
      只见他大大咧咧地冷笑着说:
      “能怎么办?你自己去看医生啊。”边说他边掏出五十元扔给我侮辱性地说,“给你五十元够不够?”
      我气愤地对他大声说道:
      “我知道你有钱,但你也不要拿钱来侮辱我,我也是有底线的。”
      “嫌少?那你说你想敲诈多少?我给你。”
      听到敲诈二字我彻底地被激怒了,我第一次真正遇到这种不可理喻的而且无赖的人。当我无意识地摸我的左耳时,我感觉到有一股温暖的液体流出,我立即预感到事情不妙,也许它已经不是我所要求的道歉那么简单的事了。不错,是血,从我的左耳里流出来的鲜红的血,这血让我感到胆怯与害怕,我担心会失去什么,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惶恐。
      陈阿水与恐龙也看到了我耳朵里流出来的鲜血,他们也意识到事情并非他们所想象的那么简单了,他感到事态的严重性有可能他犯法了,尽管钱能办到许多令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但在明朗清晰的事实面前法律的软弱性也是有限度的。只见他神色慌张地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元钱递给我说:
      “现在先不要说其他的,你先去治疗,等治好了再说。”
      恐龙也附和着说:
      “对,先治疗,治好了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解决。”
      我也觉得僵持时间对我的伤势没有好处,于是我拿着钱跑出厂外拦了一辆摩的就直奔镇医院。
      这是一个礼拜天的下午六点钟,所以医院的人基本上都下班了。我捂着还在不停向外流着血的耳朵在值班室跟值班人员请求帮忙,出于医生救死扶伤的精神值班人员同情地给他们五官科的医生打了电话,说有一个严重的伤员急需救治。
      二十分钟后五官科医生赶了过来。他快速地穿好衣服擦去脸上的汗水后就立即给我治疗。我端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医生先用脱脂棉洗干净我外耳道的血,然后他借助耳道探测镜和外光镜用一根细细的钢丝缚上一点点脱脂棉小心谨慎地清洗我内耳道的淤血。整个过程进展得十分缓慢而且紧张,半小时后终于完成了。医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此时的他满脸是汗。我对他的敬业精神感到钦佩。但我却不能轻松下来,我想立即知道结果,想知道它究竟对我的听力会不会产生影响。
      待洗完脸和手后医生开始问我:
      “你的耳朵怎么会弄成这样?”
      “被人打的,我们工厂的技术员打的。”
      我感觉羞耻地回答道。
      “被打的?”医生感到吃惊地说,“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素质,而且心狠手辣下这么重的手。”
      医生的话让我感到焦急,我想尽快知道结果,于是我迫不及待地问道:
      “医生,我的耳朵怎么样,严不严重?”
      他带着同情的眼光看着我说:
      “有点严重,那一巴掌的力太大,掌风的压力强行击穿了你的耳膜,致使一个直径为0.2mm左右的小洞,这属于左鼓膜外伤性穿孔。”
      “那能治好吗,是否会影响听力?”
      “好在这个小洞是穿在鼓膜的中央,它能够自己愈合,但即使愈合了,相对于你的右耳来说听力会有所下降,不过不是很严重。还有你耳朵里还有一小块淤血暂时取不出来,明天你在过来我给你取出来,另外你要切记在你的鼓膜没有完全愈合之前耳朵是不能进水的。”
      说完他给我开了诊断书以及药房让我到药房拿药。
      我对医生连声说着谢谢然后到一楼交费取药并按照药方让护士给我注射了强力止血针以防止再出血。
      我心情沉重地回到了工厂里找陈阿水,但他已不在,我估计他是因为害怕而躲了起来。我又找到厂长,将医生的诊断书给他看,他看了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先治疗,好了我们再谈。”
      我觉得这时候再保持涵养已经没有必要了,又特别是针对他们这些势利的人,我几乎是大吼道:
      “你不是当事人,你没有权利对这件事做出评判,我需要见陈阿水,要他给我一个明确的表态,他这样躲起来算什么回事。”
      恐龙摊了摊手假装无可奈何的说: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只有语带威胁地说:
      “今天陈阿水不出面就说明他没有诚意来协商解决问题,如果那样我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只有选择报警或者上法院告。”
      恐龙显然被我的报警激怒了,只见他野蛮地撕掉了我的医生诊断书说道:
      “有本事你就去告,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钱多大的势力。”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不告也不行了,我很后悔在事情发生后的妥协,没有立即报警导致很多证据都破坏了而且当事人也躲起来了。
      派出所接警的警察长得人高马大、彪悍魁梧。他问我干什么,我说报警,我被人打伤了,然后我将这个事件的来龙去脉说给了他。
      他听了用我听不懂的闽南语骂了一句然后说:
      你们不要动不动就为一件小事报警,你以为警察就是专门为你们服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的吗?为什么你们工厂那么多人就偏偏打你一个人?”
      这像一个警察说你话吗?作为一个人民公仆不为民办事实难道就仅仅是为了混取每月的那些俸禄吗?故我变得理直气壮地说:
      “你不是看了我的医生诊断书吗?这难道还是小事,也你可以去我们工厂问问,在那个车间有多少人被打过,只是他们没有声张而已,难道这些被打而不声张并默默忍受的工人就是你们眼中的良民吗?”
      这个警察也没有想到我会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在他心里估计认定了我是个难缠的角色。他又用我听不懂的闽南语骂了几句然后不耐烦地说:
      “谁会相信你的话,我宁愿相信你们工厂管理的话也不信你。”
      随后他拨通了我们工厂老板的电话,满脸堆笑地叽里咕噜了一番,我估计他是在了解情况。待挂断电话后他对我说道:
      “我已经同你们老板通过电话了,他愿意答应你的条件,负责所有的医药费以及其他损失。他妈的,以后别有事没事就报警,我一看你的头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就是一个警察的素质,满嘴脏话,简直是有辱人民古朴的形象。我真的不知道一个人的头发与一个人的品德有什么关系。是的,我的头发是有点长,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难道头发长的男人都是坏人吗?我没有与他争论,我甚至觉得与这种丢警察队伍脸的人争论本身就是在降低我的素质。
      第二天,我找到老板才发现自己上当了,这只是他的缓兵之计。老板给了我两条路,第一是他马上给我结算工作、还我的证件再额外给我2000元让我立即走人,第二是让我自己垫钱看病,等治好了再凭发票报销而后再谈其他的事情。他这一招无非是想马上将我踢出工厂,或者是用时间慢慢耗让我自己耗不起主动走人。
      我没有同老板作过多的理论,我也不想浪费时间。我只好先去医院换药。
      到了医院,五官科已经有了七八个人在排队了,有眼睛受伤的,有鼻子流血的,还有嘴角歪斜的。医生给他们一个个诊断开方,差不多两个小时才轮到我,医生在我左耳边敲击一个金属器具然后问我:
      “现在感觉怎么样,能否听到声音?”
      “能听到一点点,但是里面还是一直嗡嗡作响。”接着我又问,“医生,你说那个洞能彻底愈合吗?”
      “可以,只要你坚持吃药。再就是不要让伤口受到二次感染,并且每天要用一小块新的医用棉花塞着耳朵。”
      接着他又开始清洗我耳道里的淤血,这次又差不多用了半个小时才将耳道内的最后一块淤血清洗出来。他递给我看了看并说:
      “好大一块,就是因为它的堵塞才使你听不清楚。”
      那是一块暗红色的凝结了的血块,有绿豆般大小。
      我问医生能否再给我开一张疾病证明书。
      “昨天不是给你开了一张吗?”
      “被我们厂长撕掉了”
      “这些人怎么这么没有人性。”
      医生骂到,接着他又重新给我开了一张并拿到医院办公室盖了医院的专用公章以及疾病专用章。
      我谢过了医生待办妥了一切后又到街上将证明书复印了好几张。然后我又回到了派出所,今天接警的是另外一个人,他还没有问清楚缘由就推卸责任地对我说:
      “这种属于劳动纠纷,你要到劳动仲裁委员会去解决。”
      我拿出证明书给他说;
      “都已经造成伤残了难道还是劳动纠纷?这明摆着就是刑事案件。”
      “你说伤残就伤残,它需要国家指定的专门医院才能出证明,至少是市级以上的医院才有资格出具证明,你先到劳动仲裁委员会,解决不了再来找我们。”
      于是我又来到了劳工办,尽管我也知道这里也许解决不出什么结果但我还是要走一下程序,如果真的解决不了那他也就无话可说了。
      劳工办的大门是敞开着的,但是里面没人,在它的办公桌上放着厚厚的一摞报纸,还有一副茶具以及一个烟灰缸。我估计是里面的工作人员看报纸累了、茶喝饱了、烟抽尽兴了后到外面小花园里锻炼身体呼吸新鲜空气去了。
      我看到办公室的墙上张贴着劳动仲裁的流程:首先要出具劳动仲裁申诉书、身份证、劳动合同、暂住证,然后才能进行劳动纠纷的协调与仲裁。而我前面四项材料都不具备又怎么能申诉呢?在我发呆的时候工作人员慢慢地踱了进来,他问我道:
      “你要干什么?”
      由于没有材料我只好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说给他听并希望他们能够解决。他一听完就对我挥挥手说:
      “这已经超出劳动纠纷的范畴,你到派出所去吧,我们也无能为力。”
      这次我没有再到派出所去,而是到书店翻阅相关的法律书籍。我了解到轻微伤是自己提出诉讼,轻伤和重伤属于刑事案件,要追究当事人的刑事责任,应当先在公安局立案,由公安机关抓人并向检察院提供案情,当检察院确定案情属实,再由检察院向法院提出诉讼。也就是说问题的关键在于我属于那种伤势等级,我又从人体伤残鉴定标准上了解到,一耳听力减退在90分贝以下或者两而减退在60分贝以下就构成重伤。所以我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伤残鉴定。
      正当我准备到市人民医院去做伤残鉴定时阿痴听说了我的事后赶了过来并阻止了我说:
      “兄弟,我说你书生气十足你还不信,你知道做个伤残鉴定需要多少钱吗?三千块钱你有吗?诉讼费一千多你有吗?还有请律师,更何况即使你打赢了官司又能怎么样呢?无非赔你的医药费、伤残补贴而已,而且你还不能确定究竟这点伤势是否会留下后遗症。我看还是算了吧,让我们想其他办法解决。”
      “其他办法?”我问道,“连法律都解决不了还有其他途径吗?”
      阿痴没有回答,而以微笑作答。然后他带我找到我们工厂的老板表现得很老练地说:
      “你好,我是陈展志的朋友,对于展志与你们工厂技术员之间发生的不愉快的事情我已全部了解,我希望你作为工厂的法人能给我们一个明确合理的解决方案,而不是一味地推卸责任搪塞或者是想采取强硬措施不了了之,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如果你们把人逼急了我们可能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所谓的以恶制恶、以暴制暴,血的代价只能用血偿。当然我们也不希望出现这种局面,我想你更不愿意,因为这样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老板看了看阿痴这个不速之客,他不知道阿痴的来历与深浅。但从阿痴的话中看出他是一个难对付的角色,于是他带着笑容说:
      “我绝对没有推卸责任或者想不了了之,我也想以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来将这件不愉快的事情尽快处理掉。但年轻人你也不要拿话来威胁我,你应该相信我能够走到今天并开着这么大一个工厂绝不会就被你的三言两语所吓到。只是今天我也找不到陈阿水这个当事人,没有他我也是无计可施,我充其量是负责点医药费而已。”
      阿痴又以他作为一个业务员特有的交际语言说道:
      “你说这句话就要推卸责任的味道,事情是在你的工厂发生的,当事人跑了,肯定要找你这个法人。而且你们也一直在包庇当事人,你不要以为我们找不到他,只要我阿痴想找的人是不会找不到的,想办的事是不会办不到的。我也不想跟你多说,给你们一天的时间考虑吧,公了还是私了我们都会奉陪到底,我们也绝不容许任何人有侥幸心理,再见。”
      本来老板还想说什么但被阿痴以再见二字挡回去了。休息一会儿后阿痴又带我到当地的派出所。很凑巧今天接警的又是第一次的那一位,看到他我由然而生出一种憎恨,这个警察队伍里的渣滓与败类。见到他阿痴同样用干练强硬的语气说:
      “你好,我是×××晚报社的记者。” 阿痴这家伙真是胆大妄为敢冒充记者,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掏出了一个记者证在警察面前晃了几下又接着说道:“我也是受害人陈展志的朋友,今天我来主要是听说了他被人无缘无故地打了却没有地方为他做主。作为人民警察就应该为人民服务,也特别是那些普通的急需帮助的弱势群体。你们派出所在对待陈展志的这件事情上处理得有点欠妥,我觉得你们这明显就是地方保护主义。这是国家三令五申要坚决禁止的。今天我就想对这件事作一个采访,也算是维护打工者的正当权益。当然我也不希望因为这件事使你们派出所名誉扫地,让人民对你们失去信心。所谓一个人的事小,而关乎一个队伍的形象问题就大了,孰轻孰重?你们自己作一个权衡吧。”
      真不愧是业务出身,阿痴的话显得十分委婉含蓄而又掷地有声。
      那个警察也没有想到“记者”会介入此事,他更没有想到我会有“记者”朋友,他知道媒体的力量。但作为警察他还是故意显得底气十足地说:
      “我不管你是什么记者还是其他什么大人物,总之我们办事都是秉公执法的,都是本着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我们不会因为一方的片面之言而不多方取证就妄下结论。你说我们是地方保护主义就是地方保护主义吗?你作为一个记者也必须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任,作为人民警察我们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不干什么,不需要你们的干涉与介入。”
      他的话明显带着官方色彩,在辩解着自己的清白与公正无私。但阿痴并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单刀直入地说:
      “我当然希望你们所做的就是你们所说的,但我更希望你们能与工厂协商,共同处理好这件事情,否则我就要借助媒体的力量让这件事曝光。我说到做到,只要我决定了要管此事我就一定要管到底。到那时你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同时我们也不想做长时间的周旋与等待,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处理,再见。”
      说完他拉着我就径直离开,给人一种不可抗拒的强者气势。
      来到大街上我忍不住问道:
      “阿痴,你哪里来的记者证,冒充记者是违法的。”
      阿痴将那个记者证递给我说:
      “假的,花八十块办的,现在只要你有钱,什么证都可以马上给你办好,而且可以做到以假乱真。至于犯法吗,我可没有考虑那么多,为了兄弟嘛,两肋插刀在所不惜,更何况他们人民警察都以身试法把法律当成有钱人的游戏、把国家赋予他们的权力去谋取私利,我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将那个假记者证拿在手里,果然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是的,这个社会什么东西都流行假的,还美其名曰山寨,而真正真实的东西反倒混淆不清了。比起假证阿痴的话更令我感动,只是我们兄弟的感情不是山寨的。我心酸地对阿痴说:
      “兄弟,谢谢你,总是在关键的时候替我出头。”
      “别说这些了。对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听得清楚吗?”
      我取出了耳朵里塞的棉花说:
      “可以听得清楚,不过还有一点嗡嗡声,估计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医生说听力会有一点点下降但并无大碍。”
      “那就好,走,我请你喝酒去。”
      然后我们随便在路边找了一个小饭馆坐下,点了几个菜叫了几瓶酒就边喝边聊。
      “兄弟,很抱歉我没有好好照顾到你让你被人平白无故地打了,兄弟我自罚一杯就当给你赔罪了。”
      阿痴说完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这样一说我反倒不好意思了,在这么多亏你的照顾。比如今天的事情我就感激不尽,一切尽在不言中,谢谢兄弟了,我也干了。”
      我干了一杯又问道:
      “你与佩珊现在怎么样了?”
      “进展神速,我们现在由精神恋爱飞跃到□□恋爱了。”
      阿痴坏坏地笑着。
      “那恭喜你了,我祝你在收获爱情的同时也收获事业。”
      说道事业,阿痴的脸色似乎暗淡了下来。我忙问道:
      “怎么啦?”
      “上次我给你说了我们公司因为业务量下降在大量的裁人,现在动到我们业务部了,我听内部消息好像我也在黑名单之列。”
      阿痴失落地说。我忙安慰他道:
      “事情还没有最终定论就不要放弃,我相信你的能力是不会被裁的。你不是说要自信吗?我认为凭你的能力就是不在你们公司干在那里你都能闯出一片天地来。”
      闲聊间,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我掏出来接听:
      “喂,你哪位?”
      “展志,你这么快就把兄弟忘了,我是秋硕。”
      “哦,是你小子啊,你现在在哪里?”
      “广州,你在福建那边混得怎么样?”
      “很不理想。”
      “怎么啦?”
      “不说我了,你怎么样?”
      “还马马虎虎过得去吧,我现在在一家中美合资企业的人力资源部上班。”
      “你是诚心在兄弟面前炫耀吧,还马马虎虎,都金领了。对了,我现在正与阿痴一起喝酒,不然你跟他聊几句。”
      说完我把手机递给阿痴。
      阿痴又与秋硕聊了几分钟。无非就是工作、爱情、生活以及我们曾经的美好时光。最后秋硕邀请我们到广州去玩,吃穿住用行他全包了。
      挂断电话我与阿痴又将话题转移到以前的同学身上。陈天是混得最好的,子承父业而且将生意越做越大,听说他元旦将与苏菲结婚,正所谓江山美人二者兼收。思洋父母的连锁店现在经营德不景气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他们甚至准备将所有产业盘出去。其他几个也混得不错,都通过自己的打拼获得了一定的社会地位。我们一直聊了三个多小时才迈着微醺的脚步离开饭馆。
      阿痴的恐吓真的起了作用。第二天老板就打电话叫我去他办公室去解决这件事情,他说经理与陈阿水都回来了。
      当我到办公室的时候,老板、经理、厂长以及陈阿水都在。待我找个位置坐下后经理先说道:
      “在我出差的这几天很不幸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说明我们管理的漏洞与缺失。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我们就要找到一个解决的办法,而不是一味地逃避与拖延,这样是起不到任何效果的,其结果只能让事态进一步恶化。今天我们大家都到齐了,就这件事情做一个彻底的解决。陈阿水,你先谈谈你的看法。“
      陈阿水一脸的尴尬之色,曾经的张扬跋扈已荡然无存,只见他低着头说: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他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要是你一开始就是这个态度的话,事情也不会闹到今天这种局面。”接着经理又对我说道,“小陈,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具体点就是你需要以多少金钱的形式作为赔偿或者还有其他的什么要求。”
      我从口袋里掏出医院诊断书以及一沓发票放在桌子上然后说:
      “我也很不愿意发生今天这件事情,他给我身体以及心灵都造成了伤害,很显然我是不可能再在这个公司上班的。到目前为止我总共花去了750元医药费,按照医生的说法是能恢复但听力会有所下降,如果不能恢复的话则需要做耳膜修补手术,大概需要8000元,另外车费100多,医生说我至少还需要休息3个月,则误工和生活补贴6000元,同时我医生也说了即使能恢复但听力也会有所下降,所以伤残补贴20000元,至于其他的什么精神损失费失业补贴费我就不算了,总共为34850元。”
      经理听我说完,在纸上画了一会儿说:
      “耳膜修补术只是在意外情况下才需要做,我看你们各自承担一半就以4000元为准。至于其他的倒还是合理,这样吧,算个整数,30000元,你们两个当事人再协商一下,看有没有异议。”
      陈阿水首先表态说他没有意见,这个不可一世的魔王此刻显得很规矩,完全没有了底气,只见他正低着头玩着他的手指。
      我也同意经理的方案但我还加了一条,陈阿水必须给我口头道歉。
      陈阿水看了看在座的人,极其不情愿地给我道了歉。我知道让他说出“对不起”是多么的困难,想想那些曾经被他欺凌的工友们我有一种由然而生的正义感,只不过这种正义感是建立在自我牺牲的前提上的。
      经理很快拟制了一份合同并打印了三份,然后让我与陈阿水在每张上分别签字按手印,而他与老板作为中间人也签了字按了手印,完成后我与陈阿水一人一份,派出所一份存档以防大家在相互追究责任。
      事情终于圆满解决,最后经理说道:
      “阿水,你一定要改掉你冲动暴躁的脾气,不要再像这样胡来了,不然以后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陈展志,你也一样以后不管你在那里做事一定要遵守工厂的工作制度,不可自作主张地随意改变什么,不然你永远混不大。好了,你们之间的矛盾就随着这张合同完结了,你们握个手吧。”
      我将右手伸向陈阿水,但他没有接受,我只有对他说道:
      “一个人最起码的要具有良好的个人素质与修养,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这样随意地打人了,你要相信100个人总有那么几个人会站出来的。”
      陈阿水这次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任凭我怎么说他都耷拉着头一声不吭,也许他也意识到他的行为最终只能酿成恶果,假如他还是肆意妄为的话,还不痛改前非的话。
      事情就此结束,我怀着复杂的心情揣着用身体里的鲜血换来的三万元钱。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胜利了还是失败了,当我离开工厂的时候,我发现很多人看我的眼神是仰慕的是钦佩的,也许在他们心里我就是英雄,是为他们出了心中恶气的正义使者。
      我再一次失业了,又开始我漫无目的的流浪生活。曾经的我甚至认为一个人、一片天空便是一个世界,一个流浪的世界。没有工作而四处疲于奔命便是流浪的主旋律,流浪的思想是深沉的、也是令人难以费解的。在一次次短暂的工作后,我感到身心疲惫,我不知道究竟是我不适应这个社会,还是这个社会不接纳我,不然我为什么总是一败涂地、有始无终。在心情的极端低潮期间,我操起了久违的笔,抽着一包又一包廉价的香烟,然后熏出了名为“思绪凌乱的流浪”的这首杂乱无章的诗。

      思绪凌乱的流浪

      贫穷使我富于幻想而背叛生活
      流浪乘机侵占了我的思想
      心如失贞的女子在道教的趋使下隅隅而行
      背上的行囊似痴子的语言
      简单明了
      兜中的钱币羞涩如农家的少女
      害怕出门
      汽笛的长鸣如远古的号角
      凄凉悲壮
      登车的姿势沉重而迟缓
      车窗旁的静坐似老僧的入定般木然
      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在对望中皆失去言语的冲动
      窗外倒退的风景在行走文学的昭示下显得
      苍白而无力
      倒是树枝上的野果、绯红一片
      宛若等待收获爱情的姑娘

      闷热与躁动在车厢里挣扎
      家的定义在火车的飞驰中越行越远
      终淡化为一个人、一片天的空间
      父母慈祥的面孔张扬成多种角度
      后浓缩为怜爱、呵护以及深情
      土坯房的烛光丰富着我的诗行
      可火红的烛芯却拨不动我生命的激情

      无月无星的夜 心的漫游似小鱼的
      游弋 悠扬而静谧
      一只猫凄苦的长叫划空而过
      将夜的黑暗夜的神秘折腾得体无完肤
      这时 我憧憬起了爱情
      可它却遥如镜中月、水中花
      一个个曾真实的面孔都京剧般幻化成
      莫测高深与虚假无常
      体内律动的渴求在夜里折射成徒然
      于是 怪异的想法如冬日的小麦慢慢滋生
      雷电轰鸣中所有涉及基因的物种皆
      突变成没有爱情的畸形自恋狂

      点点滴滴的积累汇成思想的羊肠小径
      思想在蜿蜒中做着能量损耗的机械运动
      牛顿第三定律成了我怀疑的对象
      一言概之为欺世盗名

      火车喘息在终点的硬床上
      如春耕后的老牛静卧不起
      旅客们慵倦着双眼用争先恐后表达着生活
      仿佛倾巢而出的海鸥
      我掩藏其间
      于人头攒动处感受着孤独以及脚步匆匆

      起点与终点在我的历程中皆失去意义
      经历却如爆裂的雪球企图展示价值
      跨步的瞬间 方向迷离为进退两难
      于是否认脚是身体的唯一支撑物
      而心却是唯一的支撑点

      足迹肯定的人生充实着思想的帐户
      而流浪呢 它有帐号
      却在密码中迷失
      在一个个陌生的夜夜爆发欢笑的城市里
      在低廉的旅舍看着廉价的香烟袅袅而舞
      然后在人烟共体中 我想起了父母
      土坯房的烛光还有那只猫
      感觉自己正一步步沦陷……

      当七月的烈日正与八月的骄阳交接的时候,我又接到了秋硕的电话。他力邀我到广州发展,并信誓旦旦地说只有广州才是有志者的栖息之地,只有那里才能创造一个又一个奇迹,才能实现寻梦人的理想。秋硕的一再邀请令我动摇了,于是我辞别了阿痴再一次登上了去广州的列车。

      三

      这是一个谎言时代,一个欺骗与被欺骗的时代,人们对编造谎言乐此不疲,对制造骗局都是个中高手,更有甚者人们为了将谎言形式发挥到最高境界并能使它在历史的长河中定格。于是他们认为地将每年的四月一号定为愚人节,这是专门制造谎言的二十四小时,这是一个欺骗的二十四小时,每个人为了远离被人们所不齿的愚人代码而穷期脑力地挖空心思制造谎言并让它在其他人身上产生效果,同时自己也时时警惕与预防被被人欺骗的危机。这是极度疯狂极度紧张的一天,充满着挑战与征服欲的一天,也是考验人的智商的一天。这一天,人们在混乱的语言中生存着却也感觉刺激无比。当然,这一天的谎言很多是带着善意的,完全是一种整蛊心理。但生活中还有很多个真实的四月一号,它的谎言与欺骗却是真实的,是能够让你产生深身理以及心理上的痛苦的。
      在现实中,就有这么一群人,他们不仅仅在四月一日这天制造谎言,而是天天都在制造着谎言。因为他们的生存方式决定了他们必须得不停地制造谎言,他们在说谎的时候绝对是脸不红心不跳,这是他们长期练就而成的内功,说谎是他们的价值体现,说谎使他们对生活充满希望,说谎使他们每天都满怀激情。他们生活的圈子就是一个谎言的世界,但他们仍然希望更多的人前仆后继地加入到他们的谎言体系里,从而使他们的体系不断壮大。于是他们更加努力更加卖命地制造谎言。人性的弱点使事情朝着他们的想法推进,因为人性的多样性,再聪明的人也有致命的弱点与漏洞,也有其内在心灵的空白与脆弱。同时人又是最容易走入情感误区的,是喜欢用不成熟的理智做事的,所以在别人精心设计的语言误区里走入了一个又一个圈套,而一旦进入这个圈套,则便被同化为一体了,他们又成为了制造谎言的一群新生力量,靠着谎言混取生活的资本。他们不惜以金钱或者身体的代价买下了一张由一张制造谎言的入场券。在那个圈子里,是充满着绝对理想主义的,每个人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对自己的人生充满了期待。太多谎言的集合体仿佛看到了胜利与成功的曙光。
      这是可悲的一群、可叹的一群也可以说是可敬的一群。他们为自己内心的理想付出了太多太高的代价,忍受谎言的痛苦煎熬、忍受别人的冷眼旁观、忍受生活的清苦卓陋、还得忍受自欺欺人以及欺骗他人的良心拷问。有时候他们也会幡然醒悟、想激流勇退,但他们又不甘心已经的付出,他们还认为输不起的是曾经的诺言以及在外面所表现的光鲜亮丽。于是他们又忍受着这一切,为着渺小的、微弱的或者是根本就不存在的希望假装豪情万丈地继续着每一天。
      我是一个为理想找不到出路的人,在一次次追逐中失败的人,所以我不停在浩瀚的海平面寻找着那根救命稻草,我寄希望与这根稻草能够承载我所有的梦想,但在现实面前一次又一次溺水,一次又一次沉没。

      9

      这是我第二次踏上广州这片土地,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又不熟悉,高楼林立的上空不时掠过的飞机、地上嘈杂的各种声音以及行色匆匆的路人。这是八月的广州,被称为“火炉”的广州,目光所及处处都是令人眼花缭乱的纸醉金迷以及闪闪白光。太阳像喷薄而出火山发出炙热的能量又令人烦躁不安,花圃里各种盛开的花朵被太阳的淫威折腾得没精打采、垂头丧气,那令人赏心悦目的绿色也似乎笼罩上了一层惨白的光圈。
      秋硕跟以前比变化了很多,披肩长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单的平头,变色墨镜也没有了,服饰也不流里流气了,甚至于连言谈举止都由以前的吊儿郎当变得文雅有序。他一看到我机说:
      “兄弟,旅途辛苦了”
      边说他边从我手中抢过行李挎在自己身上。我被他热情的变化感染了并幽默道:
      “广州本来就很热了,你这样让我感觉热上加热,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我欲将行李拿回但被他夸张地制止了。
      “有朋至远方来,不以悦乎,朋友负重舟车劳顿而来,岂不帮乎,哈哈。”
      随后他又将他旁边的一个女孩介绍给我说:
      “兄弟,这是我的同事沈小曼。”
      我只顾着同秋硕说话而忘了他旁边还有一个女孩,我还以为她是其他不相干的路人呢。沈小曼长得不怎么漂亮但浑身上下散发出职业女性的气质。椭圆形的脸蛋,暗红色的肤色,大大的眼睛、小小的鼻子、性感的小嘴唇,一头齐耳短发,她上穿V字型的无袖T恤,下穿一条褶子群,戴一条细细的前面坠着心形的银色项链,脚穿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我满怀歉意地对她说:
      “不好意思,我光顾着与秋硕说话而忽略了你这个美女。”
      她嫣然一笑说道:
      “你们兄弟很久没有见面了,忽略我很正常嘛,又何来对不起,很高兴认识你,帅哥。”
      沈小曼的语气轻柔但又穿透心底,在这炎热的季节里使人仿佛喝了一瓶透心凉的冰红茶般。我别过头轻声地问秋硕:
      “她是你的女朋友吧?”
      秋硕微微一笑并不回答,不过看他的神色估计是默认了。
      沈小曼大概猜到了我说的什么,只见她的脸色微红,为了掩饰她立即说道:
      “不要站在这里聊了,等到了家你们两兄弟可以聊个够。”
      他们所谓的家不过是简陋的两室一厅,外带一厨一卫,大概有八十平米左右,客厅里都空荡荡的,什么摆设也没有,除了一张陈旧的桌子十几个塑料凳子外还有一张木条桌,上面放着几本书、一个梳妆镜、两把梳子还有一个单放机。两个卧室的门是锁着的,看到这些我有点失望地问秋硕:
      “你们不是说你们的工资很高吗,怎么一件像样的家具也没有,最起码得有个电视机吧,不然怎么打发下班时间?”
      秋硕一本正经地说:
      “我们工厂宿舍正在装修,所以是暂时在外面租住,为了节省开支只能一切从简了。而且我们是出来打工挣钱的,肯定要节约点为以后的事业积累点资本。如果我们今天挣多少花多少当个月光族,那以后呢?以后怎么办,毕竟我们都是普通人,都逃脱不了结婚生孩子赡养老人的宿命,你说现在不存点钱行吗?”
      我被他的一番大道理说得无言以对。
      “你说得对,看来我以后也要向你学习了,我也应该改掉以前乱花钱的坏毛病了。”
      秋硕接过我的话掷地有声地说道:
      “不是应该,而是一定要改。好了,不谈这些了,你坐车应该累了,先去冲个凉吧,然后我们出去吃饭再回来休息。”
      沈小曼也在一边说道:
      “是啊,哥哥,你先去洗澡,待吃过饭晚上我们再畅所欲言。”
      我没有想到短短的两个小时里我竟变成了沈小曼的哥哥,这倒使我这个大男人突然生出了一种羞涩感。我很快地冲完澡然后就随同他们出去吃饭。
      本来我以为他们会带我到比较好一点的饭馆没有想到他们带我去的是一家每人5元外送例汤的快餐店。边吃他们还边给我解释到,由于广州人的时间观念比较强,不喜欢在吃饭这个事情上花费太多时间,所以广州的快餐店特别多而且生意又特别火爆。秋硕还说从广州人走路的速度就可以看出他们雷厉风行的办事作风,这也也许正是内地与沿海经济相差太多的一个原因吧。吃完饭我主动抢先地将帐付了然后就同他们回家休息。他们所谓的卧室里只有一种简简单单的竹凉席。
      差不多下午四点半左右,秋硕把我叫醒说出去逛逛。倒是一边的沈小曼对我说道:
      “哥哥,由于你刚来,所以你有必要表示表示,等一下我们有几个同事要下班回来,你看能否去买点菜以及酒水跟大家联络一下感情。”
      我拍了拍胸脯说:
      “这个当然没有问题,不过买菜做饭比较麻烦,还是到饭馆去吃比较方便吧。”
      沈小曼马上笑呵呵地接着说:
      “哥哥,我看还是节约点比较好,广州这边的饭馆都比较贵,一般人都消费不起,而且买了菜我自己一个人做不需要你帮忙顺便让你检验一下我的烹饪技术。”
      又是节约,看来他们在广州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生活得也不容易,我心里想到。既然他们处处为我着想,那我也就不能再坚持冒充大款了。
      我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所谓的节约到了超市居然是大肆采购。鸡肉、鱼肉、猪肉、牛肉、海鲜、零食、各种精致的小菜、油盐酱醋、两箱啤酒、一箱饮料甚至还有一大袋米。他们还十分周到地为我选购了日常用品。杯子、凉席、枕头、牙膏、牙刷、毛巾、洗发水、沐浴露等等,凡是我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所能用到的他们全想到了。而且是专买贵的不选对的,最后一结账我吓了一大跳一千二百五十四元三毛九,难道这就是他们口口声声说的节约?这一下就花去了一个普通工人快一个月的工资。作为一个大男人好面子的心理作祟我还是装出如无其事的样子爽快地结了帐。由于东西太多我们分两次才把东西搬完,到了家他们有开始紧密锣鼓地做起了晚饭。
      厨房的用具也很简单。一罐煤气、一个单眼煤气灶、一个高压锅、一个电饭煲、一个炒锅,然后就是一些铲勺碗筷而已。本来我想帮忙的,但秋硕与沈小曼把我从厨房里推了出来叫我看刚刚买的报纸与杂志,于是我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报纸任他们两个在厨房里有说有笑地忙活着。
      差不多六点左右他们所谓的同事陆陆续续地回来了,也就是秋硕所说的他们下班了。他们每一个人都很热情地跟我一一握手并自我介绍。我发现他们都穿着很普通,男孩子裤子后面的袋子里都塞着一个小的笔记本,衣服口袋里都别着一只笔,而女孩子基本上都挎着一个小包。他们都是四川的,大都是我们的老乡。他们分别是销售部的张光、肖万、苏琴,人力资源部的诗奕、文智以及项目部的黄刚、吕梁。人一多这间屋子就热闹起来而且也闹哄哄的沈小曼将刚才买的零食拿出来给大家吃,同时又叫苏琴、诗奕、黄刚跟我玩起来扑克牌。
      到了吃饭的时候,十个人围着摆满酒菜的桌子而做。秋硕首先站起来举起酒杯说:
      “今天是我兄弟陈展志从福建远道而来,我再次热烈欢迎他的到来,同时我也希望在座的兄弟姐妹以后对他的工作、学习以及生活给予帮助与支持。来,大家干杯。”
      其余的人都纷纷站了起来一一跟我碰杯欢迎我的到来并感谢我晚上的招待。我被他们的热情所感动了,仿佛找到了一种家的温暖。我禁不住激动地说:
      “谢谢大家的热情兄弟我是感激不尽,尽管这是我第二次来广州,但对于这里我还是陌生的,所以希望大家以后多多的帮助、指教以及提拔。今天既然大家有缘聚在一起,而且又都是老乡,那我们以后就不分彼此,在广州这片土地上共同闯出一片天地来。”
      “好、好、好。”
      大家都齐声喝彩并将杯子里的酒或者饮料一口闷下。
      接着他们每个人都往我的碗里夹菜,但都是清一色的苦瓜,而且他们都说着同样一句话“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我很奇怪为什么满桌子的好菜不夹偏偏只夹苦瓜,又同样说着那样的话,难道他们是暗示我要面临苦难了?我心想他们该不会是想将我卖到黑包工头的煤矿吧。但来不及深想我又沉浸在他们欢快的热情中了。
      这顿饭在有说有笑的氛围中持续了二个多小时,而我也喝得微醉。饭后秋硕又说出去走走看看广州的夜景,一旁的沈小曼、苏秦、诗奕三个女孩也吵着同去,肖万打趣道:
      “你们是不是看到展志长得帅,对人家有意思了?”
      我被他这句话搞到不好意思,只好佯装没听见地走在前面。
      走到大街上我被广州这美好的夜色所吸引,到处是灯光闪烁,到处是人来车往,小摊小贩的叫卖声与商场里各种促卖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副繁华的画卷,我不由感慨地说道:
      “秋硕,我在外面也差不多漂泊两三年了,但却总是找不到一种归属感。我希望这次在广州这片土地上能够固定下来,好好地工作、好好地生活,不要再东漂西荡了。”
      秋硕也深有同感地说:
      “是啊,一个人颠沛流离久了,就会感到身心疲惫。不过,兄弟你放心,这次你一定能够在这里完成一个属于自己的伟大事业。”
      后来我们又聊到我们那几位难兄难弟,感慨中既有欢欣又有失落。正当我们聊得起劲的时候突然窜出两个小女孩抱着一捆玫瑰花拉着我的衣角央求道:
      “哥哥,哥哥,买支玫瑰花吧,送给你的女朋友。”
      我欲挣脱她们的小手无奈她们抓得太紧,我看着这两个小鬼笑着说:
      “小妹妹,哥哥没有女朋友,你放手吧。”
      但她们仍然不依不饶,指着我们旁边的三个女孩说:
      “哥哥,买支玫瑰花吧,送给你的女朋友。”
      秋硕在一旁呵呵笑着说:
      “谁让你穿得那么好,连小孩子都知道你有钱,看你怎么办。”
      沈小曼、苏秦、诗奕也微微笑着,不过她们的微笑里含有一丝羞涩,因为小女孩指的女朋友就是她们。
      我无计可施,想吓退那两个小女孩又于心不忍,同时我也不想在三个女孩面前有失绅士风度。最后我只好在一个小女孩的花中挑了三支付了十五元钱,可是没想到另一个小女孩又不依不饶了,她带着哭腔地嘟嚷着说:
      “哥哥,你偏心,你买了她的,不买我的,我不干,我不干。”
      这下秋硕笑得更欢了,而沈小曼、苏琴、诗奕也扑哧地笑出了声音。没办法我只好又花了十五元在这个女孩手中买下了三支玫瑰。两个小鬼终于高兴地松手并蹦蹦跳跳地离开了,走之前她们还不忘礼貌地对我说:
      “谢谢哥哥,你的女朋友真漂亮。”
      我在想她们肯定又去找寻下一个冤大头了。
      我握着手中的玫瑰花不知如何处理,感觉送也不妥不送也不妥。还是秋硕比较理解我他从我手中拿过花给沈小曼、苏琴、诗奕一人两支并笑着说:
      “你一个大男人拿什么花,还是我们的三位美女来怜花你来惜人吧,这下你又是有女朋友的幸福男人了。”
      三个女孩手拿着玫瑰花在夜色里迷人地笑着。
      苏琴长得有点微胖,但并不过分,她穿着奶茶色短衬,下穿黑色长裤,维圆的脸上有一股青春的活力。与苏琴相比诗奕就显得有点弱不禁风,她有着白嫩娇小的脸蛋,一头长发自然地披在身后,她穿着黑色的圆领无袖T恤以及驼色的牛仔裤,给人一种楚楚动人、小家碧玉的感觉。
      沈小曼跟她们两个相比稍显逊色,不过她令有一种恬静、矜持、内涵之美。
      走到一家冷饮店,秋硕又开玩笑地叫我请女朋友喝冷饮,我当然不能跌份,又给每人买了一杯。从冷饮店出来,苏琴建议道:
      “这大街上没有什么好玩的,到处人声鼎沸吵死了,不如我们到公园找个地方坐下闲聊,又清静又舒适。”
      这个公园很大,有茂盛而高大的大树、矮密的花草,在树的浓荫下是一条条石头铺就的曲折迂回的小径,里面还有一条又长又弯的人工小河,河上有各种动物形状的小游船。尽管已经是夜晚的十点多钟了,但公园里的人却不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或静坐或溜达或聊天,有独身一人的、成双成对的也有三五成群的。她们皆在这充满静谧自带清凉的公园里沉淀一天的心情。我们在河边凉亭的石凳上坐下。诗奕指着河中间的假山问我:
      “帅哥,假如在河的假山上有一座金山,但你又不能游泳,你将通过什么方式去取那座金山?”
      我不知道诗奕怎么会问这种莫名其妙不着边际的问题,她的问题显得又天真又幼稚。
      “方式有很多,不同的人不同的思维方式也就有不同的方法,如果是我的话我就直接租一条船去搬,卖了然后给你们每人分个几千万。”
      我笑着回答到。
      “你的想法跟我一样,其实广州到处都有金山。” 诗奕别有用心地继续说道:“只不过通往金山的路近在咫尺,但有些人却因为怀疑不可能而熟视无睹地放弃了,所以人是要有野心与欲望的。”
      接着苏琴又问我道:
      “帅哥,听说你做过教师、农民、建筑工人、副厂长,甚至还因为伸张正义跟人打过官司。我想你的经历一定很丰富吧。那么这些打工历程中你感触最深的是什么呢?”
      苏琴的话触及了我心底的伤痕,它使我对以前的生活感到悲哀,想想自己在外面飘零的日子,一直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而没有找到一份真正能体现自己价值的工作,而且由于自身能力的局限性也不能将自己定位在一个好的工作环境中。我叹了一口气说:
      “打工者都是弱势群体,都活得没有地位、没有尊严甚至没有自我,知识与能力是权衡一个人成功与否的标准,没有它们你将一事无成干着低等下贱的体力活,你只有一辈子默默无闻地守着每月那点死工资过日子……”
      还没等我说完,秋硕就插话道:
      “兄弟,别泄气,你说说你希望自己三年后是个什么样子,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说句实话经历了这么多事我都对生活不抱有任何幻想了,我不敢奢求什么,也不敢去规划我的未来,我只想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踏踏实实地走以后的路,所以对于秋硕的问题我没有回答,也不知如何回答。
      秋硕见我不说话,他指了指公园外面灯火辉煌的别墅区说:
      “我希望三年后我能够在广州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小车,然后还有一份长足久远的事业,我相信我能做到,同时我也相信你能做到。”
      我只是淡然一笑,我觉得秋硕就是在痴人说梦、异想天开。但我并没有说出来,我只是说道:
      “这个我不敢去奢望,我也知道就目前或者是近几年来说我是没有那个能力去完成这个梦想的。”
      沈小曼接过我的话说:
      “哥哥,你别自己先打退堂鼓。所谓的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你相信如果秋硕能做到的你也一定能够做到,也许上天会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奇迹,只要你好好把握了你就能拥有所有的这一切。”
      奇迹?机会?我表示不理解。
      我在这两个词汇中迷惘了,上天会给我奇迹给我机会吗?
      差不多十一点半我们离开了公园回家睡觉。到家的时候,其他的人都睡熟了。我发现客厅的地板上睡了几个人,我与秋硕睡在里面的小房间,她们三个女孩睡一个小房间。很快秋硕就沉沉睡去,而我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这几年走过的路、经历的事。特别是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我总感觉到他们都怪怪的,说着模棱两可的话,做着自相矛盾的事。同时我也计算着今天的花费,由于我钱都寄回家翻盖房子了所以我只留了两千元在身上,除去车费以及今天的开销到现在口袋里只剩下两百不到了。我不明白一向慷慨大方的秋硕今天总是想方设法地让我掏钱请客,而他自己却像个铁公鸡般一毛不拔,他不是说自己工资很高吗?再想想他们说的话,好像每个人都有宏图伟业都有马上要飞黄腾达的感觉,他们又似乎在给我暗示些什么,可我又猜不透。在思绪杂乱的朦朦胧胧中我终于睡着了,可我感觉自己是刚刚睡着就被秋硕叫醒了。
      “展志,快起来,快起来。”
      我迷迷糊糊地掏出手机看了一下说:
      “才四点半不到,这么早起来干嘛?”
      “昨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今天早上要培训。”
      “可培训也不要这么早啊?”
      “你也知道广州这个地方很热,当然是清早培训最好了。”
      没办法我只好穿衣起床,我也不想因为睡觉而误了正事。走出房间我发现昨晚在客厅地板上睡觉的几个人都不在了,而且被子席子也全都不在了,我感到好奇地问:
      “怎么他们几个也这么早起床,难道他们老员工也要培训吗?”
      “当然不要,他们几个每天很早就出去锻炼了,强健的身体才是工作好的本钱嘛。”
      这时沈小曼从另一个房间走出来并跟我打招呼:
      “哥哥,早上好。”
      “早上好。”
      我回应到,然后洗脸刷牙完毕同他们一道走出门。
      清晨的街道一片寂静,世间的一切生物仿佛都在此刻沉睡了,都在甜美的梦乡里过着自己喜欢的生活。一阵阵湿润的雾气扑在脸上,让人感觉到空气的清洗与流畅,蔚蓝的天空中还不时有几颗星星在闪耀,远处偶尔有几声鸡鸣犬吠。这一切都让人的心情瞬间感觉平和,有一种超乎平日的美好,这种美好是和谐的、温柔的。
      我静静地走在秋硕与沈小曼的后面,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都感受着这难道的美好的清晨以及我们啪啪啪的脚步声。到了一栋居民楼下秋硕对我说道:
      “到了,就是这里。”
      我看着这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居民楼感到怀疑地说:
      “就在这里培训,难道你们公司就没有办公楼,没有专门的培训室吗?”
      “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们公司在装修吗,这只是暂时性的。而且这次我们都是内招,所以培训就显得有点随意,今天我们就是在我们同事租住的房子里面培训。”
      我没再说什么,只好跟着他们上楼。到了四楼的房门前我看见一个女孩坐在门口。她看到我们立即露出笑脸并向我微微点头说:
      “你们来了,欢迎新同事。”
      与此同时她将门打开一道缝,将头伸进去说:
      “请没带新员工的老员工奉献一点爱心,动作快一点。”
      秋硕与沈小曼将鞋子脱掉拿在手上,我也依葫芦画瓢地将鞋子脱掉,只见秋硕一把就将我的鞋子拿过去帮我提着,沈小曼在前面拉着我的手说:
      “哥哥,快点进来。”
      背后我感觉秋硕在用力将我向里面推,当我们进去的时候,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

      10

      当我看到满满一屋子人盘着腿坐在地板上而前面有几个人又唱又跳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上当了、受骗了、被兄弟出卖了。在那一刻我最先想到的是逃脱远离这个地方,无奈的是鞋子不在了、门被反锁了,还有沈小曼以及其他几个女孩将我围坐在中间并拉住了我。秋硕坐在远离我的角落,也许他想用这招美人计让我溃不成军,的确我也是无计可施,只好坐观其变,看看他们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这时,前面的女讲师说道:
      “各位新员工老员工,早上好。我再一次将自己出卖给大家,我叫曹媛,四川人,本人爱好广泛,看书、运动、交友还有一个低俗的爱好就是挣很多的钱。我希望以后大家在工作和学习中给我大大的帮助与支持。今天我们课堂里来了一个大帅哥,大家想不想见?”
      底下的人异口同声并轻声道:
      “想见。”
      “既然想见那么我们就用爱心的掌声把他拍到上面来给大家作一个自我介绍。”
      于是下面的掌声哗啦啦的轻轻响起,有力度有节奏但声音又很小,我发现他们都不是用两个巴掌在拍,而是用两根手指头在一个巴掌上拍。我环顾左右,没有一个大帅哥,感觉都平平常常普普通通,这时坐在我旁边的沈小曼推了推我小声说:
      “就是你,快上去给大家作一个自我介绍吧。”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要上去的意识。主持人见我没有动静马上又说:
      “这位帅哥还有点不好意思,看来他是嫌大家的掌声不够热烈,那么我们再次用爱心的掌声把他拍上来。”
      底下的掌声又哗哗地响起,我知道自己不上去是下不了台的,他们会一直拍直到把我拍上去为止。于是我只好不情愿地走了上次并介绍道:
      “大家好,我叫陈展志,也来自四川。感谢大家热情洋溢的掌声,但我不是什么帅哥,你们看我的身材、脸蛋以及皮肤就知道了。”
      我在说话的同时还做作动作,由开始的双手抱拳姿势转变为用右手从头到脚地指着。这些滑稽的表情引得下面一阵哄笑,本来我还想说此时的感受但主持人马上抢过我的话说道:
      “我听说这位帅哥能歌善舞,今天由于条件的局限性我们只好请他给大家唱一段怎么样,来,大家用爱心的掌声拍出他美妙的歌声。”
      不待掌声结束我就摆了摆双手说:
      “我真的是五音不全,恐怕一开口就吓到大家,唱歌就免了吧。”
      说完我就往下溜,但主持人的动作更快,她一把抓住我说:
      “帅哥,你不能扫了大家的兴致,怎么样你也得露一手吧。”
      我甚至觉得她在将我的军,明知道此时此刻我没有心情。我站在那里左右为难又一动不动,场面一时僵持下来,主持人为了不影响气氛只好妥协地说道:
      “看来我的这位帅哥还有点紧张,那么我们又请他的兄弟王秋硕上来与他一起合唱一首。”
      秋硕一直坐在角落里,这时我才发现在人堆里还有昨天我见到的所有人,他们并没有去锻炼或者上班,而是早早地就来到了这里,这更加肯定了我被骗的想法。秋硕从人堆里小心翼翼地走了上来并躲闪着我的目光对着下面说:
      “首先我有必要做一个自我介绍,我同样是来自四川的王秋硕。我希望在座的各位以后能在工作和学习中给我以及我的兄弟陈展志帮助和支持,今天我们两个共同为大家来一曲,唱得不好望大家见谅。”
      到了这个份上我不唱也不行了,于是我只好跟着秋硕一起唱了一首《兄弟》。唱完秋硕又说:
      “最后来自四川的王秋硕与陈展志祝大家天天开心、听课愉快,谢谢。”
      不待秋硕说完我就坐回了原位,接着主持人又说道:
      “很感谢我们两位帅哥的歌声,好了,今天的开心一刻就到这里。下面我们准备培训,我希望大家能振奋精神、热情饱满。同时我也希望第一排的兄弟姐妹能端正坐姿并向前稍微挪动那么一点,给我们后面的兄弟姐妹学习的榜样以及发展的空间。”
      下面马上就发出窸窸窣窣屁股挪动的声音。紧接着门又开了一条缝,刚才在门外的那个女孩探进头说道:
      “大家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
      “下面就让我们以最爱心最热烈最激情飞跃的掌声欢迎我们公司长得最靓工作做得最棒的两位老总的到来。”
      在热烈的掌声中从门外走进来两个女孩,但长得并不漂亮,只能说是相貌平平,丢在人堆里随即被淹没那种。一个矮矮胖胖,一脸的青春痘,十八九岁的样子,上穿白色短衬,下穿一条烟灰色牛仔裤。另一个则形成强烈的反差,长得极其瘦弱,尖而长的脸,看不出女性第二性征的身材好像严重营养失调一般,她大概二十一二岁的样子,上穿短袖棉质T恤,下穿一条黑色紧身牛仔裤。
      她们首先做了一个自我介绍,胖的叫李倩,瘦的那个叫李思思,接着又说了一大通刚才其他人所说的帮助与支持的套话,最后李倩说:
      “今天是我们公司的一堂培训课,也是关于我们公司的一个简介、组织架构以及薪金分配制度,我希望刚来的新员工要认真地听并做好笔记,你们不要以为是通过关系进来的,但我们下午还会面试,到时候你通不过的话就不要怪你的朋友或者亲戚了,只能怪你自己没有把握机会。今天我们的讲师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小女孩,你们不要看她年纪小,但她身上的精华特别多,你们看看人家是如何一步一步从一个底层员工做到今天的经理级别的。好了,我们不再浪费大家的时间,希望你们待会好好听课并与讲师好好地配合。”
      说完她们就想出去但被主持人拉住了:
      “我们的两位老总除了人长得漂亮工作做得棒以外歌唱得更好,下面请让我们用掌声请出我们两位老总的歌声。”
      她们没有推辞,而是落落大方地各自唱了一首,李倩唱的是《离别的车站》,李思思唱的是《挪威的森林》。她们唱的的确很好听并赢得了下面阵阵的喝彩声。
      曲终人走,接着大家又用掌声把今天真正的主角请了进来,也就是今天的讲师。她真的长得很漂亮简直给我惊为天人的感觉,她清新而又脱俗,有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味道,她仿佛夏天池塘里荷叶上的露珠一样晶莹剔透、洁白无瑕。只见她穿着白色的T恤,白色的修身牛仔裤、白色的运动鞋,这些与她那白净粉嫩的肤色浑然天成,给人清爽干净一尘不染的视觉享受,她那美丽而深邃的大眼睛在长长的睫毛下闪着幽幽的情愫,自然披肩的长发、玲珑有致的身材都一一让我感受到静雅的气息,我仿佛觉得静雅又回到了我身边,她使我的心狂乱而又安静下来,在我的恍惚中只见她用悠扬而婉转的声音介绍道:
      “大家好,我叫韩雪,我希望大家记住我名字的同时也记住我这个人,今天与大家初次见面,我觉得有必要送给大家一个小礼物,一首好听的歌送给大家。”
      她唱的是邓丽君的《甜蜜蜜》,歌声优扬而甜美,我仿佛被一股强烈的电磁波击中一般全身震颤,心酥酥的、痒痒的、麻麻的。在她举手投足的温柔与一笑一颦的妩媚中我彻底溶化了,也彻底被她的美丽征服了,说得确切点是我在她的身上看到了静雅的影子,我将对静雅的恋恋不忘转移到她身上了。
      接下来她开始正式讲课,并在一块正方形的木制黑板上书写着。她的字娟秀而婉约,有一种秋风萧瑟之感,也有一种古道西风瘦马、断肠人在天涯的意境。
      她首先从马斯洛人的基本需求开始讲,从人的衣食住行引申到钱在生活中的重要性,从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道入手分析挣钱的多种途径,例如:白道和□□,而白道又分为红道和黄道,红道象征大官大权,黄道象征大生意大事业;□□就是在黑漆漆的夜晚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例如香港贼王张子强绑架李嘉诚儿子索赔几个亿的故事。
      我被她所将的□□二字敏感了。我在想这些人是不是也在走□□,做一些偷盗抢劫、绑架勒索的事情,我甚至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笼罩全身。但静雅的影子又迫使我没有冲动而产生过激行为。
      接着她又从打工谈到机会,并阐述什么是机会。10%的人在做,10%的人在犹豫在徘徊,80%的不知道不理解。七十年代的个体户、、八十年代的股票、九十年代的房地产都叫机会,而这个机会又跟一个人的思想观念、选择行为有关,同时他又将了放牛娃与画家的以及鞋业公司A、B业务员在非洲开发市场的故事。
      不知不觉中我被她全新的见解以及语言的深邃力所吸引,她的课讲得精彩丰富生动引人,是我以前所没有接触过的,我被她带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在她的语言中我甚至感觉我的孤陋寡闻以及对现实生活无从把握的苍白。在她面前,我就像一个初学走路的小孩一样,她就如同一个在前面奔跑的大人在刺激着我的战胜欲,我也渴望像她一样健步如飞。
      课至中途她突然提高声音问道:
      “今天有一个投资少、风险小、时间短、回报大的机会,大家要不要抓?”
      下面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要、要、要。”
      然后她又接着讲到:
      “大家都知道,二十一世纪最畅销的产品是汽车、电脑与保健品。而我们公司在刚刚进起步就将业务放在有口皆能吃有手皆能用的保健品上,同时我们公司采用的是一种新的英雄方式,那就是二十一世纪最流行的中国直复营销,也即是我们现在在做的事业。
      接着她又对公司名称、组织架构、产品名称以及产品的价格一一作了介绍。在讲到薪资分配制度时韩雪用激动的语气说:
      “大家注意了,请牵开你们的所有口袋,下面我们开始分钱了。”
      她继续讲解到公司采用的是无底薪无上限的工资制定,业务员共分为四个等级。分别为:初级、中级、高级以及董事,当你下面有一至十个人时就是初级业务员、十至六十个人时就是中级业务员、六十至三百二十个人时就是高级业务员、三百二十个人以上时就是公司董事。公司采用的是业务提成制度,初级业务员的工资至少为三位数以上、中级至少为四位数以上、高级至少为五位数以上,董事至少为六位数以上。当讲到董事提成时她又提高声音道:
      “一百万,一百万大家想不想要?”
      下面又是群情激奋地高呼:
      “要、要、要。”
      我被她的一百万彻底清醒了。我感觉这群人是想钱想疯了,是一群做着白日梦的神经病,同时我将疯子和神经病写在纸上递给旁边的沈小曼和苏琴看。她们看了后一本正经的小声对我说:
      “你还没有听懂先不要作表面上的评判,只有当你深入了解了你就会发现这是真的,一百万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遥远,专心听后面的讲解吧。”
      尽管韩雪越讲越澎湃越来越激动,但我再也听不进去了。那些关于加入公司的四大条件、公司的三大特色以及什么天生董事与普通董事的区别等等我都只是模模糊糊地听了个大概,我很想站起来高呼“你们这群疯子这群白痴这群神经病”,我很想冲出去,但理智让我冷静下来。好在培训终于接近尾声,最后韩雪说道:
      “今天我的课就讲到这里,在这里我想送给在座的老员工一个字,坚字,也可以理解为奸,所谓的无奸不商、无坚不网,人要成就事业肯定贵在坚持,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当然我也送给新朋友两个字,聪字和悟字。将聪字拆开就是耳朵、眼睛、嘴巴以及内心,也就是说请你们用你们耳朵去听、用眼睛看、用嘴巴问,然后再把你听到的、看到的、问到的用吾就是我的心去悟,最后再决定这件事值不值得你去做,对于你来说是不是一个大大的机会。好,谢谢大家。”
      讲完韩雪就留下优美的背影匆匆离开了。
      我迅速地站了起来并走了房间,在门外找到我的鞋子穿上就冲了出去,也没有顾及秋硕以及沈小曼等人的叫声。我为秋硕的欺骗感到愤怒,此刻我不想见到这个出卖兄弟的人。
      外面已是一片明亮,街上也有了很多的行人,各种早餐店以及商店都开始了新一天的营业。我漫无目的没有方向地在大街上走着,感觉思维特别混乱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打算。
      秋硕在后面终于追上了我,他怀着真诚的歉意说:
      “兄弟,对不起。我不该骗你,我更不应该以这种方式叫你过来。但你也要理解兄弟的苦衷,我真的希望我们能一起在广州做出一番自己的事业,同时我也真心希望你能以我们的兄弟感情来认真了解我现在所从事的中国直复营销事业,我相信它对你也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
      我生气地大声说道:
      “你现在不要跟我谈什么兄弟感情,那是过去的事情,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是兄弟,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们的事业,当你没有对一个事物彻底看清楚之前就不要武断地下结论。我相信只要你冷静下来去了解,你就会发现它是一个难得的机遇而且你也一定会接受它并让它成就你。”
      “事业?”我冷笑道,“你们真是大言不惭,做传销也算事业?你听说过在中国有几个人做传销发了财、圆了梦的?而我听到的却基本上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或者锒铛入狱的。”
      “传销?”秋硕装着吃惊地样子说,“你居然认为我们做的是传销?告诉你我今天所做的是光明正大、合法合情的中国直复营销,它是市场境界的产物,也是上天给我们这群人指的一条走向成功的捷径。你做与不做那是你的选择,但最起码你不能将二者混为一谈。”
      在我看来秋硕是中毒太深已执迷不悟了,在他的脑子里已认定这就是他毕生追求的事业,任何外界的力量都不能摧毁它。
      “你别在那里假装,即使它不是传销而是你所说的中国直复营销,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你们挂羊头卖狗肉,是换汤不换药,只是重新用它的实质性内容换上另一个美丽光鲜的外包装而已。”
      “人聪明没有错,但如果将聪明用在坚持错误的己见一味转牛角尖的话,那他只能一个又黑又窄的死胡同从而迷失自己而找不到出路。”
      “秋硕,我现在不想与你作过多的争辩,那都是徒劳无益的,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安静的呆一会,冷静地想想。”
      “好吧,那我们先吃早餐吧。”
      “不吃了,我不饿。”
      边说我边向昨晚的公园走去。秋硕在路边的小吃摊买了包子豆浆跑上来递给我说:
      “吃点东西吧,即使你生我的气也不至于饿坏自身的身体呀。”
      我看了看他手中的食物,毫无兴致并冷冷地说:
      “你自己慢慢吃吧,我不饿。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秋硕只好自讨没趣地愣在那里,仿佛一尊没有思维的雕塑般。
      早晨的公园人更多了,不过仔细观察发现主要为老年人以及年轻人。老年人大都在做着健身运动,或闲步、或慢跑、或吐纳、或太极。而年轻人大都二三个一起地边走边聊,或者坐在公园的石凳上交谈,而这交谈主要是一方在发表着长篇大论的,另一方低着头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就跟我昨晚看到的一样,男孩子裤子后面的袋子里都塞着一个小的笔记本,衣服口袋里都别着一只笔,而女孩子基本上都挎着一个小包。而且我还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面孔,他们都是我刚才在课堂上见过的,所以他们见了我都向我点头微笑问好。
      随意找了块草坪坐下,我通过眼睛的余光发现秋硕在离我很远的地方看着我,我假装没看到他而不作理会。他肯定知道我此刻很反感他,所以他识趣地不接近我。
      我认定了他们做的就是传销,我也知道传销对人的危害性,一旦进入这个圈子就会痴迷就无力自拔。就好比赌博一样,你下了赌注那么你在想赢回本钱的同时还想大捞一笔,但又有几个赌徒能最终取胜呢?他们只会在越赌越薄中睁着通红的双眼越陷越深进入万劫不复的困境。我决定应当机立断、趁自己还没有陷进去之前快速抽身离开。但我口袋里的人民币已经不能支付我长远的行程了,我现在才终于明白他们昨天大肆敲诈我钱包的用意所在,我不仅为他们的这一手感到佩服之极,的确,这一招够狠、够绝、够毒。我此刻应该怎么办呢?突然灵机一动,我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给阿痴求助,没想到手机欠费了,这又肯定是他们昨晚借故打游戏把我话费打光了。他们千方百计地想使你弹尽粮绝没有退路而被逼上梁山。
      “帅哥,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我不知道韩雪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而且亲切地称呼我为帅哥。但这个帅哥很受用,它使我的新一下子狂热起来、激动起来。我感觉一阵淡淡的香气钻入我的心扉,令我陶醉。韩雪很自然地坐在我旁边,我反倒不好意思地说:
      “我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呼吸新鲜空气,找寻一种亲近自然亲近心灵的感觉。”
      “好雅兴。”韩雪看着我说,“帅哥,我们可以聊会吗?其实我很早就听秋硕提起过你。他说你是一个很有能力很有才华的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同非凡,你的沉着冷静、处事不惊都折射出你身上的智慧与内在的涵养。”
      韩雪的恭维使我脸颊发烫,的确,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被这样漂亮的美女夸赞抬举都会觉得很幸福。
      “你还没有跟我接触过,还不了解我,一旦你真正熟悉我后,你就会发现我的平庸与浅显,会令你失望的。”
      我谦虚地回到。
      “会吗?可我感觉不出来。”韩雪的眉毛向上微微一挑说,“对了,你听了我今天的课后有什么想法,是不是有一种天方夜谭的感觉?”
      “我们可以不谈论这个话题吗?”
      “当然,我听说你干过很多行业,经历了许多曲折波澜的事情,那你的人生经历一定很丰富,故你的见解也一定很深刻吧。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我很久,我苦苦思索却不得答案。那就是我们能从打工生涯中得到什么?同时我想问你是如何理解打工生涯的。”
      能够问出这个问题的打工者本身就代表了不凡展示着思想的深度,代表着他在探索打工的概念与形式。但我又该怎样去回答她呢?面对自己打工生涯的屡试屡败,我只能无比悲哀和感慨地说:
      “打工、打工,两手空空,在物质与精神的双重匮乏中只能体现弱势群体的无奈与心酸。如果说我们能从打工中得到些什么的话,那一定是安身立命、满意现状的宿命论。”
      “精辟、中肯、简洁有力。”韩雪带着赞许与赏识的语气又接着说,“我不知道你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的感触,如果是你的话,那你是否考虑过要改变这种现状呢?当然,要改变这种现状除了需要精明的头脑还更重要的是要有丰足的资金,可实际上现在我们一穷二白。所以,现阶段我们最需要的就是钱,一个俗不可耐的东西。”
      我感觉韩雪在设计一个陷阱或者在编织一张网,她用语言的诱饵将我一步步引入她的设计里,而我似乎也心甘情愿地被她诱惑。只见她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将刚才在课堂上讲的重点又给我详细讲解了一遍,我身心分离假装认真地听着,讲完她说道:
      “在我们的网络中有个规矩叫点将不点兵,也叫宁缺毋滥。的确,秋硕是以一种不好的方式将你骗了过来,但他的动机肯定是好的,也因为你们曾经是很好的兄弟,所以他才相信你有能力胜任这个事业,而你也有责任也可以说是有义务从兄弟的利益出发留下来作一个了解,如果你了解后认为可行就做,不行则可以离开,同时也将你的兄弟带走以免影响他的人生,你觉得呢?”
      我想了想觉得韩雪的建议不错就点了点头,反正我现在也没有工作甚至连路费都没有了,不妨留下来看看。韩雪为我的留下高兴地向我伸出了手:
      “期盼你能留下来,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实现人生。”
      握着韩雪柔若无骨的手我激动紧张得心砰砰直跳,感觉静雅又回到我身边一样。
      秋硕对我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高兴得欣喜若狂、手舞足蹈,我立即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你别高兴得太早,我是肯定不会做的,我留下来无非是解救你逃离这人生苦海而已,如果你始终坚持的话,那我也就只好无能为力地离开了,但你到时候必须提供我的车旅费,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可不想有一天我们只见闹得反目成仇、不欢而散。”
      秋硕笑容满面地说:
      “只要你留下来了解,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包括韩雪,呵呵。”
      我心里一虚,没想到让他看穿了我的心思。
      “你别瞎掰了,根本没有的事。”
      “你说韩雪是不是有点像静雅?”
      “像又怎么啦,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小子就是一副道貌岸然,谁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我知道你心里一种割舍不掉对静雅的爱恋,现在又出现了一个静雅,你会舍得放弃?”
      我不再争辩了,静雅就是我心底的脆弱,难道韩雪真的是冥冥之中的劫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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