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的一个或者一群》子***********5

3、第 3 章 6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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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火车我就看到阿痴挥舞着双手向我示意，那个熟悉的身影令我激动不已，我三步当着两步地飞奔过去并与他紧紧相拥。
　　“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阿痴抱着我酸酸地说。
　　“是的，我们又见面了，以后我们兄弟就携手天下了。”
　　我兴奋地说，久别重逢的心情令我们久久不能分开。
　　我跟阿痴是从小玩到大的。一起上小学、中学、大学。我们之间的亲密无间曾被人戏称为“同性恋”，我们是真正的铁杆哥们兼死党，简直是好成了一个人，念书时我们饭一起吃、酒一起喝、架一起打甚至连内裤都不分彼此。我对阿痴的了解比对我嘴角那颗长着长毛的黑痣更清楚更熟悉。
　　阿痴是一个文学爱好者，也可以说是文学的痴心汉子，他对文学的执着而又狂热的追求促使了“阿痴”这个外号的产生。他喜欢整日整夜地饱览各国文学名著，再整日整夜地堆砌文字，然而他心爱的文字都一一地被报刊杂志的老编们下了一剂又一剂的坠胎药，将他们扼杀在未成形的胚胎状态中。偶尔有个例外那就是他的一则笑话和一篇幽默在《故事会》上发表了，于是阿痴就感慨世态炎凉，人心难测，放着文学的精粹不选偏偏选用哗众取宠的通俗之作。但一而再、再而三的流产并没有打消他“生儿育女”的信心，他说文学就是以磨难为底座，以坎坷曲折为内容，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产物，为此他说了一句在大学里广为流传的名言“追求文学就好比追求真爱一样，在遥遥无期中需要承受太多的考验与苦难。”所以他一直苦心经营着他的精神家园，捍卫着他心灵中的一方净土。
　　促使“阿痴”这个外号的产生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便是他对理想型女人的痴情。也许是文人骨子里天生就有一种浪漫的情感因子，所以阿痴也不停地做作才子佳人梦。他说他希望遇到戴望舒笔下像丁香一样结着哀怨有着丁香一样芬芳丁香一样颜色的姑娘，为此他经常徘徊于街头巷尾，可他却一直没有找到那样的女孩。于是他就感叹现在纯情的女孩越来越少而乔装的美女却越来越多，他甚至说现在真正的污染不是大气污染、噪声污染、水污染也不是固体废物污染，而是人性的污染、□□的污染、人造美丽的污染云云。由于找不到理想中的女子，所以阿痴就整天生活在自己构设的假想情人中，幻想一个又一个理想佳人的模型，将各种女人的优点坼卸了再组装，从而达到唯美的意象组合。严格来讲阿痴也是帅气的男人。英俊的脸蛋、硕长的身材、得体的衣着、不俗的谈吐外加成熟冷酷的表情，这些都令很多女孩对他含情脉脉，更有甚者会直接向他表达爱意。但是他的眼光太挑剔，用他的话说他就是要在鸡蛋里剔骨头。他看不起那些姹紫嫣红、盛装艳抹、分外风骚的女孩，也可以说是对他们不屑一顾。阿痴的个性是清高卓绝、孤独冷僻的，他也是我们一大帮兄弟中唯一没有爱情经历的男人。他说他很痛苦，因为他找不到爱情，为此他又说出了一句最经典最流行在校园里获得光棍们一致好凭的一句话，那就是“女人啊，你为什么离我这么遥远；爱情啊，你他妈的为何对我如此吝啬。”
　　难道阿痴对女人对爱情真的就是一片朦胧吗？
　　不是，决定不是。
　　其实阿痴清楚女人的每一寸身体结构。他说他能一眼就能看出女人的黄金分割点是不是在肚脐，能看出腰围与臀围的比例是不是0.7，他也能从女人的外貌看出其年龄是多少，是否受过良好的教育，他甚至也能从女人走路的姿势看出对方有没有结过婚说得直接一点就是是否同男人上过床。
　　你说像这么一个清楚女人结构的男人却从没有真正拥有过女人，我们是不是应该为他叫屈。但是阿痴说他是不会放弃的，他一定要找到梦中的白雪公主、丁香姑娘。他说真正的爱情就像精子与卵子的结合一样，看似简单而自然，但要形成一个特定的受精卵并发育成一个成熟的个体这又是一个缘字，用数学语言来说就是概率问题，因此他用排列组合公式计算了整整三十六个小时二十四分钟十二秒，但是得出的结果只能让他对天长叹，如果用极限公式的话他得到假想情人的几率等于0，也就是说他将孤独一生，光荣地做一个二十一世纪守身如玉的老处男而进入吉尼斯世界大全。
　　关于阿痴的轶事野史我可以用几个系列几部长篇，在此就不一一赘述。因为我们现在沉浸在相见的喜悦中，我们有太多的话要说，太多的问题要问。
　　阿痴说自从他被学校开除后就一个人独闯世界。他到过北京、上海、青岛最后辗转到厦门，在这里他终于停下了脚步，对不停地转换新环境他已感到身心疲惫。于是他停留在这里通过一年的努力总算是小有成就，如今他是一家中型企业的业务员，一个月能够领到2000元左右的薪水，对于一个打工者来说这样的收入已经很不错了，更重要的是他在这里找到了女朋友，就在那天晚上吃饭时他指着身边的女孩对我说：
　　“兄弟，这是我的女朋友佩珊，还不错吧。”
　　佩珊含蓄羞涩而又安静地站在他的身旁，满脸酡红、小鸟依人而又生动楚楚宛若含苞待放的玫瑰花。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我笑着说，同时我伸出手同她握了握。
　　“你好，展志。我经常听雷琰提及你，今天认识你感觉很高兴。“
　　佩珊的声音又轻又柔，仿佛寂静午夜里从远方传来的悠悠琴声，勾起人无限的回忆与遐想。
　　雷琰是阿痴的真实姓名，只不过我们习惯了用阿痴这个名字所以我们几乎忘记了他还有雷琰这个名字。
　　“佩珊是我们公司财会部的出纳，她是湖北武汉的，跟我们算是半个老乡。”阿痴将佩珊拥在怀里说，“对了，展志，你跟静雅的关系还像以前那么好吗？”
　　“还可以，只不过我们现在是天各一方，只能靠信件或者电话聊寄相思、互诉孤寂而已，那能像你们一样天天在一起。”
　　一提到静雅，我的心就止不住涌起一阵阵的心酸，我真的好想每分每秒都与她在一起，恨不得她马上就出现在我的身边。
　　“兄弟，别悲伤了，你们只不过是短暂的分离罢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等以后有了自己的事业你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爱得没完没了。来，喝酒。为了我们兄弟的重逢。”
　　说完阿痴就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我也禁不住仰脖痛饮，而佩珊只是浅尝辄止。
　　酒至中途我对阿痴说道：
　　“不知道其他兄弟们现在过得怎么样，我已经很久没同他们联系了。”
　　阿痴的脸已被酒精燃成了通红，他说：
　　“都混得不错，陈天进了他爸的货运公司，现在都是公司的得力干将了，而且他也把明飞叫了去。思洋现在在帮助他老爸经营着几家超市，也干得有声有色。而秋硕在浙江，好象在某大型集团的人力资源部任职。”
　　听到以前出生入死的兄弟们都干出了一番成就，想想自己我不禁失落地说：
　　“好。都干出了名堂。只有我一个人还在东西游荡，居无定所。”
　　阿痴拍了拍我的肩说：
　　“兄弟，别担心。要相信自己的能力，人生总有徘徊的时候，只有在徘徊的过程中才能更好地看清自己以及这个世界。我相信只要你静下心在一个地方打拼你的前程是美好的，也是一片光明的。”
　　在喝酒间，我和阿痴谈了很多。学生时代万事无忧的生活，离别后独自面对社会的种种压力与辛酸。我们也谈理想、抱负以及所期望的生活方式等等。
　　在我们的谈话过程中，佩珊始终都保持默默的姿势看着我们，安详地倾听着，她的双手很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神态十分专注。
　　饭后，阿痴送佩珊回到她的宿舍，而我们仍然沐浴在清爽的夜色里边走边聊。
　　“阿痴，你与佩珊之间有没有突破最后一层防线？”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你小子装什么糊涂，难道连上床都不懂。”
　　“没有。”
　　“谁信呀，猎物就在眼前晃动而你就一点也不会心动？”
　　“我说的是真的，这次我好象真的找到了感觉，她好象就是上苍赐给我的一样，而我也不想破坏我们这种美好的感觉，我觉得如果爱情是建立在□□需求上的话那就会变得淡而无味了。”
　　“你小子真够痴的，但你又是否知道佩珊也是像你这样想的呢，毕竟这个社会风气就是这样的，所谓的饮食男女吗？爱就是需要性来体现的，而性又是爱的升华，二者缺一不可，不然人家还以为你性无能呢？”
　　我刚说完阿痴就在后面打了我一拳。
　　“你小子不要说得那么恶心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是个□□崇拜者、喜欢研究女人的大腿文化吗？”
　　真拿他没招，这小子总是死守理想不放。
　　“阿痴，不管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反正这就是大流对爱情和性二者之间的理解。我觉得有些地方你应该洗洗大脑了，你这种固守观念的做法是绝对落伍了。”
　　……
　　本来阿痴准备把我介绍到他们公司的，可由于他们公司暂时不招人。不过他还是通过他的关系网在他们公司的供应商那里为我找了一份工作，头衔很大——副厂长。这个副厂长的职位激起了我极大的兴趣，我没有任何考虑就接受了这份工作，我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自己终于能够施展才能体现价值了。
　　当我看到这个工厂的时候，我感到失望了。它的面积不过1500多个平方，总共只有三座四层楼的建筑，而且都只是刚刚建好还没有装修，一为厂房，一为工人食堂兼宿舍，剩下的就作为厂办公室兼老板的住房。
　　这是一家小型的商标厂，专门生产服装辅料，这里共有一百二十多个工人，很像一个规模较大的原始的手工作坊。
　　尽管阿痴什么都同他们谈妥了，但他们还是象征性地对我进行了一番面试。这个工厂一共有三个老板，他们是父子关系。父亲是大老板，六十岁左右，长得干练精瘦，给人一种沧桑以及雷厉风行的感觉。大儿子是二老板，也是这个厂的法人代表，长得矮矮胖胖的，不过他有一双锐利而明亮的大眼睛，那双眼睛里似乎暗藏着一种冷冷的光芒，给人的感觉是不怒而威。二儿子理所当然的就是三老板，也是这个厂的厂长，恰恰与他哥哥相反，他长得高大而瘦弱，满脸微笑，给人一种随和亲切的感觉。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缺点那就是福建男人特有的黑而发亮的肤色。
　　我表情自然而且显得很自信地坐在他们面前，等待着他们的提问。首先发问的是二老板，他问我如何才能管理好一个工厂。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大谈荀子的性恶论以及孟子的性善论，大谈天时、地利、人和的重要性。我说，现在的管理就是从性恶论转向性善论，传统作坊式的管理已不适应现代化的需求，我们必须采用人性化的管理，用马斯洛学说就是承认工人的需要、肯定工人的价值、尊重工人的人格、鼓励工人的创造、挖掘工人的潜能，从而达到人力资源的最佳利用。要营造一个吸引人、用好人、培育人并能留住人的环境。所以我们必须要有一套合理完善的知道去规范整个生产活动的每一个细节与过程，只有这样才能使一个企业健康有序地向前蓬勃发展。
　　只见二老板对我微微一点头，也许他对于我的回答是很满意的。接着大老板又问我如何才能使我们的产品在市场中具有顽强的竞争力。
　　我说许多人都认为企业的竞争力归根到底就是产品的竞争力，但是他们却忽略了营销与服务同样也是两个不可或缺的至关因素。现在已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年代，营销策略的好坏是决定谁能够在同行业里鹤立鸡群的关键。比如黄金搭档与脑白金他们为什么在国内那么对保健品中独占鳌头，是因为他们利用广告轰炸人们的听觉与视觉，并将他的名字溶入到了人们的思想中，让人觉得好像保健品就只有这两个品牌一样，所以广告也是营销策略的一种手段。另外，服务也是产品竞争力的关键。科学技术的发达促使工业化的高速发展，同行业的产品质量基本上都达到了一个行业的标准，所以质量已不像以前那样是企业在市场竞争中取胜的法宝，与此同时，服务已愈来愈成为消费者热衷的另一无形产品。例如：海尔集团它取胜的一发关键因素也许就在于此，正因为它提出的“顾客永远都是对的”这一口号才导致今天的飞速发展，又如一些星级酒店，他们更是将服务放在第一位，以顾客的需求作为他们经营策略的思想点。所以说，我们在面对市场时，必须要有一颗平和的心态，打好基本，立足于“以万变应不变”与“以不变应万变”两个中心去获取市场份额，让公司立于不败之地。”
　　大老板也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肯定我的观点。其实我所说的这些都只不过是从一些管理书籍中看到的然后再照本宣科而已，而真实的是我从来就没有过管理经验，也许现在哄哄他们尚可但真正要实际行动我又该怎么做呢？所以不待三老板发问我就接着说到：
　　“其实我说这些都仅仅是一个大的框架而已，我毕竟对你们的工厂还不熟悉，我希望你们给我一段时间，相信我能够提出一个具体的实施方案给你们。
　　三位老板用微笑表达了对我的认可，他们肯定了我的见解并希望我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实行，他们给了我三个月的试用期且将我的试用期起工资定在1200元，说等我转正做出成绩后再谈正式工资。我想我可能是整个打工行业里领工资最少的厂长了，但我并没有向老板争取，我认为工资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不是最重要的，而是知识与经验的原始积累，人生历程的多样性。
　　第一天上班主要是三老板带我参观生产车间。一楼是注塑车间，总共有二十八台小型的立式注塑机，二楼冲切与装配车间，三楼印刷以及滴注车间。然后我又回到办公室详细地翻阅了所有员工的档案，结果使我大吃一惊，我发现这些员工的文化水平都不高，基本上都是小学文化，初中生都没有几个，而且这些员工的年龄结构又分为两个阶段，一个为15至19岁，一个为35至50岁，其中女性的比例占80%以上，我想象着像这样的一个工厂要发展成为一个品牌企业是多么的困难，因为它工人的素质就决定了它发展的弱势性。
　　下午我召集了各个车间的主管在办公室里开会，二老板与三老板也一起参加。首先我作了一个开场白：
　　“大家好，我叫陈展志。我很荣幸能担负我们厂副厂长的职务，同时我更荣幸能与大家一起共事。说句实话，我仅仅才步入社会几年时间，阅历尚浅，对管理也仅仅是略懂皮毛限于理论而已。今天能得到三位老板的抬爱，我感到十分的高兴，同时我也感觉到压力的存在，要如何才不辜负老板的厚爱将我们这个工厂管好，所以我需要大家的支持与配合，我知道你们都是这个厂的技术骨干、核心人员，你们的经验丰富而且又对工厂的每个过程与细节了如指掌，有的甚至是与我们厂一起成长起来的。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致、精诚合作就一定能取得好的成绩，从而使我们的工厂来一个突飞猛进的提升。”
　　停顿了一下，我用眼光扫了扫大家的表情然后又接着说：
　　“今天上午我到各个车间走了一圈，我发现了很多问题。比如：生产秩序混乱、人员随意的窜岗与交谈、环境卫生糟糕、生产废料遍地都是，原材料随意摆放，没有作业指导书等等问题。而这些都只是我今天大致巡视的结果，也许还有很多细节问题我没有发现，可能这些问题你们都了然于胸。我只想问问，作为一个主管，你们应当任何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如何去改善车间的生产活动。我想你们首先应该改变的是你们的观念，不要以为我们是一个小厂，它就只能这样生产。错了，我们应该有一种意识，我们应当把它当作一个大企业，在理念上努力与大企业做到一致，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最终将我们这个小工厂做大。就好比你是一个穷人，你肯定不希望一辈子都停留在穷人的标准上，你肯定希望自己几年后也能够变成富人，于是你在富人的理念下穷则变，变则通，通则达，最终你也成为了一个富人。所以，我们现在就应该以大企业的目标，规范我们的每个生产细节，使之能够高质量高效率地运转起来，从而提高公司的销售业绩。以上就是我的看法与建议，希望大家也能够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他们看了看我，又相互窃窃私语。从他们的眼睛里我明显看出了不屑与不服。因为这个厂从来没有过副厂长，他们都一直接受老板的直接管理，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对他们指手画脚，所以他们当然不服气，而且我又看起来是那么的乳臭未干，看起来就是个纸上谈兵只有理论没有实际工作经验的家伙。
　　最先发言的是一个胖子，其显著特点是肚子特大，如果他低头的话是绝对看不到自己的脚指头的。我看过他的档案，王思成，36岁，福建本地人，注塑车间的主管，是这个厂的主要骨干，工资四千块，是全厂最高的，大家都叫他阿胖。只见他明显针对我地说道：
　　“我是个大老粗，也不懂得什么管理，我只懂得一点注塑原理。我认为不管什么工厂只要能够做出产品并把它卖出去同时也能有很高的利润那么它就是一个好工厂，而那些与生产无关的形式与表面文章在我认为是没有必要的，也是多此一举的，他只能浪费我们太多的时间与精力，说严重点就是在浪费我们的生产资源。”
　　接着其他主管也相继发表了一些自己的意见，其大致内容与阿胖类同，而且都含沙射影地支持着阿胖的观点，他们明显是安于现状、目光短浅的保守派，都希望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做土皇帝而不接受我的管理。那么对于我这个改革派呢？我则希望自己能将学到的一些理论知识进行验证，我也知道自己可能面临着孤军奋战，也许老板会支持我的一些改革措施，但他又会不会在这些以技术见长的顽固派面前妥协呢？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待他们讨论完了，都盯着看我的时候我才总结性地说：
　　“你们说得不是没有道理，是的，一个企业最多的目的就是追求利益的最大化，不能搞形式主义，不得做表面的花样文章。但我们也要看这个形式与表面究竟对我们的生产有没有帮助，有没有促进，又特别是我们这种小厂，是很难理解一个大企业所坚持的企业文化与经营理念的。当然，这需要一个过程，只要我们不目光短浅、不固步自封、不抱着现有成绩沾沾自喜，而是深谋远略地去实施一些可行性的市场战略计划，那么我坚信我们也能做大一个企业，打响一个品牌。好吧，我要说的就这些吧，我希望大家下去以后每个人能写一份建议与计划给我，我需要大家的支持与配合，谢谢”
　　三位老板一直都在旁边坐着默然无语，也许他们正在考验我，看我如何应付以一敌众的局面，看我是否有能力组织并控制一个会议。到了最后只有二老板发言：
　　“我们厂以前一直没有副厂长这个职位，今天我们设立了他就说明是有必要的。的确，我们厂在管理上是有很多弊病的，可以说是相当的懒散，我们从三年前的七个工人发展到现在的一百多人是非常不容易的。所以我们要戒骄戒躁继续努力力争使我们的工厂更上一个台阶，在规模上有一个大的飞跃。所以在规模壮大的同时我们是需要一个专门懂管理的人来对我们工厂的生产活动进行规范，尽管陈展志显得有点年轻，但他是有知识有文化的，我相信他有实力同时也有能力把我们工厂管理好，我也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够信任他，并积极配合他并支持他的工作。”
　　结果出乎我的意料，第二天我没有如期地收到他们的任何建议与计划，完全当这件事不存在，仅仅只有滴注车间主管给我交了一张白条，上面写着：“对不起，我没有任何建议与计划。”
　　他们明显在给我下马威，在跟我叫板，也就是说从根本上是不认可我的完全不把我当回事。我能怎么办呢？没有经验的我只有将这件事报告给了三老板，要求他们能够严肃地处理这件事情，否则我今后的工作很难开展下去。
　　结果三老板露出一种无所谓的神情对我说：
　　“小陈，别为这点小事生气，他们不写就算了，更何况他们也不懂得什么管理，他们只需要负责好技术就行了，而你只要按照你的计划去做就好了。”
　　我也没有想到老板会是这样的处理方式，明显的护犊子或者是对那些技术老油条也无可奈何，如果这样的话工厂是很难做大的，一切都只是妄想空谈。
　　“你说如果他们连这一点小事都不配合，难道以后他们还会照着我的计划去做吗？还会接受我的工作安排吗？”
　　“慢慢来嘛，我会去做他们的工作的，但你总得给他们一个适应新事物的过程嘛。”
　　我本来想说在这个瞬息万变的市场经济时代时间竞争的残酷性，谁赢得了时间谁就赢得了商机，占有了市场。但我知道肯定跟他讲不出什么结果，于是我就直接去找二老板，我知道其实整个工厂真正掌权并且说话算数的就是他，而且他的思想见解比较深刻，对市场运作规律也比较犀利。
　　二老板听完我的话并没有直接作答，而是冷静思考了一会儿对我分析道：
　　“他们不接受你是在我意料之中的事情。第一，你刚刚踏入社会不久，又没有什么技术；第二，他们已经习惯了现有的生产模式不想在做过多的改变；第三，其实他们就想给你一个下马威，一个难堪，让你以后不敢针对他们；第四，这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们自持有技术到那里都能够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所以他们不屑于你这个小年轻的管理。这些就是你现在面对的问题，就看你能否将他们一一地制服，显示出你优秀的领导艺术。当然，我也会批评他们，同时给他们讲解厉害关系。”
　　“我能否拥有一定的实权，比如：人事任用、薪酬奖惩等。”
　　“当然，只要行得通而且又对生产有利，不过一定要适度，不要动辄奖惩或者以权压人，靠这种方式管理是最低级的。”
　　“好的，谢谢老板，我一定会努力的。”
　　二老板做事果真是雷厉风行，他对那些主管进行了严厉的批评，并要求他们对自己的行为向我道歉同时马上补写建议与计划。在老板的权威下他们很快地完成了自己的建议与计划并在后面附上了“对不起”三个字。虽然我新有不快但也就此作罢，毕竟新来的和尚难念经。至于他们的建议与计划都只是一些浮于表面的东西，无关痛痒、应付了事。
　　尽管我知道自己是在荆棘遍布的丛林中行走，但我只能硬着头皮义无反顾地向前行走，我不能给人留下懦夫的话柄，更不能在自己的豪言壮语中自我迷失，接下来我开始真正进入实质性的工作。
　　首先我拟定了公司的经营理念、企业精神、企业作风以及质量方针，然后制定了一系列各种严密而合理的厂规厂纪，又同各车间主管一起对生产过程中的每一个环节制定了一份作业指导书，由于工厂以前没有厂牌，所以我又同老板一起针对公司的企业文化草画了一个独特而又有象征意义的“LOGO”然后交给专门的广告公司制作。完成这些后我又对公司的组织架构进行梳理，在征得老板同意后又设立了品管和仓管两个岗位填补了以前的空白。并通过自荐以及考试的形式并最终确定了人选。为鼓励工人的工作积极性我又拟制了一份每月优秀员工评定标准以及奖励细则，同时实行末位淘汰制，对那些工作激情不高、做事散漫效率不高的员工给予淘汰。
　　经过一系列的整改车间的生产秩序明显有了大幅度的提高，生产效率也显著提升。但我认为很有空间可挖，其实我也知道症结所在，那就是各车间主管对制度没有宣贯到位执行得不彻底，能做十分的必做八分，因为他们也不想背负太大的压力；另一方面就是员工在新制度面前担心指标越来越高到最后达不到而被罚。同时我了解到这个工厂员工的平均工资是相当低的，只有五百多元，我想要从根本上提升他们，只有从工资上去做文章，那就是由以前的计时制改为计件制，多劳多得，同时由与以前的单件工资保持平衡，在产量提升的同时保证员工工资的提升。我不知道老板是否同意我的这个建议，在他们的观念里就是不提高工资这些人也会老老实实任劳任怨干下去，因为他们的年龄结构决定了别无选择。他们要么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女，要么是十五六岁的小年轻，而且文化水平普遍偏低，在外面很难找到事情做，正是这一特点让公司吃死了所以给他们的工资都很低，这也许就是这个工厂迅速壮大的原因吧，廉价的劳动力提升了产品的市场竞争力。
　　果不其然当我向老板提出我的这一想法后，二老板边摇头边摆手，而且面带不悦之色地对我说：
　　“不可能，不可能，本来我们厂的利润就薄，规模也不大，如果给他们涨工资的话，那我们公司就很难运营下去，又何谈壮大。我希望你做的就是在产能提高的前提下公司不用支付多的成本运算。”
　　“老板，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些人短时间是很稳定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年纪大的迟早会回乡，年纪小的过几年也会跳槽到其他公司，到时候估计熟练技术工会越来越少了，一个公司人才才是根本，只有人才才能创造价值与财富。”
　　“我们可以不停地招人，现在外面剩余的劳动力多得不得了。”
　　“如果那样肯定对产品质量有影响，而且人工培养成本也会加大，因为新员工造成的产品报废成本肯定也会增加。我认为一个稳定的工人队伍是企业壮大的根本，也是企业耐以生存本钱。”
　　“难道除了涨工资外就没有其他途径了吗？”
　　“也许吧，因为大家出来打工的本质就是求财，有家庭的要养家糊口，没有家庭的要成家立业，我认为只有满足了人的这个最基本的需求，那么他们就会死心塌地地一直跟着你干下去，更何况我所说的涨工资是在原有单价不变而通过他们努力提高产量涨的。”
　　“可是人的心是无止境的，你今天涨了明天他们还会嫌低要求再涨。”
　　“当然，我们可以分工种制定工资上限而保证在公司成本的可控范围内。”
　　“我看还是行不通，工资这块你就先别操心了，还是按照原有的计时工资系统运行吧，不要一下子变得太多。”
　　在工资改革上我没有与老板意见达成一致。后来我建议老板买一台电脑以便为公司走上信息化管理打下基础，老板以没有必要否决了。为丰富员工的业余文化活动，我又建议老板建一个篮球场、乒乓球台以及图书馆但也被老板以没有必要浪费否决了。到最后我发现我的建议已显得无足轻重，我甚至觉得老板自己都一直以小厂自居，没有远大的目标，也没有雄心与野心，这样是很难成就什么大事业的。我为自己尴尬的处境感到困惑，我感觉我就是一个傀儡，只是这个公司设立的一个可有可无附属门面而已。
　　这不是我应该呆的地方，它不属于我正好像我不属于它一样。而真正让我下定决心辞职的原因是注塑车间有一个员工在宿舍偷窃，我强烈要求开除该员工然而阿胖却力保该员工，因为该员工是他带出来的老乡，他甚至对老板说如果要开除的话就连他一起开除。当时二老板也是坚持要开除该员工，如果阿胖要走的话也没有办法他只能另外请人，但大老板和三老板却强烈反对，他们认为要请阿胖这样的技术员很难，而且阿胖也是随着工厂一起成长的老员工，如果阿胖离开的话，很可能会延误产品的交期以及会影响产品的质量，最后在三个老板的僵持下事情只好不了了之。这件事情后我正式向老板提出了辞职，这个时候离我的试用期还有四天。
　　大老板和三老板对我的辞职表现出如无其事无所谓的态度，只有二老板面带无奈地对我说：
　　“我知道你很难做，但我们是个小工厂，有些时候按照死规矩是行不通办不了事的，我承认你的管理方法还是有效果的，而且我们也取得了一定的成绩。小陈，你是有能力的，也是很优秀的，看你能不能留下来，让我们一起慢慢地改变这种现状吧。”
　　我知道二老板说的是真心话，挽留我也是诚恳的，可是我去意已决。
　　“谢谢老板你的信任与赏识，可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也不能再给工厂大的起色，而且我留下来的话还有可能破坏你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我还是走吧，”
　　“你认为我应该如何解决这种局面才能让公司真正地健康成长。”
　　我既然要走了，再多说也无益，一切的一切都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我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不过我真心希望公司能够壮大成为一流企业。”
　　二老板知道我走的决心已定也就不再做挽留，然后他马上给我结算了工资并多给了我一千元钱算是给我的奖励。

　　7

　　辞去了工作，我又一次失业了。
　　阿痴对我的做法感到不可理解。
　　“兄弟，不是我说你，打工就是打工，不得带有书生意气，更不能过于迂腐，要学会明哲保身，更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谓的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朋。如果你过于追究的话，则将会被大众所不容，说得严重点将会被社会淘汰。你想想本来你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副厂长的位置上得过且过，领着一份不错的工资，未曾想你自命清高地辞职了，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呢。”
　　我没有想到阿痴会说出这种话，真的没有想到。以前的阿痴是一个坚持原则追求内心的人，然而在经历几年的社会闯荡后完全脱胎换骨了。也许是我真的跟不上社会的步伐了，真的要被时代淘汰了。可我仍然嘴硬道：
　　“我不想做一个傀儡、一个摆设、一个只拿钱不做事的人，我不稀罕什么副厂长的职位，我需要的是自我价值的体现，我也相信是金子在那里都会闪光的。”
　　“老兄，你太理想化了，外面的世界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般单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工厂生活也许你也会深有感触，打工真的很难，因为你要面对各色各样的人与事，它并不像我们校园生活那么简单。你要想在这各种关系中求生存，最好的办法就是该管的少管，不该管的坚决不管。”
　　“可我管的是我分内的事呀，我要为我拿的每一分工资负责。”
　　“我知道，可是你太固执、太偏激了，现在打工的形势越来越严峻，工作也越来越难找了。比如我们公司最近就因为业务量下滑，又准备大幅度的裁掉一批人，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否保住这份工作。”
　　“别说得那么伤感，我相信天生我材必有用，也许今天的跌落正是明天崛起的开始。”
　　“真拿你小子没办法，那你下一步怎么打算的？”
　　“当然是找工作，难不成还等着领失业救济金。”
　　“说句实话吧，兄弟，我这几天都在我的关系网里打听过了，现在是生产淡季，一般工厂的人员都是饱和状态。所以我也无能为力了，不过你放心我可以管吃管住，至于工作的事就只有你自己努力了，但我也会尽力地帮你打听打听。”
　　“真不愧是难凶难弟，谢谢了。”
　　“我们之间就不要这样假装客气了，呵呵。”
　　阿痴的话是对的，现在要找一份工作真的好难，而要找一份理想的工作更是难上加难。我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的冲动与草率了。同时我也反思了促使我辞职的原因，是不是真的就不能改变那种局面呢？不是，只是我一直在别人的原因，而没有从自身上入手，西方不是有句谚语叫做“People are stranger when you are stranger”(当你是陌生人时别人也就成为了陌生人)吗？这也许正是我的失败之处，我没有设身处地地从对方的角度着手，没有用自己的诚心与耐心去感染对方，没有展现出一个管理者的领导魅力，没有用自己的语言与行动去征服对方，这注定了我彻底的失败，从而也证明了我能力的浅薄以至于还达不到一个合格管理者的标准。
　　接下来的日子单调而无聊，整体重复着相同的事情，迈着相同的步伐奔波在自己的生命旅程中，对周围环境的变化万端没有作过多的留意，只是对自己的存在价值以及生存定位渭然长叹，在阵阵迷茫中悸动不已。这时我才真正体味到作为一个打工仔的心酸，可以说的是欲哭无泪。
　　人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雪上加霜、火上浇油，而这种痛苦的事情竟然全涌到了我身上，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上天给我的惩罚。人们说的因果循环报应，种因得果。我是得到了痛苦的果，但我却不知道我究竟种下了什么因。
　　静雅，我心爱的女孩，我热恋了三年的女孩。在我心情最低迷、最走投无路的时候向我提出了分手。她无情地抛弃了我，她绝情地将我们之间的地老天荒、海枯石烂从她的记忆中抹去了。她的分手信令我痛不欲生。
　　“展志：
　　请原谅我今天说出了我这几个月一直想对你说的话，我们分手吧。
　　这不是我一时的冲动，也不是我跟你玩的游戏，你也知道，我将面临毕业，将面对社会，这几个月我一直在为自己的前途奔走，在社会上遇到种种现实的问题，在现实面前我幡然醒悟然后发现我们之间是多么的不合适。我们的爱情是经不起现实考验的，尽管我们之间曾有过一段美好的耐人寻味的爱情，也曾度过了一段甜蜜的时光，但那些就让它放在我们的记忆深处吧，偶尔拿来回味一下，就好比童年的趣事般，它是幼稚的、天真的、不成熟的但也是美好的。生活教会了必须成熟，也教会了我怎样去舍弃怎样去面对怎样去理解。所以今天我很理智地向你提出分手，望你谅解。
　　的确，我们都太天真太理想化了，都有点浪漫主义情结。过去我们一直生活在理论中，生活在书本里，今天我才发现其实书只能令人痛苦，它让你在现实与梦想之中徘徊而游走不定，仿佛一个孩子因为被欺骗与愚弄而找不到回家的路，从而迷失于一个又一个路口。也许我们期望在书中找到一种适应自己的生存法则并构筑一个私人空间而不容别人侵犯。其实这是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的愚昧，一旦揭开表面的那一层面纱，那么所有的精神防线皆会在瞬间崩溃于无形，而我们作为受体只会沦陷为一种致命的创伤，就像你们吸的香烟，不是所有的香烟盒上都写着吸烟有害健康吗？可为什么你们还是不顾一切地去吸、奋不顾身地去吸，究其实质你们只不过是想在袅绕的烟雾中找到一种企图背叛生活、背叛现实的方式，想在麻痹中找到另一种新生力量的狂热而已。那又何苦呢，生活本来就存在着太多的无奈，并不是你我所能超越与主宰的。就好比爱情，它看似美好而神圣，可在现实面前它只能是不堪一击，它给人的也仅仅是表面上的肤浅与流俗，只不过是在午夜辗转反侧间的几丝苦涩与空虚罢了。生活教会了我去面对现实，也希望你能够面对现实，我们之间是没有未来的，而我也不愿在背负你的承诺，像一只陀螺般漫无目的地忍受旋转时的晕厥。
　　展志，你其实是一个不错的男孩，也可以说是一个优秀的男孩。你的自信、执着、博学以及放荡不羁都曾令我一一着迷，我喜欢你孤傲清高又洞悉一切的眼神，喜欢你思考时的深邃与冷峻。我会将你记在心底，我也会把你当作我最好的朋友，只是我们不能完美的结合，这是现实生活所决定的，你我把握不住也无从把握。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得到你所追求的东西、你一定能拥有美好的未来、你也一定能够找到一个比我更优秀更漂亮的女孩陪你共度人生。我相信没有我你的人生照样能够过得更加丰富更加精彩，因为你是一个乐观而又坚强的男人。
　　该是说再见的时候了，忘记我开始你新的生活吧！
　　静雅”
　　静雅的来信可以说是我有生以来伤得最深的一次，我发现以前的□□之痛都只是表面的，而这一次却真正痛到了我的心里，浸入到我的血液里，溶进我的思想里。我不知道没有静雅的日子我将怎样去理解生命、怎样去追逐生活，我左右不了我自己，就好比把握不住柔情似水妩媚似风的静雅一般。我知道自己对静雅的爱过分沉沦只会走向一种彻底的消极。这是阳光明媚的四月，而我的心却冷冽如寒冰，全身没有一丝温暖的活力。我对生活绝望了，对前途渺茫了。我不停地抽着烟、不断地喝着酒，我想长醉不醒，生活在一种空灵的混沌中。
　　“兄弟，难道你就这么没有出息，经不起这么一次小小的打击吗？不就是失恋吗，谁的人生没有几次失恋经历。想想我们当初被大学开除，这又算得了什么呢，但我们不是照样挺过来了吗，不照样生活得很好吗？”
　　阿痴看到我意志如此消沉安慰我说。
　　“阿痴，你不懂，你也进不了我的内心世界，我逝去的不仅仅是一段美好的爱情，更是一种刻骨铭心。”
　　我的语气显得憔悴而无力。
　　“你说作为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阿痴没有等我回答又接着说，“当然是事业，而其次才是完美的爱情，所谓的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得学会放下，不能背负太多的包袱，不然它只能成为你前进的绊脚石，令你不停地跌倒并爬不起来。”
　　“我没有你所说的那种抱负，我不奢求太多，也不在乎功名利禄飞黄腾达，我只想和心爱的人平平淡淡过一生，为她的快乐而快乐，为她的痛苦而痛苦。”
　　“那只能说明你没有本事，没有能力，因为有本事有能力的男人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男人通过征服世界而征服女人，他只有不断积累自己的资本，展现自己的价值，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能真正给予女人安全感才能最终拥有女人并最终得到自己所想拥有的爱情。”
　　阿痴显然在激我，可他的激将法对于此时此刻的我来说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是的，我没本事，没有男人的雄图伟业，但我只想做一个真实的自我、默默无闻的自我可以吗？”
　　我自甘堕落地说道。
　　“那你回家跟你父母一起务农吧，一起默默无闻吧。”也许是感觉到说得不对故阿痴又降低语气柔和地对我说道：“兄弟，振作点吧，别在一棵树上垂死挣扎，别为了一个静雅而放弃外面成群结队的女孩。”
　　“可我宁愿放弃成群结队的女孩而只要静雅一人，溺水三千我只取一瓢。”
　　“那你就这样继续沉沦下去吧，你曾经不是说过计划成本这个概念吗？当你为这件事执迷不悟的时候你可能将会失去很多其他的机会，而这些机会也可以转化为财富。同时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父母，难道你真的忍心让他们一辈子在土地里辛辛苦苦地求生存而老无所依吗？”
　　虽然感觉愧对父母但我还是说道：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生存方式，包括我的父母，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你简直一点担当一点责任心都没有，你的良心何在，你还配做你父母的儿子吗？”
　　阿痴的话越来越重地刺伤了我脆弱的神经，我痛苦不堪地说：
　　“阿痴，别说了，让我静静吧。”
　　“是的，你是应该冷静冷静了，好好地想想吧。我还想说的就是流逝的就让他在风轻云淡的四月化着美丽的回忆，偶尔的回味倒会给生活平添欢欣，假如真的强求愈合伤口的话，那只会在短暂的快意中使你沦为一生一世的沉重。”
　　我往往会淡忘生命中的许多过程与细节，但我却始终忘却不了关于静雅的点点滴滴与美好印象。我试着用种种努力去遗忘与静雅之间的存在动作与真实场景，但都在徒劳中宣告着失败。她的清纯、她的美丽、她的娇柔、她的可爱俏皮以及她的一切的一切都令我心痛。但她的无情、她的自私、她的决绝以及她不顾一切跟我分手所带来的伤害却又令我痛恨她，我在这爱恨情仇中不能自拔，但我对她又不能彻底的恨，所以她注定是我一生的疼痛、一世的挚爱。
　　四月的风轻云淡很快被五月的阑珊遍野所替代，所有的事物仿佛都在瞬间生动起来、漫灿起来。而我呆在不属于我的城市里，为爱情作过多的牺牲，为生存着无休止的奔波。而此时我才理解原来所谓的一见钟情与缘定终身在现实面前只能是注了水的猪肉、发了酵的馒头变得淡而无味食而不饱，那充其量只是饥不择食的人的一种囫囵籍口而已。阿痴的话是对的，为了静雅我损失了太多的机会成本，那么我就只有把他当作沉没成本吧，我不能因为她而不继续生活而作践自己。
　　这次我没有将自己的定位放得很高，我知道以前一直跌倒的原因就是站得太高也看得太高而忽略了地下的物体，这种走路的方式注定了我被摔得很惨。尽管我的要求已经放得很低了，但仍然找不到工作，这边的农民工太多了，随便走到那里都看到穿着简朴一身疲劳行色匆匆找工作的人群。
　　没有办法为了过渡我只能去做了半个月的建筑工，在烈日下搅拌沙浆混凝土。我全然不在乎我的汗如雨下与筋疲力尽，我只知道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铲搅拌着。这是一种真实的生活、一种实实在在的体力劳动，这短暂的锻炼与磨砺让我体验到了从没有过的艰辛，让我在想起拥有同样劳作方式的父母的同时也同情起了这些苦难的农民工兄弟，他们的心酸与艰难又能得到多少人的理解呢？又有谁去肯定过他们的价值呢？可以说是他们用双手创造了这个世间的一切美好。如果没有他们，那些有钱人又何来舒适的环境，又何谈享受人生呢？难道他们的价值仅仅是体现在一天三十元的工资吗？他们在有钱人眼里是低贱的、鄙陋的、可怜又没有地位的。但他们有怨言吗？没有。他们只知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着这种工作，为了家中丧失劳动力的老父老母或者是急需学费的儿女，他们不得不这样做，因为他们必须扛起家庭这个沉甸甸的重担。因为他们没有知识也没有能力，所以他们只能出卖自己的体力。我们又是否要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呢？不，那是因为你没有真正的身历其境，没有真正地体验过那种生活。而我经历过这种生活，我了解他们内心的心酸以及无奈，其实他们才是生活的理解者与主宰者，他们才是生活的强者，是我们这个社会引以为傲的挺拔的脊梁。民工老张就是其中一员，而老张对我说的话又让我对生活充满了希望、向往与信心。
　　老张是江西人，五十多岁，有着民工特有的老实与憨厚，也有着民工特有的冷漠与沧桑。他说他在外打了十五年工就做了十五年建筑工，他用这十五年挣的钱送走了死去的老爸老妈，也将女儿送出了嫁，如今又迎来了儿子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他嘿嘿地咧着嘴对我说道：
　　“现在好了，儿子考上了大学，我也快熬出头了，再过四年我就不再打工了，也回家跟老伴团聚在家随便侍候点庄稼地享享福了。”
　　看着他那黝黑的脸以及被廉价香烟熏黑的牙齿，我想起了我的父母，一年四季在土里刨食的父母。我感觉喉咙发痒，眼睛酸胀。我由衷地对老张说：
　　“老张，你很了不起，我相信你儿子以后一定会有前途的，他也一定会报答你的养育以及栽培之恩的。”
　　老张的眼睛里闪着光说：
　　“那是当然，不然他就对不起我一个人在外面辛辛苦苦的十五年。”
　　对于我的经历老张是一无所知，不过他丰富的社会阅历一定是看出来我内心的苦闷，所以他善良地说：
　　“小伙子，作为年轻人能在工地上锻炼锻炼是好的，这也许对你以后的路有一定帮助，但这里终究只是你应该呆的地方，我一看你的说话与做事就知道这种力气活是不适合你干的，还是重新找个事情好好干吧。”
　　“我找过，但是现在的工作很难找。”
　　“要坚持下去并勇敢地面对，同时开始我们的要求也不要太高了，要一步一个脚印地来，就好比我们盖楼，也要先打地基，然后再垒框架，最后才砌砖刷粉，一座大楼要经过多少人的双手才能拔地而起，又要经过多少个日日夜夜的辛苦付出。”
　　老张的话平实而质朴但却揭示出了生活的本质。所以我离开了短暂的建筑行业又全身心地投入了无休止的找工作中。
　　当我再次求职的时候我隐去了以前的工作经历，而是装着什么都不懂但显得谦虚好学的样子。差不多找了五天，我终于谋得了一份工作，那是一家五金厂，专门生产皮扣的。
　　面试时人事部经理问我懂不懂抛光，我说不懂；那丝印呢？不懂；装配呢？也不懂。
　　人事部经理看了看我的样子，感到有点失望，他当然不愿意找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手，最后他又耐着性子问道：
　　“你懂电镀吗？或者有化学知识吗？”
　　我怕他真的会不要我，而且我也的确有一定的化学知识，毕竟在读书的时候化学本身就是我的强项。故我回答道：
　　“我懂一些化学知识。”
　　然后我就给他讲了一些氧化还原反应、正负极阴阳极、粒子交换等等基础知识。在我讲解的同时我注意到经理的脸上露出了惊讶，接着他又问我：
　　“那你以前有没有做过关于电镀方面的工作？”
　　“没有，我仅仅是懂一些化学理论而已。”
　　也许是我的谦虚与诚恳打动了经理，他最后将我录用了，并且不是做普工，而是做一名实习技术员，待以后我真正掌握了电镀技术后会提拔我做车间的技术员，并且他给我的试用工资定为1200元，转正后会有大幅度的提升，我觉得命运之神又一次向我伸出了援助之手。
　　我又一次投入到一个新的工作环境中，我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好好干，以脚踏实地的工作态度。
　　电镀车间一共有一百多人，所有人上班全都穿着水鞋，戴着橡皮手套，系着塑料围裙。车间里男女都有，女的主要负责将抛光好的皮扣挂在特制的电镀挂上，然后再由男的取走操作。其工序流程分别是：超声波清洗、点解、底铜、焦铜、酸铜、镀镍，再依照产品的不同要求镀金、镀银或者电镀锖色，下一步在放在特制的黄黄的药水里浸泡，再清洗、烘干、喷油、再烘干，最后再转到装配车间进行最终的装配做出成品。
　　经理让我跟着车间主管与技术员学习最基本的东西并让他教我。这个车间主管名叫陈阿水，福建人，四十岁左右的样子，大概有一米七，长得白白胖胖的，理着短短的平头，在他那大而圆的脸上长着一双不协调的小眯眯眼。我向你作自我介绍：
　　“陈主管，我叫陈展志，四川人，以后望你多多关照指点与提携，如果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望你指正，我一定虚心接受。”
　　他眯着眼睛看了我一下问道：
　　“你是大学生？”
　　“算是吧，只是念了两年没有毕业。”
　　“为什么不念完？”
　　这个问题我不知道如何作答，是说出实情呢还是隐瞒真相。最后我想了想告诉了他我被开除的实情，我想给他一种诚实的好感。
　　“被开除了？”
　　他的神情立即变得轻视，只见他又冷冷地问道：
　　“为什么？”
　　“打架。”
　　“打架？”这下他的语气明显带着一种鄙视与不屑，“看来你在学校也不是一个好学生，不然为什么不好好念书而去打架。”
　　对于他的评价我又能说些什么呢？又能做出怎样的辩解呢？这是事实，我不是一个好学生，因为一个好学生是不会打架的，也不会被学校开除的，这是人们的常规思维也是人们的行为逻辑。
　　车间的技术员叫余昭，江西人，今年二十五岁，在这个工厂已经干了九年，他从十六岁初中毕业就进行了这个工厂。从普通的工人一步一步地才做到了今天的技术员，但如今他的工作也不过三千元左右。
　　我刚好跟余昭一个宿舍，每天下班我们都会闲聊。他说在外面打工老板只需要你老实地做事，需要你的一丝不苟、勤奋肯干，这样才能得到老板的赏识，才能得到提升。我为余昭的话感到自卑，想想我也算是有点知识的人，却因为自己的过于清高而落得四处奔波，像一个流浪汉一样，在居无定所中忍受了太多的孤寂与落寞。
　　余昭告诉我陈阿水只有小学文凭，据说他有个亲戚是厦门大学化学系的教授，就是他的这个亲戚教会了他电镀的知识，并教会了他如何配制电镀药水，通过他自己十几年的勤奋摸索，在技术与经验提高的同时也使他的自身价值提升了几十倍，他现在的月薪至少一万以上，而且年底还有分红。而且他还经常在外面帮人家解决电镀技术问题，比如帮人家配一槽电镀药水他就可以挣一万元的酬劳。不过这个人有点保守，一般不向别人传授技术知识，而且他脾气暴躁，动辄打人，电镀车间的男工几乎都被他打个遍，但大家都敢怒不敢言，都只有忍气吞声，都惧怕他的财大气粗，所以大家都小心翼翼地工作着生怕惹到他。
　　我真正见到陈阿水打人是在十几天后，当时车间里有两个工人在一起闲聊正好被从外面进来的陈阿水看到，只见他气势汹汹三步并着两步冲到他们跟前大吼道：
　　“他妈的，你们在干什么？是不是皮又痒了？”
　　边说他边给左边的工人两记重重的耳光，对右边的工人则是狠狠地踢了两脚。一个人的鼻血立即流了出来，嗒嗒地滴在地板上，与地上的水混合在一起，随即稀释成其他颜色。而另一个则被踢得立即蹲了下来，脸上尽是痛苦的表情。他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打吓傻了，都在那里一动不动。陈阿水对于这种更是习以为常的家常便饭，他知道这些人不敢反抗，看到那两个人没有动静他立即如无其事地大叫道：
　　“他妈的快点给我做事，是不是还想挨两下。”
　　说完他就扬长而去了。
　　车间其他的工人仿佛觉得就像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一样，大家都没有表情规规矩矩地做着自己手上的事，对于这种事情他们见惯不惊的都麻木了，因为他们都曾亲身经历过同样的事，都曾挨过陈阿水的打，所以他们也就没有什么奇怪的表情了。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感觉不仅仅是震撼更是一种愤怒，我明显感觉到胸中有一股不平之火在升腾在不停地想往外窜，我担心一旦打开堤口，它将会熊熊地燃烧起来，但我强忍着不让它发着。我不想再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决定不要管这个闲事，只能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处世哲学作为一个冷眼旁观者，充其量我只能在内心里给你们一点同情。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在妥协，是不是我的人性也变得冷漠了？但我能冒着被开除的危险而伸张正义吗？不能，因为我必须得先生存着。
　　事后我问那两个被打的工人：
　　“你们怎么都不反抗，任由他欺凌？”
　　他们一脸无奈地说：
　　“怎么反抗？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也许不但没有洗去耻辱反而把工作都搞丢了，这又何苦呢，不过是点皮肉之苦罢了。更何况在这个车间这种事情是很平常的，每个人对于这种事情都是忍气吞声、忍辱负重。”
　　“难道你们就不会寻求法律的保护吗？”
　　“法律？法律不过是有钱人的法律，它是不会为你我这种穷打工仔伸张正义的，你知道这个厂一年为当地政府创造了多少利润吗？五六百万。你想想，法律会为谁说话？”
　　我很早就听说过地方保护主义，只是没曾想它会这么的赤裸裸。我又带着疑问的语气问道：
　　“你们又没有试过，又怎么知道法律不会保护你们呢？”
　　“是的，我们是没有试过。但去年就有人试过，他们在挨打后就报了110，也报了劳动局，其结果呢？只落得个被打发走人的结局，而且是被保安哄出厂的。”
　　“那你们一个月能领多少工资？”
　　“八百多吧，除去生活费以及日常开支还可以省下500元左右寄回家。”
　　“你们有没有想过换一个工作？”
　　“换工作？你以为外面那么好找事做吗？没有文凭没有技术在那里做都一样，因为我们就只值这个价，就好比货物一样，明码标价。”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只感觉到心酸和悲哀，只能暗暗地感叹打工者的命运，打工者的廉价，逆来顺受的自卑心理。
　　我也同大家一样一天一天麻木地工作着。
　　一天下班后余昭兴奋地对我说：
　　“展志，走，我们到村篮球场看戏去。”
　　我扬了扬手中那本《百年孤独》说：
　　“我不喜欢看戏，还是躺在床上看一会儿书比较舒服。”
　　“走吧，很好看的，包你不后悔。”
　　余昭怂恿着我说。为了不扫他的兴我就只好跟他一起去了。当我们到戏台的时候戏已经开始了一会儿。无非就是翻唱一些流行歌曲以及狂跳一些夸张的舞蹈。看到一半我就想打退堂鼓，余昭拉着我说：
　　“别忙着走，马上就有精彩的演出，绝对够味。”
　　主持人登台亮相用阴阳怪气而且滑稽的腔调说：
　　“同志们、朋友们、老少爷们，你们知道潘金莲、慈禧太后、麦当娜这些骚娘们吗？大家肯定都知道，因为他们的骚是出了名的。今天晚上我们团里也有两个骚娘们要为大家骚上一段，在这骚动的时刻，请大家屏住呼吸，只准看不准乱。哦嗬，下面有请我们的两个骚出水平骚出格调的骚娘们隆重登场。”
　　随后两个性感袭人、极具挑逗性穿着三点式的女孩登上了舞台，同时造爱的背景音乐也响了起来，在音乐中两个女孩开始搔首弄姿、忸怩作态。她们似乎对自己惟妙惟肖的表演如痴如醉，像两个发情的雌性动物，在□□、性动作、性享受中大汗淋漓。中途他们更是强行从前面的观众席中拉了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上台与她们配合进行现场表演，强硬地提出各种姿势。主持人还在后台煞有介事地、烘托气氛地介绍道：“隔山掏虎、老汉推车、观音坐莲……那个男孩十分尴尬和无奈，满脸通红想挣脱又挣脱不了，最后只好任由她们摆布。
　　台下的观众是热血沸腾、激情大涨，不管那女老少都睁大双眼、踮起脚尖超然忘怀地凝视着台上的每一个细节表演。偶尔还有一两个男的高呼几声“真他妈的过瘾、真他娘的刺激”。他们看得是眉飞色舞、津津有味，满脸激情仿佛抗日剧中日本鬼子看到花姑娘时所表现出来的那种狂放与贪婪。下面这些观众基本上都是从外地来的农民工，而且大多数都是二三十岁的未婚男青年。他们对性有一种懵懂更有一种向往与盲从性，这种劣质的边缘性文化只能畸形他们的快感神经。也可以说这种连文化都算不上，它只能是浅薄而低劣的，只是变相地迎合着刁钻者的口味，变动地满足人们的各种非分之想，原本很平常很自然很健康的性，被他们一番乌烟瘴气的折腾倒变得不行性而像母猫叫春、野狗发情了。我为他们的变态感到恶心，于是我多余昭说：
　　“我很困得回去睡觉了，你慢慢看吧，我就不陪你了。”
　　余昭对我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在他的意识里这种演出是能够吸引住任何人的也包括我，于是他说：
　　“下面还有更精彩的，看一下再回去吧。”
　　我索然无味地说：
　　“我真的不看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没品味，你先走吧，我看完再回。”
　　余昭眼睛没有离开舞台地对我说。
　　我离开了这充满浓浓□□的表演，一个人在清幽夜色里伴着习习凉风以及满天的繁星走在静谧而美好的苍穹下，远处不断地爆发出阵阵欢呼声，这欢呼声里夹杂着发泄的动荡以及张扬的欲望。
　　那一晚，余昭凌晨两点才回来，我不知道演出结束后他在外面干了什么，问他他只是呵呵地不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