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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佳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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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天渐渐下起了雨,随后依稀混着点雷声。
两人洗了澡穿着睡衣,不约而同的坐在客厅沙发上,桌上是刚从超市买的零食和酒,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和谐。
陈峤打开一瓶酒给空玦倒上,随后把瓶口移向自己杯子,倒上,一滴也没有洒出来。
“欸,我一直挺好奇,你到底看不看得见?”空玦看着陈峤倒酒。
“看不见。”
“那你……”
“不过有光的时候能模糊的看见一点,”陈峤把酒瓶放在桌上,“但我能听,能感觉到周围。”
“嚯,这么牛。”
空玦突然睁大眼睛往陈峤身前靠了靠,后者像是知道了对方的动作,先一步把手抵在对方面前。
“六年,够了。”
是啊,六年,六年足够了……
空玦:“你今天下午怎么了?”
陈峤:“没事,就是累了。”
空玦知道他有心事,见他似乎不想说话,就这样静静地陪着他喝着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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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漆黑一片,屋内灯光暖色,酒一瓶见底,沙发上两人眼尾微红。
陈峤:“我弄丢了一个人,你说,我该去找回他吗?”
“当然,如果重要的话。”
“算是不重要吧。”陈峤拿起另一瓶酒,打开倒上。
空玦笑了笑,拿起杯子对着陈峤的方向,开玩笑般的说着:“既然不重要,人命自有天定,你我又不能窥见天机。这不是你的错,我想,也许是他自己选的路吧?那人谁啊。”
陈峤与他碰了个杯,灯光下,泛着些许亮光的酒随着碰撞,在杯里左右摇晃。
“我自己。”
那一瞬间,空玦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久久说不出话来。
陈峤说:“当然,也可以说是,十四岁的我自己。”
陈峤看似已经醉了,对着空玦笑了笑,像是告诉他没关系。空玦抬眼看着面前脸颊微红的男孩,随后低下头去,“不用憋着,你可以和我说。”
陈峤嘴里嘟囔着说了很多,像是诉苦又像是自嘲:“从我出生起,我总以为所有人都护着我是因为喜欢我……哈哈哈哈……直到九年前,我才知道,他们喜欢的是我的身份,这些对我的好意都是对他们有好处的,但这些,何尝不是困住我的枷锁,一张张的催命符,只要我没用了,他们自然而然也就不用再讨好我了,找一个听话的代替就好了……我被丢在这里,九年了。
这九年,我遇见了顾守辞……哦,还有一个男孩。不过到如今,也只剩下我一个人。”
“他们呢?”
陈峤吸了吸鼻子,靠在空玦的肩膀上:“顾守辞把我带回书店,还给我治眼睛,以前也像你一样会带我出去,后来他却不要我出去了,就留我一个人在书店等他,可是有一天他从书店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但从那个时候开始,镇上的人知道只剩我一个在书店了,都开始对我好,就像今天一样。”
空玦问:“你是觉得,他们都是因为顾守辞不在了才对你好的吗?”
“……”
“那……那个男孩呢?”
“顾守辞走后我跑出去想找他,遇见的那个男孩,他怕我受伤把我带回来,说起来,他现在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了吧。”
空玦握住了陈峤身侧的手,另一只手揉了揉小孩靠在肩上的头:“以后我陪着你。”
陈峤突然上前侧头笑了笑:“以后是多久啊?”
“以后啊,好像没有定数,也许是当下,是昼夜,是无数个四季,但在我看来是我的一辈子。”
雨势逐渐大了起来,打在房顶滴答作响。
空玦的手随着陈峤的动作向下,正揽着陈峤的后脑勺,面前的人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空玦看着陈峤微红的鼻尖,随即向下,便是他那微张的嘴唇,醉意袭来,空玦慢慢靠近,还是想了想,双手环住了他,抱在怀里,抵着他的脑袋。
日子……还长着。
陈峤躺在空玦怀里道:“不是看眼睛吗,明天可以吗?”
“明天?好。”
说完陈峤便抬手环住空玦的脖子,嘴里还不停念叨“明天,明天。”
空玦看着小孩喝醉的样子,也跟着他笑。
空玦就这样抱着身上人,放在床上,陈峤一直不愿松手,对着空玦说“你要一直陪着我”,说了好久好久。空玦就这样拉着他的手,直到小孩放开,把他安顿好,空玦才起身准备离开。
那一刻,他发现这个男孩和他这几天所看到的不一样,他不知道男孩以前经历过什么,就像一个阳光下意气风发的少年一次又一次的被推下了万丈深渊,遍体鳞伤,也再不想爬上来,一个人就这么过着一年又一年。
可空玦想做这一把梯子,即使被他踩着,也要扶着这个男孩,让他攀登上自己想要到达的高度。
空玦关上房门。
殊不知,在他身后。
床上躺着之人扬起了嘴角。
***
今天陈峤还是和往常醒来时间一样,空玦早早做好了早餐。
“吃完他就差不多到了。”空玦说。
“谁啊?”陈峤问道。
“苏泽远,给你看看眼睛。”
“好。他是你朋友吗?”
“算是吧,医术不错,放心。”空玦点点头。
“很放心。”陈峤吃着早餐。
吃完,苏泽远便来了,还真是刚好。
来人穿着朴素,身上唯一的装饰便是左手上的表,是个寸头,目光凌厉,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医生。
“来了。”空玦对苏泽远说,随后向陈峤介绍,“苏泽远,给你说过。他这看着虽然不怎么像医生,不过医术可以。”
苏泽远笑了笑,向陈峤伸手:“你好,苏泽远。”
“你好,陈峤。”陈峤和他握了握手。
“眼睛这样多久了?”没有多余的寒暄,苏泽远直接问道。
“九年。”
“不算很严重,一年,扎针吃药。”苏泽远看了看陈峤的眼睛。
“好,多谢。”
“我待会就给你扎针,你先进去吧。”
陈峤点点头,乖乖进屋了。
“怎么了?”空玦看出来苏泽远是故意支开陈峤的。
“有人给他治过眼睛?”
“对,这个我知道。”
“那对了,他眼睛应该是有人用药物和一些外力故意弄伤的,撞击,针刺……还有可能更残忍,如果不是那个人治疗过他,可能当初就已经……”苏泽远看了看空玦,还是没有往下说。
“去查。陈峤还等着你呢。”空玦说完,一个人坐在阳台。
如今这样安定的生活空玦好像已经习惯了,在他弟弟眼里,他如今就是个已经失忆的无用之人,连空玦自己也甘心沉寂。本想就这样和陈峤置身事外,可偏偏他就是不能忍受陈峤被人欺负。
这世道怎么支离破碎他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是当自己在局内时不会危及到陈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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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针扎完,苏泽远写了药方,已快下午了。
“苏医生,吃了饭再走啊?”陈峤说。
“欸?好……啊?”
“他不饿。”空玦打断他。
“哈哈哈,对对,我不饿,”苏泽远看了看空玦那要吃人的眼神,又对陈峤说道,“陈峤,你还是叫我苏泽远吧,听着怪别扭。”
苏泽远说着说着便匆匆离去,边跑还不忘和陈峤道别“我走了,我走了”,当然,他还要去查空玦问他的东西。
***
虽然快下午,陈峤还是做起了饭,嘴里还不停哼着歌。
“这么高兴啊?”空玦吃着苹果守在厨房门口。
“还行,”陈峤回过头来,“谢谢你啊,空玦。”
“你要怎么谢?不会一顿饭就把我打发了吧?”空玦眯着眼调侃到。
“怎么,你难不成还想要我以身相许?”
“我想。”空玦看着正斯条慢理切着菜的陈峤认真道。
陈峤切菜的背影一愣。
不料空玦突然笑了起来:“吃鱼,哈哈哈哈……”
如果真是我想就可以的话,那我甘心穷尽千万载光阴,毕竟,你可是我朝思暮想的人。
“想吃?那你去买。”陈峤看那是空玦随口说说,便也没在意。
“……”自己给自己挖坑跳的空玦看着陈峤冷漠的表情,他刚才只是随便说的吃鱼,没想到还要去买啊,不过话都说出口了,还是只能答应了,“好,我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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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玦买了鱼,回去路上时,看到一家中药店,寻思着把药给陈峤开了,反正也用不了多久。
回到书店时,发现陈峤不在,只有桌上一张纸条上,上面写着歪七扭八的一行字“有事出去,勿急勿寻,山乔”。
还知道我会着急……
叫我不要找他……
这是他写的……?
看这字……应该是……
山乔?哈哈哈哈……
……
空玦看着纸条站了一分钟想了一堆东西,觉得陈峤不会出意外才放下心,看到最后落款“山乔”,忍不住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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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前,书店内
陈峤正在厨房忙碌着,一个小孩突然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季知礼的佩刀,每走一步便叮当响,但这响声极不规律,陈峤刚准备问道,便听见小孩开口。
“是峤哥吗?峤哥!呜呜呜……师父……师父叫我来找你,说……说……哦!有个人来买消息,不是什么好人……”
陈峤见他不停的说着,还时不时擤一下鼻涕,看似也不急,便随手抓了张纸给空玦留话。
“他打不过!师父把佩刀给我说你听见声音便知道是他,他说你很厉害……一打十,叫我找……”
陈峤写完了听他还在讲,便打断他:“他多久之前叫你来的?”
“你……一……一个小时前。”
“那你再继续叭叭叭,他尸体都已经凉透了。”
小孩终于不再傻站着,小跑着跟上陈峤。
陈峤在心里默默为季知礼抹了把汗,怎么找了个不太精明的徒弟。
***
灵隐
这里装修虽很传统,可有些地方也颇为独特。大厅中间向下延伸和其他处的楼梯,阁楼的扶手,还有些许摆设,皆是沉香木。
陈峤快步向阁楼,停在阁楼大厅的门口旁,便拦住旁边的小孩,低头伸出修长的食指放在唇上,不紧不慢,他侧身听着厅中两人的对话。
“锦先生,您也知道晴澜的消息有多珍贵吧。”
“所以我才来找的你们灵隐啊。怎么,就叫你来和我谈事吗?你们晏老板呢?”
“锦先生,我也可以代晏先生和您谈谈的。”
“你管不了事,叫他过来。”锦时桉说话都是轻言细语的,不快不慢。
“锦先生,灵隐有灵隐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当然人也可以是死的。”
锦时桉嘴角一扬,旁边一蒙面女子便以极快的速度扑向季知礼,刀光乍现。
季知礼侧头一躲,修长的手指拍开女子的刀,却见女子一个转身抬起了腿踢向季知礼,两人就这样过了几招,不相上下。
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小刀,刺向季知礼!
突然叮当一声,门口飞出一把刀正好与女子手中的刀相撞,在空中碰撞出星星火光,随后绕回到出手的那人手里。
女子随着刀看着来人。
他在门口?我怎会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锦老板真是有趣,还真当我是死的啊。”陈峤慢悠悠从门外走进来,头上戴着一顶帷帽。
“晏老板,偷听可不是个好习惯。”
“正准备进来呢,锦老板急什么呢?”
“既然到了,那来谈谈我们的买卖吧。”
“不急,先来做个游戏吧,”陈峤拿起旁边的茶抿了一口,“你赢了,我便吧晴澜的消息给你,我不要你一分钱,怎样,划算吧。”
“哦?”锦时桉扬眉,意味深长,“你想要什么?”
“得盛世,札翰华章。”
话音刚落,锦时桉顿时大笑起来。
“晏老板!这个赌注,用晴澜来换,你算盘打得可好。”
“各取所需罢了,锦老板,不敢赌吗?”
“好啊,晏老板盛情难却,你想怎么赌。”
“既然是云间醉赌场的老板,那便按你的规矩来,怎样?”陈峤放下手中的杯子。
“那敢情不错,不过我也不占什么便宜,就简单一点,猜大小?一局定输赢,如何?”
“成。”
正当两人准备开始时,一人突然出现在从大厅门口,“锦先生……”
“怎么了?我这正和晏老板玩得开心。”
你最好说点有用的东西。
来人弯腰在锦时桉身侧小声道:“有人在云间醉闹事,又是当初那些反对您之人。”
锦时桉没有立刻回复他,静了一秒,说:“晏老板,抱歉,得回去解决一点东西,这次看来是玩儿不成了。您看我们下次再约?赌注您随便加。”
“既然是我要的东西贵了些,这赌注便不加了。”陈峤顿了一下,“说起来,云间醉可是个好地方,下次,我登门拜访,你看可好?”
“静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