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笺尽平生》荷先生

1、模样 ***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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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地名，人物，时间年代，均是虚构。
　　微风轻起，乌云遮天。
　　泽川府大门大开，偌大门庭前争吵声一片。
　　男人丢下一个男孩，猛烈的撞击疼的男孩蜷缩起来，但男孩未顾得疼痛，任大喊：“泽川的接承是我！如此肮脏之手段，真不知当年为何收你们！”
　　“接承？你爹都没了，你也就不用接了。”男人丢下他后便走了，带着一股子不屑的表情。
　　没有所谓公平，这个时代当是如此。
　　男孩的眼角流着两行血，触目惊心，他只能靠没有受伤的手一直往前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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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碰到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头，他给男孩处理了伤口后，自言自语：“看不见，哎……”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
　　“你怎么受伤的？”
　　“……”
　　“你的家人呢？”
　　“……”
　　问了几个问题男孩都一动不动，给他处理伤口也不喊疼，老头也不勉强，就准备当他是个哑巴，随即道：“算了，我叫顾守辞，你可以叫我顾爷爷，以后……如果你想，就留在这帮我干活吧。”
　　顾守辞摇摇头“哎”了一声，扶着腰缓缓往屋内走去。这时，男孩突然哑声道：
　　“陈峤……我叫陈峤。”
　　说完，便听见顾守辞低头轻轻笑了一声，继续往前走着，“嗯，陈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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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年后，云间醉赌场
　　三楼隔间里，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望着楼下夜色盛景，“哥，你还是输了。”
　　小厮从外走进：“锦先生，茶来了。”
　　“下去吧。”
　　茶面荡漾着些许波光，片刻便归于平静。
　　夜色的笼罩下，隔间内闪过一丝灯光，划过男人的金框眼镜，“陈峤，九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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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城，卿江镇
　　陈峤坐在摇椅上正准备小憩，便听见有人走进来。
　　“老板儿？”
　　对方一进门就是一口标准的卿江话。
　　陈峤侧了侧身子，“看书自己拿，不卖。”
　　来这书店的人少之又少，基本都是看一眼就走了，陈峤也没当回事，就自顾自的睡觉了。
　　“书店不卖书哟....你这书嘞还挺有年代感....老板儿你咋个不说话....哎我随便拿了哈....”空玦说了半天也不见回应。
　　他看着这些泛黄的书，拿了一本《南城民传》，毕竟他刚来这里，还是需要了解了解南城的民间俗事。
　　***
　　一小时前，尘缘客栈
　　空玦刚洗完澡，镜子上还有未散去的雾气，朦胧里都可看出他身上流畅的线条，水顺着他及肩的长发滴下。他拿着毛巾胡乱揉了揉头发，便见胸前显眼处，系着一块由黑色绳子缠住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晃荡，灯光照耀着在玉佩四处闪着光，细看这块玉佩似是缺了一角。
　　空玦走到行李旁。
　　然后便看见。
　　二十六岁的男人站在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面前，想了半天还是抓了一件不怎么鲜艳的衣服穿上，一身干净利落，还带着他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桀骜不羁。而后扎上半干的头发出门了。
　　空玦来卿江镇几天忙着先把自己安顿好，安顿了几天也不见安顿的怎么样，今日闲下来便又开始在这四周转悠了，这卿江镇
　　依山傍水，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这是空玦来卿江镇的第三天，走在路上时，终于不像第一天时那么格格不入。
　　今天空玦穿着一双路边摊价值十元的拖鞋穿梭在菜市场，发现入乡随俗的感觉真好。
　　回想当时，他一身黑色大衣，穿着锃亮的鞋走在包浆的地面上，路过哪里都有人看他。
　　到了街上，还是熟悉的吆喝声。
　　“卖菜！卖菜！”
　　“小伙子买肉不？”
　　“小伙子又来啦，看哈这苹果！甜的很哟！”
　　“老板儿，装两个。”
　　老板下巴一扬“哎”了一声，拿出口袋给他，却只见空玦装了两个苹果，老板看着他边道：“这苹果好吃，甜。”
　　等空玦装完，老板提着口袋一估重量：“就两个啊小伙子？”
　　“路上吃，好吃下次再来啊。”空玦含笑点头应付着，“哎老板儿，这镇上有什么稀奇地儿吗？”
　　“稀奇地儿？没有。”
　　“那有什么稀奇事不？”
　　“没。”
　　“人？”
　　“人？稀奇人儿倒有个，诺。”老板往旁边青石桥嘟了嘟嘴巴，音量都放小声了：“这前两天才听我家隔壁那王二娘说那人终于舍得出来了，那家书店的老板，整天戴个帽子，他是个瞎子，还怪可怜得，但是啊好像‘看得见’一样！”
　　老板说完，还瞪着眼睛点点头，也很是震惊。
　　“啊……那是挺稀奇啊！”
　　老板：“是啊！欸你打听这镇上稀奇事怎么？”
　　空玦：“哎呀！这不是前几天听朋友说我们这卿江啊！那可是好的很那，环境优美，依山傍水，民风淳朴，是个游玩的好
　　地方，这不，前几天刚到，就想着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稀奇的事情啊！”
　　空玦说了一堆，听得老板一愣一愣的。
　　老板：“是啊！是啊！小伙子，没想到你还挺了解我们镇的嘛！”
　　空玦挤出最后一个笑容：“那是！那老板您先忙我就先走了啊。”
　　说完他便吃着苹果往书店走去。
　　但这书店也着实有点隐蔽，还要穿过一片银杏树林，不过再过一阵，这银杏叶该是金黄色了吧，树林中还有一座青石桥，青石桥的尽头便是书店了。
　　空玦约莫走了有十分钟，看见书店的那一刻。
　　旧梦惊尘，恍如隔世。
　　似是空间的碰撞。
　　书店木门是打开的，旁边还有些镂空样式，门上竟然还嵌着一对门环，宣告客人的到来。
　　门上牌匾“画堂秋”。
　　书店装修尽是古朴式样，不似一般书店整面墙都是书，而是只有墙中间嵌进去的一排才有书。
　　空玦眉毛一挑，走进店中。
　　一进店空玦便更来了兴趣，只见这家书店似是一条走廊，正面倒没什么，但往右走约莫有二三十米，走廊右边墙壁嵌进
　　去的部分全是书，左边嘛，只有一半，这映入眼帘的。
　　便是坐在摇椅上那所谓“看得见”的瞎子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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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一片金色，夕阳穿过云层照进书店，那些泛黄的书籍像是被一层金箔覆盖了一般，透着金色的光。
　　空玦就坐在进门的这方，夕阳穿过镂空的窗户渐渐照在了他的书上，像是提醒已经到下午了。
　　他合上书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想起那个瞎子老板。
　　空玦嘴角上扬笑了一下，往走廊左边走去，“老板儿？”
　　“……”
　　躺在摇椅上的瞎子老板睡的挺……安详。
　　见老板没有反应，空玦便直直往里走去，“这老板审美不错啊……不过这也忒大了。”
　　没想到隐于走廊后面的地方如花园一般，只见摇椅前方还有个非常大的旋转楼梯，空玦本以为这就是一个阳台，他足足站了有半分钟，正想往前走去。
　　“小小书店，承蒙您抬爱了。”躺在摇椅上的陈峤拿起搭在腿上的针织毛毯，缓缓坐起来，“难不成您还想进去看看吗？”
　　空玦扯着嘴角干笑了两声，道：“哈哈……不用……了。”
　　一回头，他楞了一下，看清了面前这个男孩，约有二十出头，干净利落的短发，精致的五官，眉清目秀，穿着一身墨色睡衣。在他楞神之际，面前这个男孩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对很漂亮的银色眼眸，像明月，像星河，但是没有生机。
　　空玦是第一次见他，但他发现他很想认识眼前这个人。
　　陈峤正坐着醒神，感觉他一动不动，便玩笑道：“真想进去看看？”
　　空玦笑了笑，道：“既是老板邀请，那我便不推辞了。”
　　陈峤愣了愣，没想到一句玩笑话，对方还真答应了，正准备开口，便听见对方问：“有人说过你眼睛很好看吗？”
　　“谁管一个瞎子的眼睛好看不好看。”
　　“那我便是这个第一？我的荣幸。”
　　“看您是这几个月第一个顾客，上楼吧，请您吃饭。”陈峤说罢，拿起摇椅上的长衫披上，长衫似乎是精心制作的，顺着男孩起身的动作滑下，没有任何褶皱，他端起手边桌上的盖碗茶，顺势往楼上走去，好像真的看得见一般。
　　不过听见这话，空玦倒是一愣，“请我吃饭？这怎好意思。”
　　“您赏光关顾我这小小书店，怎么，想请您吃顿便饭，不愿赏光？”
　　“多虑了啊。”
　　陈峤往前一步，像是挑逗他：“那是为何？”
　　看到这般，空玦双手和捧于胸前，晃了晃：“既如此，那我可打扰了啊。”
　　说罢，空玦也不再拘谨，跟着陈峤上楼了。
　　陈峤缓缓走着，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在意的并不是空玦是不是第一个顾客。
　　他在意的，是这个人。
　　空玦走在前者身后，就这样看着他。
　　二十出头，一个人看不见的人，但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稳重感。
　　最后一丝夕阳照在楼梯上的陈峤身上，长衫布料泛着水波般的光。
　　茶意正浓，孤影渐成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