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雾蒙蒙 她什么都不 ...
-
为着这事，尹思宛见到谢希逸的时候，小小抱怨了句：“你选什么日子不好，干嘛挑在盂兰盆节。”
谢希逸不明就里：“姑奶奶，你这是求人的态度？”
尹思宛也晓得谢希逸不知道自己约了今晚和裴济同游的事。怎么也怪不到谢希逸头上，讪讪岔开了话题：“大仁大义，扶危济困的谢大人，小女子一时冒犯，大人想必不会计较吧！”说着，殷勤地为谢希逸添上茶水。
谢希逸端起茶盏，也不喝，只掀起盖碗，扣在茶盏边缘把玩，良久叹了口气：“唉，尹姑娘，你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别的事也就罢了，偏偏事涉七年前的旧事。”
尹思宛皱了皱眉，七年前她不过一个垂髫幼童，哪里晓得发生了什么大事，屏息凝神，等着谢希逸往下说。
好在谢希逸不是一个喜欢卖关子的人，他继续说道：“七年前，秦王他还是整个大明宫中最受宠的皇子……” 他微微侧头眺望着窗外，群山叠翠，伴着疏荆篱落，草舍茅檐。早不是当年千门万户，殿宇钟楼遍布的皇城。
彼时，裴济十二岁获封秦王，大魏朝开天辟地第一桩，此后。陛下更是顶着满朝物议，将秦王送到闻名朝野的常胜将军魏济安麾下学习，只是因为秦王殿下要弃文从武，立志将百万兵，收复雁荡山以北，北齐占据的故土，将其重新纳入大魏版图。
要知道，为防止皇子串联朝臣，重演当年夺嫡祸事，大魏朝自第三代皇帝始，一向严禁皇子与朝臣结交，文臣尚不可，何况掌有兵权的武将。陛下初降此旨意时，朝野沸腾。
可是谁也不能说服一个心意已决的皇帝。秦王由此成为第一个被武将亲自带在身边教导的皇子。秦王的荣光由此可见一斑。
可是事情在七年前急转直下。
事情的转折点是，魏济安打了一场胜仗。
这本是好事，可不久之后，竟然在魏府抄检出了魏老将军同北齐大司马暗相往来的书信。
原来，魏济安之所以屡战屡胜，是因为早和北齐大司马达成协议，魏老将军私下放纵北齐兵马扫荡幽州城外数个大小城池，北齐许的好处是，只要魏济安出兵，北齐必定败退，但北齐所抢夺的财物人口均归北齐所有。
如此，魏将军有功劳，北齐有实惠，两厢便宜。
待陛下阅览过这些书信，可想而知的龙颜大怒。
魏将军通敌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魏济安的风评翻天覆地，提起此人，但凡读过几天书的市井民众无不一脸高深，幽幽吐出：“养寇自重”四个字。
文人士子尚且如此，普通民众更是群情激愤。昔日人人提起都要赞一声好的英雄一夜之间就成了过街老鼠。
尹思宛认真听到这，开口问出了第一个问题：“魏将军真的通敌了吗？”
谢希逸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啧啧称奇。这个小姑娘，真的是出乎意料的敏锐。她从未涉足朝堂，却不似随波逐流，人云亦云的大多民众，甚至比成日里国家大事不离嘴边，真遇事却只能怨天尤人的酸儒秀才更清醒。
她仿佛天生就有嗅到阴谋的本事。
尹思宛当然不知道谢希逸此时的种种心声。她微微侧头，眼中微感好奇，眸中尽是与这份敏锐不相符的天真。
到底是个小姑娘。
“别急啊，听我说完。当时朝堂之上跟你有同样问题的人不在少数。”谢希逸瞪了她一眼，继续道，“是以，当时有位大聪明，就出了个法子。让魏将军领兵去青州同北齐再打一仗。”
“这……”尹思宛不敢置信，“也太草率了！”
“可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连陛下都同意了，魏将军有口难言，只得领命出征。
秦王殿下他反对无果，请命一同出征，做了先锋营的统帅。
后来，这一战败得极惨烈，殿下率领的两千先锋营精锐，尽数埋骨。其他官军死伤无数，就连魏将军也战死沙场。陛下余怒未消，问罪魏府，阖府百余
口，男子处斩，女眷没入教坊司。赫赫将军府一夕之间覆灭，至今都是大魏朝堂的禁忌。”
“怎会如此，胜败本就是兵家常事，就因一场败仗，就扣死通敌的帽子，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肯说句公道话吗？”
谢希逸摇摇头：“当然有。秦王殿下他坚信魏将军是清白的。不惜公然在朝堂顶撞陛下，甚至闯了宫禁。可即便是圣眷优渥如秦王，触了陛下这道逆鳞，也被发配边疆，其余敢发声的人，贬官的贬官，杀头的杀头。便没什么人敢再说话了。”
“裴济他闯了宫禁？”尹思宛一瞬间想起了自己的那个梦，梦里情境太过零碎，尹思宛拼凑不出全貌，依稀记得还牵扯到了淑妃，只好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自那之后，他就被贬幽州，染上了不能接触人的怪毛病。”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他的伴读吗！”
“我当年没打算从军的。殿下最初混军营的几年也没带上我。闯宫禁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谢希逸刚说完，呲牙道：“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我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告诉你，除非你有十成的把握说服他回京，否则这事不能善了。”
尹思宛咂摸出点味儿来：“你原来是希望他回京？难怪你当初神神叨叨地找我治他的怪病，搞得我还以他对我……”
尹思宛紧急把“对我有意思”几个字咽了下去，当初她自作多情，如今提起只剩尴尬，只好装作不在意地转移话题
“如此一来，他的怪疾也跟当年的旧事有关，这下不管是为了治好他的病，还是说服他回京，你都该帮帮我了。”
“今日正是为此而来，我可以用昌荣当幌子，拖一段时间，可你要知道，这一招骗不了裴济多久，所以你速度一定要快！”
燕归城地处两国边界，这里的盂兰盆节总透着跟别处不一样的热闹。长街早被灯笼烛火映得通明。穿绫罗的同着短褐的挤作一团，满头珠翠者和荆钗布裙的人摩肩接踵。
裴济原本还克制地同尹思宛保持距离，被街上游人，三推两搡，挤在一处。他沉默地护在尹思宛身后，为她挡开周围的挤撞。
尹思宛瞧着这混乱却别样热闹的集市，目不暇接。
货郎摊子挂满了琳琅满目的彩绘泥人，旁边“嘡嘡”锣鸣，是卖解艺人开场了。
小食摊子上，刚出笼的糖糕冒着热腾腾的甜香，混着脂粉香，泥土气，被暖烘烘的晚风一搅，酿成一种独属节庆时的市井气。
“哎～桂花赤豆元宵，糯得很呐！”摊主拖着悠长的调子，圆脸上的笑意通过锅中团团白气，依然看得分明。
“尝一尝哦～胡麻饼，香的嘞！”这个摊主边说边卖力摇着手中蒲扇，阵阵勾得人食指大动的芝麻焦香，扑鼻而来。
旁边老妪的摊子上莲花形的河灯铺了满桌，她手中正做着一个，看见有客来，皱纹里都堆着笑：“客官，买盏灯吧，飘得可远了。”
尹思宛心动不已，捧着手中的胡麻饼，站在河灯摊子前不舍得走，刚想要出声，转头看见裴济手中满满当当提的都是她的东西，一时颇不好意思，裴济自觉地付了银子，腾出手来接过河灯。
尹思宛眉眼弯弯，笑得甜如蜜糖，她献宝似的踮起脚尖，将手中的胡麻饼捧给裴济：“尝尝，可好吃了。”
尹思宛吃得很香，裴济看着她鼓鼓的腮帮子，不知怎的想到了偷吃的小松鼠，嘴角尚粘着几粒芝麻屑，来不及毁尸灭迹。
裴济自幼习惯使然，对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吃这种掉渣的东西实在难以接受，他若无其事地指向城隍庙前的摊戏班子，他们戴着神秘又狰狞三十六神面具，载歌载舞，同中原轻柔曼妙的舞蹈不同，他们的舞步粗犷又带着奇异的韵律
裴济试探着转移尹思宛的注意力：“你看那边，这是为祭祀特意请过来的。边城特有的习俗，你想必没见过。”
尹思宛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你不想吃？你嫌弃我？”
裴济刚要解释，尹思宛撕开一块胡麻饼，塞进他嘴里。
她微凉的指尖摩挲过他炙热的唇，故意捣乱似的一触即逝，剧烈的反差带来的酥麻感却久久不散，裴济下意识地咀嚼着，满心都在关注尹思宛的反应，
她无知无觉，清澈的眸中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转，露出那种做坏事得逞的丝丝笑意：“怎么样，好吃吗？”
她什么都不知道，这是一场只有他一人的兵荒马乱。
纵然根本没心思品尝滋味，裴济还是点头，
尹思宛果然很开心，把手中的饼都交给裴济，“我就知道，喏，都给你吃。我们现在去看那个戏班子吧，我喜欢那些面具。”
裴济找了一个生意没那么好的摊子，给了块银子当报酬，委托摊主看顾他们一路逛过来的战果。
然后就被尹思宛拉去看祭祀的舞蹈。
准确地说是看祭祀舞蹈旁的面具摊子。盘古，令公，鲁班，武婆，开路神君，纺织娘，各式各样，尽是中原不常见的样式。
尹思宛拿起一个盘古的面具，放在裴济脸上。霎时被那种怪异的面容逗笑了。
面具摊子前人很多。老板忙着结账和应付客人的还价，忙得脚不沾地。
尹思宛似乎从中找到了乐趣，尹不厌其烦地，来来回回挑选不同的面具，用裴济的脸试戴。
连被别人挤得趔趄也不能打消她的热情。
她选定了武婆的面具，放在自己脸上，扭扭脖子，问裴济：“好看吗？”裴济这才看清面具上狰狞的脸，诚实地说：“好丑。”
尹思宛嘻嘻笑起来。她调整着面具后面的束带，想要把它固定住。可是身后人挤人，她自己站稳都费劲，总是不能如愿。
裴济见她左支右绌的样子，低头，想要帮她。
尹思宛掀开面具，正想要开口求助，拥挤人潮再次让她栽了趔趄。
他惯性地搂住她的腰。
她下意识地扑进他怀中。
时间在某个节点被无限拉长、又无限压缩，他俯身的弧度，她抬头的姿态，一帧帧慢放，直到他碰上她柔软的唇。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雾蒙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