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6、白子画的妒嫉 哪里是什么 ...
-
绝情殿的石阶还沾着昨夜未干的露气,笙箫默的脚步声落在上面轻得像一阵风,连廊下守了三百年的守门弟子都没察觉出半点动静。白子画正立在寒玉床旁擦拭佩剑,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剑脊,就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擦过地面的轻响。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整个长留,能随随便便踏入绝情殿内殿的,从来只有笙箫默一人。没有寒暄,没有往日里半分调侃的笑意,两枚带着浅淡灵力余温的物件轻轻落在他身侧的石案上。一枚是琼崖派的掌门宫羽,羽尖还沾着山涧的晨露,另一枚是刻着琼崖二字的信印,边缘磨得光滑,显然是被人贴身藏了许多年。
“留个念想吧。”
声音轻得像落在雪地上的一片羽毛。没等白子画开口,笙箫默已经转身,脚步平稳地往殿门外走,紫色的衣摆扫过地面的尘屑,却没染上半点尘埃。
白子画的目光原本落在那两枚物件上,指尖刚要抬起来,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顺着那道转身的背影滑下去,最后钉在了笙箫默的腰间。那里悬着长留掌门的专属令牌。暖白色的玉身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和笙箫默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从容气度融在一起,刺得他眼尾微微发紧。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顺着后脊往上爬,像细小的蚁虫在啃噬他早已自诩断情绝欲的经脉。他指尖猛地攥紧,佩剑的剑刃在石面上划出一道细碎的火星。同样是掌门之子,凭什么笙箫默从生下来就站在长留的云端,顺理成章接过掌门之位,连半分波折都未曾有过?而他白子画,连自己出身的门派都不能对外人提半个字,只能背着“外门奇才”的名头,在长留的石阶上一步一步熬到如今的位置。他哪点比不上这只狮崽?他的指节捏得发白,指腹被剑脊的棱角硌出一道红痕。他白子画其实记得那团黑色,知道那是妖气。自那之后,他努力压制自己的妖性,凭着远超常人的定力和悟性,在仙剑大会上拔得头筹,拼出赫赫威名。可这些拼了命换来的东西,在笙箫默那里,不过是生来就握在手里的玩意儿。如果身份调换,如今站在长留之巅、受万仙朝拜的人,本该是他白子画,哪里轮得到这只连修行都时常偷懒的狮子占着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白子画猛地抬眼。石案上那两枚被笙箫默随手递来的物件,此刻在他眼里哪里是什么“念想”,分明是明晃晃的羞辱。那根宫羽不过是随便从哪只鸟身上拔下来的,那枚信印也只是刻了几个简单的字。笙箫默随手递过来的,是在提醒他:你白子画拼尽性命也握不住的东西,我笙箫默随手就能扔给你当玩物。他想要的长留掌门之位,他想要的仙界话语权,他想要的不用藏着掖着出身的坦荡,这只狮子一落地就全有了。若不是当年他所在的小门派式微,若不是长留是仙界最顶尖的大派,他何苦背井离乡,在绝情殿里守着冰冷的寒玉床,连七情六欲都要强行压进骨血里。
这是心魔。他白子画修的是无情道,本就该斩去所有妄念,可这股躁意像生了根一样在胸腔里疯长。不公平。这太不公平。凭什么要他来受这心魔的煎熬?如果身份互换,他根本不会生出这样的贪念。反倒是笙箫默,该像他一样,在底层摸爬滚打,尝一尝求而不得的滋味。
笙箫默的脚步声已经消失在殿门之外,白子画却还僵立在原地,石案上的宫羽被他指尖带起的劲风扫落在地,轻飘飘地打了个转,落在他脚边。他一夜未眠。寒玉床的寒气本该能平复所有躁动,可他翻来覆去,眼前反复闪过笙箫默腰间那枚暖白色的掌门令牌,耳边全是那句轻描淡写的“留个念想吧”。窗外的天从墨黑熬到泛白,东方泛起第一缕晨光时,他猛地坐起身,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戾气。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什么毛茸茸的小东西蹭过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