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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幽若赴死 又会有谁去 ...

  •   那一刻的场景宛如一幅无论如何也无法忘却的画,牢牢固定在包子的脑海中。去的时候是一堆人,回来时却只有包子一人了。如果这是幽暗静谧的画室里的一幅名作,宛如一颗被黑暗包裹的星辰那般散发出神秘而令人胆寒的气息,一定可以以其独特的主题和震撼人心的画面瞬间攫住了每一个观赏者的目光吧。可惜,这不是。可惜,观赏者只有十岁的他一人。可惜,只有他一人会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去探寻那隐藏在色彩与线条背后的残酷故事。
      娘亲化作小姨的模样静静地躺在祭坛之上。她的身姿原本应是温柔而优雅的,此刻却如同一尊被命运无情摆弄的雕像,僵硬而冰冷。她的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在沉睡中仍被噩梦所困扰。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有一声未尽的叹息,又似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要对儿子诉说些什么。她的头发如瀑布般散落在祭坛上,原本乌黑亮丽,此刻却因沾染了血污而显得杂乱而黯淡。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弯曲,仿佛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挣扎的痕迹。包子年仅十岁,身形瘦弱而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然而,此刻的他,手中却紧握着一把轩辕剑,化作娘亲的模站在她身旁。那剑身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他的双脚微微分开,稳稳地站在祭坛前,双脚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却依然倔强地支撑着身体。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肩紧绷,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的表情,复杂得让人难以捉摸。那紧皱的眉头,如同两座小山丘,显示出他内心的痛苦与挣扎。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仿佛燃烧着两团愤怒与绝望的火焰。那眼神中有对自己即将做出的行为的恐惧与迷茫。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走到这一步,为何要亲手结束娘亲的生命。他的嘴唇紧紧抿着,嘴角微微下垂,形成一个苦涩的弧度,似乎在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情绪。他的鼻翼微微翕动,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轩辕剑的剑尖无情地刺穿了娘亲的腹部。鲜血如泉涌般从伤口处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小姨洁白的衣衫。那鲜血,鲜艳而刺眼,如同盛开的红玫瑰,却又带着死亡的气息。它顺着娘亲的腹部流淌下来,滴落在祭坛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血洼,仿佛是娘亲生命流逝的印记。血滴溅落在包子的脸上、手上,他却没有丝毫躲避,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不断涌出的鲜血,眼神麻木,表情僵硬。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流淌,在剑身上形成一道道血痕,如同蜿蜒的溪流。那血痕在剑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悲剧的惨烈。包子的手上沾满了鲜血。那黏稠的触感让他感到恶心和恐惧。他试图甩掉手上的血,却发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那血如同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他的手指被鲜血染红,指甲缝里也嵌满了血污,仿佛是罪恶的印记,永远也无法抹去。
      包子的内心正经历着一场激烈的风暴。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与娘亲相处的点点滴滴。他能感觉到自己被抹去了记忆。是那个叫摄魂术的术法么?但娘亲没了,小姨没了,怎么术还没消呢?到底是谁施的术?小时候,娘亲一定总是温柔地抱他吧?一定总是给他讲故事吧?那温暖的怀抱,那轻柔的声音,曾是他最幸福的港湾。他已经明白死亡为何物了,也明白自己正在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罪行。他将失去母亲千年,失去那曾经温暖的家。听弟子们说过,长留门规还挺严的呢。好像残害同门是死罪对吧?那杀害掌门是什么罪?又会有谁去惩罚实质上已经成为掌门的他呢?
      娘亲的身体化作星星飞进了神器中。包子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紧紧地握住轩辕剑,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支撑。他的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迷茫,仿佛失去了灵魂的躯壳。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未来。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悲伤的气息。祭坛上的阵在微风中摇曳,发出微弱的光芒,仿佛在为这场悲剧默哀。一切都仿佛被时间定格,永远停留在了这一刻,成为了包子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痛。
      回到长留结界附近时,他稍稍停留了一会,绕着结界飞了一圈。这是他第一次从外面看长留。远远看去,不就是海上的一座山么?谁能想到里面那么大。他见到有弟子正飞下山。是偷偷去买那小笼?还是放弃修仙了。长留弟子上万,天天有人来,天天有人走。来的人都怀揣着一个相同的行囊——他们管这叫做梦想。多少人的梦想就是进入那绝情殿。当年拜师时,他还小,还不知道师父这个词的意思。现在,已经晚了。弟子们纷纷下跪,高喊恭迎掌门归山,却没哪怕一人问其他神祗去哪里了,更没人问小姨疼不疼。长留在他的眼中已不是那么色彩分明,反而是血红一片,就算他拼命揉眼也擦不掉那血红色。
      曾几何时,幽若静静地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目光温柔且眷恋地落在身旁的包子身上。她轻轻抬手,抚上它毛茸茸的脑袋,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昨天他装睡,娘亲说了什么?包子,娘亲真的很想看着你长大。当初,看着你一点点学会走路、看着你学会说话,看着你学会幻化,如果能看着你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多好。你呀,脾气大得很,遇事可千万要冷静些。熬到春秋回来,你就安全了。到时候,你甚至可以变回小狮子了。
      据说,娘亲怀了整整10年才生下了他。据说馒头虽然生下来时好小,但之后它可厉害了,他很快就学会走路了,还可以帮忙捕猎。可他呢,过了好久好久才会直着走,摇摇晃晃的,像个小醉汉,还总是摔跤,把膝盖都磕破了。据说馒头都能能抓到大一点的动物了,可他还被大鹅追着打。那大鹅扑棱着翅膀,伸长了脖子来啄他,吓得他嗷嗷乱叫,抱头狮窜。谁告诉他的?小时候他特别调皮,有一次爬到树妖的树顶上,娘亲在下面急得直跺脚,大声喊着让他下来。可他偏不听,还在娘亲快抓到他时,一下子跳到另一棵树上去了。娘亲当时就气哭了,还把他塞进桶里过夜,没给他吃晚饭。娘亲成天忙着长留的事,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公文、安排不完的事务,可即便如此,还得每隔一个时辰就赶着回来给他喂奶。明明忙得团团转,还得照顾他的学业,教他识字、督促他练功,就怕他长大了没出息。
      回到绝情殿后,包子从墟鼎中拿出伏羲琴,放在手中,回想着回程时看见的人界的庄稼,轻轻弹奏了一曲——身边的那片田野啊,手边的枣花香,高粱熟来红满天,儿啊我送您去远方。一曲唱罢,他抚着琴,轻轻说道:“娘亲,从前您高高的,我圆圆的,像个小肉球。您总是把我抱在怀里。现在我高高的,您却圆圆的。轮到我将您抱在手里了。”
      半夜时分,包子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回到娘亲的房间,从床底拿出了青璃的神骨。这神骨散发着幽冷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他缓缓说道:“娘亲说过,小姨过得很苦。她的一生充满了坎坷与磨难。娘亲还特意叮嘱我,千万不要把小姨的神骨放进任何人的体内,因为这样能看见她的记忆。那是一份谁都受不了的记忆,充满了痛苦、绝望和悲伤。”
      包子紧紧握着神骨,手微微颤抖着,心一沉,毅然决然地将青璃的神骨嵌入了自己的体内。他已经够绝望了,再绝望一些也无所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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