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搭线（十三） “抱歉啊， ...
-
明清月亲自置办的庆功宴，盛大又奢华。花瓶瓷器是连夜从盛京运回来的，院中的花草名贵到一株值百两，为了让整个亓安知道此事，她还特地在前几天以杨寻的名义开仓放粥，让亓安所有穷苦人都吃上了一口饱饭。
至于杨寻的名字，李覃和明清月也很开明，杨寻不愿改就没有改，只不过在入族谱时，在他名前添了个李氏，证明这是李家的孩子。
杨誉在黄昏时就到了李府，沈梨初候在会客厅外等了许久，才等到杨誉与李覃交谈完。
他是个很典型的将军形象，脸上满是刀伤，宽肩窄腰，只看一眼就能知道那身衣裳下的身躯长了多精壮的肌肉。
李覃为沈梨初引荐完杨誉，便先一步离开，院中廊坊的长度是留给沈梨初与杨誉交涉的时间，好在还算是长，不至于话没说清两人就分道扬了镳。
可杨誉在看到沈梨初后，并没有要与她同行一段的打算。
他停在原地，打量了沈梨初两眼，问道：“你姓沈？名甚，字又是甚？”
“回将军，我名奕川，字行远。”
杨誉背手围着沈梨初转了半圈，又抬头扫了眼周围，确定没人之后才收回视线，细细看了她的脸，微微眯起了眼：“你不是沈奕川。”
沈梨初愣怔在原地，头又低了几分，只听杨誉说：“沈奕川武功了得，三皇子在世时，他们二人并称第一。你虽然也是个练家子，可若是想从他身上强行夺走上任书，只怕活不过他三招，所以你的上任书是他给你的。”
“能和他这么相像，又得他信任的人，你应该是沈奕川那个一胞出生的妹妹沈梨初吧？”
这让沈梨初还能说什么呢？她无奈一笑，也不遮掩自己，堂堂正正抬起头，对上杨誉的目光，缓慢而又坚定地回了一句“是”。
“当初玄正门前，你不是被乱箭射死了吗？怎么出现在了这里，你哥哥呢？”
“我不知道，我醒来后就在清河了。”沈梨初说：“身上带着清河县令的上任书，身边空无一人，不知来处，不知自己身份，全靠自己小心翼翼活着。”
“也是，那么重的伤没死就是谢天谢地，失去记忆只能算轻伤了。”杨誉又问：“你想谋反篡位？”
沈梨初本是想在虚假一点，说一句自己是想为裴家平反来博得杨誉好感，可看到杨誉看穿一切的表情之后，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只得咽回肚子里，老老实实回了句“是”。
“你想要我手里的兵？”
“是。”
“我可以给你，但有个条件。”
“杨将军请说。”
“裴家于我有恩，平王监国之后，以通敌叛国之罪诛其九族，我要你杀了平王，为裴家平反，还裴家一个清白。”
沈梨初退后一步，鞠躬弯腰作揖：“杨将军，此事您不说我也会这般去做，还请杨将军换个条件。”
杨誉大笑起来，连连说了三个好，掏出兵符直接给了沈梨初：“兵符给你，可令梧阳州三万兵力，若有需要我的地方，也尽管开口，我这辈子缩在这梧阳，就是为了等这个能杀了平王的机会。”
沈梨初没想到这兵符要得这般容易，她甚至都做好了要与杨誉周旋几天的准备，可就他们这见面还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兵符已经到手了。
看着杨誉大跨步离开，沈梨初只觉得自己这具身子是真的好用，哪怕她什么都不记得，也有人愿意为其肝脑涂地。
“我可以一路打到盛京。”
宴会开始之前，沈梨初回了趟院子，将兵符丢给沈云瑾，笑道：“中途还能收服其他州的兵力，等到盛京时，恐怕京中卫龙军都不是我的对手。”
“恐怕不行。”沈云瑾笑道：“有神遣军在，你打不进盛京。”
神遣军是九黎最强的兵力。
他不归任何人管，只守护盛京和天衍台。
曾经有人不信邪，想谋反，从青阳州一直打到盛京城门下，当时他已经收编了快十三万的兵力，无论是在哪国，这样的兵力已经很强盛了，可在神遣军手里，没撑过半天就被全被歼灭。
自那之后哪怕九黎君主再昏庸，敌国再没有要踏平九黎的想法，国内也无人敢反，平王因此才能高枕无忧，肆意挥霍九黎国力，残害九黎百姓。
对于其他三国来说，他们怕的从来不是天衍台，而是九黎的这支神遣军。
沈梨初接过沈云瑾递回来的兵符。
老虎的形状分成了两半，原本一半应该在皇帝手中，当年平王狼子野心显露之后，皇帝为了不让平王掌管九黎所有兵力，在自己重病之前把九黎十三个州的兵权全交了出去，杨誉拿到的就是梧阳州的兵权。
“杨誉一眼就认出我了。”
“你跟你哥哥虽然容貌相似，但与你相熟的人还是能一眼就看出来。”
“那你知道我哥哥在哪儿吗？”
沈云瑾摇头：“这件事只有你知道。”
只有原主知道了。沈梨初在心里补完这句话。
府中的婢女前来提醒沈梨初快要开宴，带她去了前厅。
杨誉心情很好，连喝了三杯，杨崇安也是个爱喝酒的，与他一拍即合；李覃正带着杨寻认人，明清月坐在那些个夫人堆里，笑地合不拢嘴；季清峰心情似乎也挺不错，全然没有事没办成的愧疚感，在沈梨初来时提着酒走到她旁边。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看向了沈梨初，李覃和杨誉也投来目光。季清峰只当没看见，坐在沈梨初身旁，替她斟了酒。
杨誉缓缓端起酒杯，眼神钉死在沈梨初和季清峰身上，就连举杯喝酒时也没能放过他们一分一秒，杨崇安不解地问怎得一直盯着他们看。
杨誉回说：“想看看我这故人之子究竟有没有故人之姿。”
季清峰瞥了眼远处的李覃和杨誉，又靠近了沈梨初一分，两人距离近到实在暧昧，周围那些个官员眼神也变得戏谑。
那些眼神看得让人极其不舒服，看过来时就像细小的刺扎进身体里，感觉得到难受却找不到刺的位置，弄得人从头到脚都不自在。
可沈梨初没办法，硬着头皮接过季清峰斟好的酒。
“上次沈县令之举，替我省了不少麻烦，只不过前些日子太忙，没时间亲自登门拜谢，现下借着这宴会，敬沈县令一杯，谢沈县令替季某解忧。”
沈梨初一饮而尽，笑道：“季御史客气了，不过是下官的分内之事，不足季御史挂齿。”
话音落下，季清峰又近了几分，带着酒味的热气呼到沈梨初脸上，鸡皮疙瘩瞬间起来，生理反应地激灵将季清峰抖远了些，迷瞪的眼神也清醒了几分，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梨初：“曾经沈国公府上有一对龙凤胎，其中哥哥也叫沈奕川，字是行远……沈大公子可是盛京出了名的公子哥，武功盖世，与三殿下并称第一。”
“季大人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你的眉眼很像温荷。”
“……”
“沈县令，借一步说话？”
沈梨初随季清峰去了明清月为宾客备好的暂时歇息的房间。她的房间是她自己挑选的，偏僻，哪怕是有人喝醉了酒乱撞，也不会撞到这里。
而且院子狭小，若是有个风吹草动，也能听到，就像现在，她就听到身后有两人尾随着他们。
房间内备的有醒酒茶，季清峰没喝，醉哄哄地坐下，摆摆手唤着沈梨初：“平王找了这么多年的人，没想到竟然藏在清河，还敢明目张胆的当上了县令。”
沈梨初冷冷看他一眼，隔着一个位置坐下：“所以呢，大人要如何，把我抓去给平王吗？”
“我可舍不得沈大公子落入平王之手。”轻浮的手盖在沈梨初的手背上，一点一点向上攀爬，最后停在脸颊上，拇指不顾沈梨初的反抗细细摩挲，“真像啊，听闻你和你妹妹样貌十分相似，只怕你妹妹更像你的母亲吧？”
“大人自重。”沈梨初满眼厌恶：“下官是男子，不好龙阳。”
季清峰阴冷地笑了一声。他起身走到窗边，月色洒在他身上为他渡上阴森的冷，照得他面目狰狞，活像个恶鬼：“你该庆幸你长得像温荷，而不是沈确那个废物，不然你早就是一具死尸了。明日我启程回京，你便随我一同吧，我可以助你为沈家报仇。”
“是吗。”沈梨初扬起唇，她目不转睛看着自己早已选好的猎物，慢步朝他走去，“那季大人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在我身边就好。”季清峰宠溺地抚摸着沈梨初的脸：“我可以给你无上的尊贵，让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寒光乍现，在一声尖锐的鸟啼声里，季清峰倒在了血泊之中。
死前他还不可置信地，眷恋地看着沈梨初，清亮的眸子在这一刻将他埋藏在心里的痛苦，哀伤，绝望尽数挖掘而出，冲了出来，又在他断气之后彻底蒙上一层灰。
沈梨初拿出一块幽兰的帕子，站在月光下擦拭着她心爱的匕首：“抱歉啊，我只想万人之上。”
沾血的布被主人随意丢弃，盖在那张恶心人的脸上。她按捺下自己的兴奋，回头看着门外：“李大人，你该怎么选呢。”
舒畅的笑声打散刚刚死人后阴戾氛围，李覃和杨誉走进来，如同看垃圾一般的眼神瞥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后，两人齐齐看向沈梨初。
李覃笑道：“我还能怎么选，今晚之事，不就是你特意为我演的戏吗。”
杨誉走上前，满是欣赏地拍了拍沈梨初的肩：“你且放心，若是平王来算季清峰死了的账，我替你摆平。”
“多谢杨将军了。”沈梨初看向门外顶着一张和季清峰一模一样的脸的人走进来：“不过我自有办法。”
两人看到不由愣住，沈梨初解释道：“从季清峰来亓安的那一刻，我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此人是我清河县的县丞卫安，他会替代季清峰，成为平王身边的人。”
“卫？”李覃和杨誉齐齐出声，默契地看向卫安。
“是卫。”她拿出用一份情报换取的季清峰生前能查到的所有事情的记录册：“上面记载的是我所调查的季清峰生前所有事，李大人、杨将军，要麻烦你们二人今晚再多和卫安讲讲季清峰此人了。”
永和二四八年十月十日，亓安城门口。
沈梨初一行人送别卫安。
季清峰的脸让卫安的容貌失了惊艳的色彩，平平淡淡，很是不适应。
沈梨初瞥了眼他修长如玉的手指，左手食指上套了一枚白玉戒指，是她在清河第一次见到卫安时，就一直戴在手上的戒指。
卫安也注意到她的视线，轻笑着问道：“此次去往盛京，我是你的弃子吗。”
沈梨初认真回道：“你从来都不是。”
长车远去，扬起纷飞尘灰，朦胧视线里，那辆驱往盛京的车彻底没了身影。
此行的前路不知有什么在等着卫安，但那龙潭深渊之地，必然凶险万分，所走得每一步都需深思熟虑。
沈梨初不知道卫安会不会有事，可这个头阵她只能让他来打。
她只望卫安能平安等到她去盛京的那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