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起步（十八） 枯木逢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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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在战火里迎来了它的新年，也迎来了它的第二次冬雪。
柔和的白下得沉默，无声吞掉沾染在清河土地上猩红的血，掩盖住已经僵硬的尸体，将烧焦的黑土藏于绵软里，让这里只剩下一望无际的白。
凶残的战争融于这片柔和里，又在时间的流逝中，化成一滩水流向地底，流向群山，流向奔流的河里，人们在绝望之中寻到生机，焦黑土地上重现林立的楼宇。
于是，枯木逢春，万物复苏。
春天到了。
沈梨初醒来是在梨花正开的时候，正如她的名字，梨花初开日，沈家女郎来。
这天天气不是很好，有点阴沉，还下着毛毛细雨，落在身上粘糊糊的，又冷又湿。
起风时因为窗户开着，刚巧把花瓶吹倒了。
沈梨初就是被这声清脆的响声吵醒的。
卫安他们不在，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一碗只剩下药渣的药，呼吸之间还能闻到药香，让人神清气爽。
待视线清晰之后，她看见了沈檀烟。
沈梨初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姐姐，她以为是幻觉，又揉了揉眼，可那个熟悉却又不太记得清样貌的人还是清清楚楚地站在离她不远的窗边。
“醒了？”
封存记忆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是那般温柔:“恭喜宿主获得清河政权，正式成为清河县令，同时解锁诉求收集功能，日后宿主便可派手下解决百姓诉求获得相应积分了。”
不再是冰冷的系统音，尘封在记忆里归于角落的温柔熟悉的声音在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日子里再次出现在耳畔，犹如天籁，哪怕是很细微的声音也能震的心口直颤。
“看我作甚，看你新解锁的功能。”
沈梨初机械地看向那些并不太重要的东西，密密麻麻列的都是清河县百姓各种希望能实现的东西。
比如在丰庆街摆馄饨摊的李何希望县令能管管这条街的混混，这个月已经找他收了四五次保护费。
又或是在临安街的张兰希望县令能治治住她隔壁的领居王朝，每天晚上都会翻墙来骚扰她，很烦。
这些诉求不像系统单独发的那些任务，需要她亲自完成，给的奖励也很丰厚。只要派出她手下的人去解决，便可获取固定的零点五积分。
而这次正式接管清河后，系统还更新了文书查看功能，不仅可以查看清河当下所有的文书，还可实时查看朝廷对地方下达的各种文书，也就是说朝廷下达的东西还没送到清河，她就可以先知晓，十分方便。
沈梨初草草看了一眼，便对这些新功能失去了兴趣，看向这个跟她姐姐长得一模一样的她的专属客服。
她飘到沈梨初身边，趴在沈梨初肩膀上笑道:“很惊讶？我们获得生命值后，不仅有自我意识，而且能够拥有实体，不过只有宿主一个人能看到。”
沈梨初这才想起来，上次的那场战争，她用了十年的寿命与系统做了交易换取外挂功能。
“之前不也交换了？”
“几个小时的生命起什么用，十年寿命也只够我维持十五天左右时间这样的形态。”系统钻进沈梨初的被子里，由于无法碰触，只能虚虚勾着沈梨初的脖子，好似瘫软在她身上:“主系统说我们系统幻化的实体都是生前的模样，我生前长得还可以吧？”
沈梨初愣了愣，抬手轻轻摩挲着她姐姐的脸颊，看了许久才衔了一抹笑:“很好看。”
原来沈檀烟没有骗她，她真的找到了自己。
“那你有生前的记忆吗？”
“只依稀记得两三岁的，好像我叫沈檀烟，我还有个大我一岁的哥哥叫江尘，爸妈很有钱。”
沈檀烟是个很灵动的人，她长得很像江心月，一双杏眼一滴溜，就知道没安好心:“虽然现在记得的少，不过只要宿主愿意交换更多的生命，我就能记起来我死前所有的记忆，说不定在我的记忆里，还遇到过你呢？”
沈梨初撑着脑袋，侧看着她姐姐:“遇到过又怎样？”
“我很喜欢你，凭着遇见过的交情，我可以背着主系统给你点好处。”沈檀烟悄悄说:“上次与你断开连接就是你搞的鬼吧？日后你若是想与系统在断开连接，我可以帮你。”
沈梨初莞尔起身:“这就不用了。”
第一次规规矩矩地穿好青绿的官衣，走过窗户旁无意往外看了一眼，停下了步伐。
窗外卫安、沈云瑾和裴熠正坐在石桌旁与沈梨初对望，沙沙的树叶声响挑起旖旎气氛，绿叶恰逢其时地纷纷然落下，巧妙地化解掉两相碰撞的视线里暗藏的关怀与担忧。
他们默契一笑，又默契的将两手放于胸前向前一拜，规规矩矩的弯腰，吐出一声带着戏谑的“沈县令”。
“小安安，跟着他们学坏了。”
沈梨初含笑走出房门，多打量了裴熠两眼。
他比起沈云瑾，就健康太多了，面色红润，身姿挺拔，虽说模样比不上卫安那万年的狐狸精，但也能和沈云瑾五五开，尤其是被沈云瑾养的很好，身上那少爷的气质还在，少年气里又带着点在山寨里养出来的痞气，一笑起来还有两个小虎牙，只看一眼就觉得浑身充满朝气。
沈梨初提着沈云瑾衣领将他从他的位置上拽起来，身子倚在石桌旁撑死脑袋，漫不经心地审视着裴熠:“白苍寨好大的胆子，敢藏私兵，上次随裴二当家御敌的人少说得有一万吧。”
裴熠大大方方承认，说:“那些人都是我去金禾县的路上，剿的匪寨里面愿意跟着我回清河的人，这不刚巧一回来就遇到打仗了嘛，那可不是什么私兵啊，都是志同道合的好友。”
“原来如此。”沈梨初低下头在桌上画着圈圈:“我准备在兴旺街那块儿空地上建一座临时军府，将城防营里的人和你手里那些志同道合的好友都归到军府里，形成一支正式的军队，如此也算是做到给沈大当家的承诺，安置好匪寨里的人了。”
“甚至——还额外完成。”
沈云瑾好心提醒:“大人，九黎律法之中，只有一州主县可以拥有军府，其余县城不得私建，否则以谋反论处。”
“什么谋反不谋反的，沈大当家给我扣的罪名还真高。”沈梨初看了眼卫安:“我只不过是防范于未然，万一燕京再攻打过来，我们也好有兵力应对，况且是临时的，随时都可能撤走，怎么能算得上我要谋反？不知大当家的意下如何？”
门口卫安把守，沈梨初坐镇一方，当官的像个土匪，硬来。当土匪的反而最有礼貌，还欲再晓之以理一番，只是话还没开口，就被直插入土的匕首止住了话头，到嘴的话酝酿了半天，发酵成了一句“我觉得很好”。
沈梨初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裴熠和沈云瑾的肩膀，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院子。
刚一出门就和一筐鸡蛋撞了个满怀，而正欲放东西的百姓看到沈梨初，连忙转身，可走了几步又回头，一来一去的，看得人疑惑。
“你们……”
那人挠了挠头，互相看了看对方，又低下头小声说:“我们就是想给沈大人送些东西……感谢沈大人。”
沈梨初走到他们面前:“我记得你们，当初你们扔过我烂菜叶子，”她又指了指其中一人:“你最过分，扔的是臭鸡蛋。”
“大人……”
看他们本就不白的脸红了个彻底，沈梨初心情大好:“不过你们能清醒，那我这伤也没白受，日后莫要太信一个人，也莫要祈求别人来拯救自己，拯救自己的家，靠自己才是最靠谱的。”
“谨遵大人教诲。”
卫安走出来，看着百姓离去的身影，笑道:“托沈大人的福，这三个月来，家里的粮食没断过。”
“确实托我的福。”沈梨初拍了拍卫安的肩膀:“记得折算成钱还给我。”
卫安:“？”
“廖南和苏明救出来了吗？”
卫安兀地沉默，沈云瑾见状，接过话茬:“救出来了，廖南现在住在白苍寨，师父他……师父说在老地方等你，你醒了让你去找他，之后就再没有见过他了。”
“廖南知道苏明还活着吗？”
“目前不知，我没告诉她，师父也没。”
沈梨初看了眼卫安:“那暂时先不要告诉任何人。”
“好。”
……
与苏明初见的洞里，苏明坐在洞口边，脚底是万丈悬崖，眼前是高耸山峰，云烟缭绕，皆在脚下。
沈梨初坐到他身边，这里零零散散已经有十几个酒壶，她找了个还有点酒的，自顾给自己斟满一杯后一饮而尽，辛辣的感觉滑过喉咙，浸润肺腑，在胃里兴风作浪一番后，彻底归于平静。
“廖南已经救回来了，你不去看她，反倒来这里借酒浇愁？”
“潜伏在燕京那段时间，我听燕京人说当初我去质问赵世安的时候，她就在我脚底下关着。”
苏明双眼迷离:“查了这么多年，没成想真相就在我眼前，兜兜转转，让阿南吃了那么多苦。”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强硬点，是不是廖南就不用受后面的苦了……”
酒壶被碰倒，滑出去的壶盖与石头碰撞发出沉闷地声响，苏明已经醉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沈梨初:“你会介意吗？赵萍儿是她和赵世安的女儿。”
苏明红着脸疑惑道:“为何要介意？这又不是阿南的错，我疼惜她都来不及，怎会介意？”
“若真要说介意，我也是怕廖南会介意我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她，对我心有怨恨。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与她深谈，如若她不愿原谅我，我也愿意将我这条命给她，任凭她处置，对她千般万般好，来弥补她这些年所受的折难。”
“还以为你会说以死谢罪。”
苏明轻嗤一声:“死多简单啊，一抹脖子就死了，可这样就会留下阿南一人痛苦，那不是谢罪，是逃避责任。我要跟她一起承受她所承受的痛苦，跟她一起欢笑，她忧我忧，她乐我乐，不离不弃。”
沈梨初收回一直藏在手里的匕首，她是想如若苏明有一丝想要逃避责任或是对廖南暗生嫌隙的想法，那眼前这个“死人”就可以真正的死去了。
没必要再出现让受难的人再痛苦一遍。
“此次潜伏燕京，我没有做好，被他们发现给你传了错误的信息，好在大人聪慧及时发现才没能酿成大错，我心有愧疚……”
“如若大人日后有用得上我的，请尽管开口，我这一身武功就是说天下前三也不为过，能帮到大人一二，我就心满意足了。”
沈梨初问:“你可知我要做之事？”
苏明回:“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愿意为大人效力。”
“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