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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霜霜老师,请多指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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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女孩变得焦急不安,她抱着殷江离跑起来,殷江离在女孩怀里一颠一颠。
王拒霜跑得费劲,山上的小路并不平坦,石子混着黄泥,踩上去一步一个脚印。
等跑到废弃的茅草房前,女孩一把把殷江离塞入屋内,眼疾手快地把门合上,然后满脸庆幸地靠着木门缓缓滑坐在地。
“怎么了?”男孩学着女孩坐在地上,疑惑地询问,在寂静的屋子内,格外醒目。
“嘘———-”女孩立马捂住男孩的嘴,制止他出声,做出口型,提醒殷江离,“有东西要来了。”
荒谬感自殷江离的心脏向四肢浸染,自从出现在这个村子,他差点被淹死,遇到奇怪的人,现在又开始躲避怪物。
总觉得自己在梦里。
殷江离这样想着。
天暗得很快,快到肉眼可见,像一双巨大的手掀起黑布遮住太阳。
一些黑漆漆的“人”从黑暗里爬出来,在村子内游荡。
“嘶…..那是什么?”殷江离放低声音,对着女孩问道。
女孩皱着眉头,仿佛遇到了十分棘手的问题,听到男孩的疑问,她轻声贴着殷江离的耳朵回答道:“……"水猴子"。”
至少【规则】是这么告诉她的。
殷江离沉默了,虽然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但最起码的常识他是有的。
水猴子,这种大人在夜晚恐吓小孩的恐怖传说,是真实存在的吗?
当黑漆漆的“人”一个一个慢悠悠地从茅草屋经过时,殷江离和女孩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沙沙”声渐渐消失,“水猴子”走远了,两人砰砰跳动的心脏平缓许多。
“呼,可以了,它们走远了。”女孩把耳朵贴在被红油漆胡乱涂抹的木门上,放下心来。
茅草屋内仍是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只有浅浅的呼吸声,鼻翼间还有一丝淡淡的铁锈腥气和茅草潮湿的气味。
过了片刻,确定“水猴子”不再回来后,殷江离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女孩,面带思索地问道:“你们是外地人吧,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嗯,我们是来山村支教的嘛,来给你们这些小朋友教书哦。”女孩柔柔地笑着。
“哦,那我该叫你什么?”殷江离没有质疑,只是顺着她的话讲下去。
“我的名字是王拒霜,你就叫我老师吧,本来也是来教你们知识的嘛。”女孩稍一思索,给了男孩答复。
老师,对殷江离来说,是第一次。
“…..霜霜老师。”
殷江离对着女孩喊了一遍,大大的杏眼一眨一眨地望着王拒霜,“可以这样吗?”,搞得女孩完全不好意思拒绝
“唔,这样叫也可以吧。”女孩让步了,笑容中多了些无奈。
“那,霜霜老师,我们现在该做什么?”殷江离歪着脑袋,像只等待主人下命令的小狗。
王拒霜抬头望了眼屋外,只看到漆黑一片。
“等等吧,等天亮。”
就像天黑时一样,太阳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升起,早晨大雾四起,将村庄笼罩在淡金色的光点之中。
“走,”王拒霜摇醒依偎在她身边的男孩,提醒他准备离开茅草屋。
11岁的年纪,又是一幅营养不良、瘦瘦小小的模样,殷江离在等待的过程中,困意涌上心头,驱使他迷迷糊糊中睡过去了。
被王拒霜摇醒时,男孩的脑袋仍然是浆糊状的。
王拒霜一手轻轻推开门,一手握着男孩的手腕,她的手并不细腻光滑,相反,这双手颇为粗糙,遍布着细小的伤疤。
出了茅草屋,大雾弥漫,白蒙蒙的雾缩小了王拒霜的可视范围。
“咱们现在去哪里?”殷江离一只手乖乖牵着王拒霜,另一只手止不住地揉眼睛。
“得去村长家,线索在村长那儿。”女孩一边探头四处观望,一边回应男孩。
顺着茅草屋左边的小路向前走,跨过一条大路,村长家就在一棵老槐树旁。
王拒霜拉着殷江离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进。
“——嘘——”
她突然把殷江离拽到墙角边,一脸谨慎地望着从雾霭中缓缓出现的身影。
一群人向着王拒霜和殷江离的方向过来,前排四个人蹦跳着向前走,腰上还绑着一块小鼓,时不时敲敲打打。
后面四排人站在两侧,手里举着画着奇怪符号的白色旗帜,拥护着由十来个人抬着走的木轿子,轿子上载着一个木台子,台子上坐着两个瘦小的孩子,双手被束缚。
最后方,也是十来个人,敲着锣,打着鼓。
这场面很是热闹,却没有一丝活泼欢快的气氛,只有莫名的诡异感。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殷江离看着这幅场面,觉得很不舒服,虽然队伍里敲锣打鼓,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麻木,像干枯的茅草垛。
王拒霜一脸凝重,柔柔的笑容从她的嘴角消失了,怒意染上她的眉梢,“活祭。”
她狠狠攥紧拳头,对眼前不可理喻的场面感到愤怒。“……这群人在活祭。”
“什么?”殷江离懵懵懂懂,不太能理解她的意思。
“你们这村子搞活祭,你不知道?”王拒霜诧异地问道。
“我其实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殷江离像做错事的小狗一样低下头,拉着女孩的那只手也不安地动来动去。
“很多告诉你的事,都像是别人在脑子里告诉我。”
回想起初遇男孩时的情景,想到男孩当时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还有对村子下意识的抵触,王拒霜大概明白男孩经历了什么。
“这群畜生!”王拒霜疼惜地摸了摸男孩的头发,愤怒更深一分。
队伍走远了,王拒霜带着殷江离悄悄跟上去,两人东躲西藏,十分谨慎,最终一路跟着村民到了发现殷江离的湖岸边上。
不知何时,湖岸边多了几块人头大小的石块,又散落了几根粗麻绳,像棕黑色的水蛇,伺机将岸边无辜的孩子拖入水中。
“——请神——”
队伍的最前沿站着一个拱肩缩背的老人,他张开双臂,一脸凝重地注视着面前的湖泊,那便是村长。
戴着獠牙面具的男人们上前,手舞足蹈地开始请神仪式,鼓声震天。
在他身后,几个男人抬着双眼无神的孩子放在祭台上,另外的人捡起地上的麻绳,准备将石头捆在孩子身上。
队伍的周围还零零散散地聚集着一些村民,注视着这场祭祀仪式。
眯眼男和属下们站在村民的最前方,对着眼前的一切袖手旁观。
“——送童子—归——”
老人接过旁边人递来的火把,嘶哑的嗓音吟唱着古老的诅咒。
“啧,那两个无辜的孩子……”
王拒霜把殷江离护在怀里,看着村民实施恶行,内心焦虑不安。
自己一个人,还带着个孩子,肯定无法在那群村民手上夺下其他两个孩子。
难道要看着他们把孩子投入湖中溺死吗?
【任务二:拯救将被溺死湖中的孩子。】
机器一般冰冷冷的声音在村庄的上方回荡,将任务传达给在场的每一位不属于村子的外来者。
形势突变,可怜麻木的孩子反成了通关的钥匙。
队伍末尾的四人动了,深肤色的男人冲上去,撞开围在孩子身边的村民,另一个女人人紧随其后,手一挥,撒了把黑棕色的沙砾,剩下两个人一手抱起一个孩子,冲进一旁的树林里,层层叠叠的树枝挡住了他们的身影,他们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在场的村民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靠近孩子的几个男人更是被沙土迷住了眼。
“追,快追!”村长焦急不已,止不住地挥舞手中紧握的火把。
男人们纷纷扔下手中的锣鼓,向着树林里追去,急匆匆的脚步声踏得殷江离心颤颤的。
妇女们则相反,她们赶回家中,锁紧门窗,抱着自己的孩子,满眼害怕。
王拒霜暗道不好,赶忙拉着殷江离爬上树,翻进一户人家后院里,杂物掩住了两人的身影。
一位妇人走进院子里,捂着脸,蹲在地上,小声抽泣,泪水逐渐浸湿了她的袖口。
“我的儿……我的儿啊……娘对不起你…..”
“娘,娘……”
稚嫩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一步步走近,一个半点大的男孩跨过门框,像小炮弹一样,摇摇晃晃地扑进妇人的怀抱。
“…乖宝……娘对不起你阿姐….神啊,把阿梅还给我吧,把我这条老命拿去吧…呜呜呜…”
妇人抱紧孩童,依旧呜呜地哭泣,对着另一个不知去向的孩子忏悔。
“阿姐,阿姐!”怀里的孩子搞不懂妈妈为什么哭,只听到阿姐,便咯咯笑起来。
王拒霜捂着殷江离的嘴,默默地倾听妇人的诉求。
她祈求神的庇护,然而神本就是凶手。
母子俩靠在一起,悲伤弥漫在这小小的后院中,揭露了活祭给小小的家庭带来的伤害之深。
王拒霜现在进退两难,出也出不去,呆在原地也不是个办法,手边还有一个不太安分的小孩。
这样想着,王拒霜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殷江离快被自己捂窒息了。
看着小孩盯着自己的幽怨眼神,王拒霜有些心虚地瞥过脸。
殷江离偷偷探出头,看着那小男孩,感觉颇为眼熟,可惜脑袋里像被填了空气,看似满是记忆,细想却想不出东西。
黑夜再次笼罩了大地,外出的男人们赶忙跑回家,跟后面有鬼追一样。
忘了,确实有鬼追,王拒霜晃晃脑袋,回忆起在茅草房里,【规则】所说的“水猴子”。
村民们似乎已经习惯了晚上会出现这种怪物,习惯了黑夜在短时间内迅速吞噬村庄。
黑色的人影再次在村子里游荡,家家户户熄了灯,等待黑夜的结束。
“沙沙沙”的声音响起来,隔着泥墙给予警示。王拒霜的呼吸逐渐急促,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
人对于未知总是抱有难以克服的恐惧,有时候在直面恐惧的来源之前,就已经败于精神的崩溃。
后院的泥墙上是有门的,但木门早已被厚重的木板钉死,顺着门的缝隙,殷江离与“水猴子”猝不及防地对视。
殷江离看到一双乌黑的眼睛,死气沉沉,仿佛流淌着下水道里的污水,连鼻尖都隐约闻到尸体腐烂的臭味。
那双眼里,没有光,就像被埋进了湖底的淤泥里,慢慢等死。
然后,这双眼睛的主人,便转过头,离开了院子后的小路。
它是不是和我一样找不到家了。
殷江离莫名地冒出这样的想法。
突然一只手拍在殷江离的肩膀上,走神的殷江离被吓得一激灵。
“它们走了,我们也该溜了。”王拒霜望着泥墙边的杂物堆,提醒着男孩。
等了半天没等到男孩的回应,王拒霜疑惑地低下头,再次看到男孩一脸幽怨的表情。
王拒霜:?
两人翻过墙头,谨慎地向上次呆过的茅草房行进。
王拒霜在茅草屋里拿了一把镰刀,又把殷江离安置在茅草屋内。
她神情严肃地对他说:“我现在要去办点事,记住不要给任何人开门,包括我。”
从村民的反应和昨天的情况来看,只要躲在屋子里,不发出声响,基本是安全的。但是,浅薄的判断和经验并不能成为指引行动的指南。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活祭的原因,探查村长是不可避免的。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先让男孩呆茅草屋里了,而为了尽力保证男孩的安全,男孩不能相信任何人。
殷江离点点头,十分乖巧地答应道:“好。”
王拒霜不太放心地关上门,拿着镰刀,前往村长家。
围墙下是斑斑点点的苔藓,烂泥糊在墙角,一脚踩上去,很容易摔倒。一棵老树扎根在围墙外,枝叶已经伸进了院子内。
王拒霜扒着墙头,一只脚借着泥墙的力,想翻进去。
“嘶——”她猛地缩回手,跳下墙,掌心火辣辣地疼,血流出来,润湿了手掌。抬起头,借着月光,王拒霜隐约看见墙头插着的碎瓦片。
“啧。”王拒霜扯破衣服,用棉布条在手上绕几圈,粗略地包扎了一下伤口。
心跳莫名加速,一股恐慌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感觉有东西在靠近,“沙沙沙”的声音再次传来,周围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了。
“该死!”王拒霜在心里咒骂。
殷江离拉开门,老旧的门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
一只“水猴子”站在门外,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殷江离,似乎下一秒就要扑到他的身上,用锋利的指甲划开他的脖颈和肚子。
但它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呆愣愣的。
殷江离用探究的目光观察着面前的“水猴子”,而大方的“水猴子”也任由他观察。
半晌,殷江离像是明白了什么,手臂向后一划,对着它十分客气地说了一句:“请进。”
而那只黑色的怪物,乖乖地走进了茅草房。
一群“水猴子”从围墙旁的大树下经过,“沙沙沙”的声音在漆黑的夜晚显得异常诡异。
一个女人蹲在树粗壮的枝上,静静等待它们的离开,等到“沙沙沙”的声音完全消失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在即将迎面撞上“水猴子”时,王拒霜情急之下,爬上了这棵粗壮的老树,躲过了危机。
包扎好的伤口被挣破,又开始流血。
幸运的是,树枝斜对着窗户,正好可以看到屋里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