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惑》祈祷中……

6、识破 妙锦果真没

　　妙锦果真没有食言，只要到了怡香院的那天就尽心尽力地教林苗学舞。其中最高兴的要数马三宝了，这样他就可以天天看到她，天天屁颠屁颠地跟在她们身后，连林苗实在看不下去了，暗地里也数落了他不少回，马三宝不得不收敛了一些，只能躲着偷偷观望。

　　在妙锦的帮助下，林苗渐渐适应了在怡香院的生活。白天她跟着妙锦偷偷关起房门学舞，由于本来就有功底，学起来也是得心应手，连妙锦都禁不住啧啧称赞。

　　到了夜晚就在怡香院的厅堂上为客人们说书，但是这里的客人对说书的追捧热度并不高，远不如自己当初在龙凤店的风头。大家企盼的仍是妙锦跳的那段销魂的歌舞。妙锦来的那天底下座无虚席；没来的那天，底下稀稀拉拉几个人，他们大都在和怡香院的姑娘们肆意调笑，根本没有听书的闲情。

　　林苗心想：看来乐庆居的生意清淡跟妙锦到没到场有着不小的关系，这李景隆也真是的，当初怎么还会认为是自己抢了他的生意呢？她真怀疑这个李景隆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明明有妙锦一棵这么大的摇钱树放在他这难道没发现吗，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从马三宝口中得知这个李景隆的来头不小，对他当了多大官林苗并没多大兴趣，就她看来任何时代的官场都一个样，她就想尽快远离这是非之地，踏踏实实地去过自己平淡的日子。

　　而马三宝并不这样想，他虽对大明的历史不是十分熟悉，但是大体上的发展趋势他还是知道的，李景隆可是当今皇上身边的红人，只可惜这位建文帝做不了多久，看来自己还是要另找一棵大树傍傍，他在心里盘算着，全然未觉悄然而至的一抹艳红。

　　“马公子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娇嘀嘀的声音飘入耳中，马三宝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哦，魔音姑娘来了。”
　　“马公子直是生分了，叫我妙锦就行了，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都来了好一会了。”她拣了一张凳子坐下。

　　“哦，没，没什么。”看到眼前的人儿嫣然一笑，马三宝更加语结了，就是这销魂的一笑，足已把自己的心给掏空了，他定定地看着，无法移开自己的双眼。

　　妙锦伸手在他眼前晃晃：“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脏东西吗？”她将手拂向自己白玉般的面庞。

　　马三宝一把抓过她的手道：“你，真好看。”

　　“哎，你放手。”美人儿挣扎着，“请你放尊重点，让你妹子看到，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马三宝连忙识趣地放开了，自从林苗被识破后，就跟他以表兄妹相称了。
　　跟妙锦相比，林苗像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而妙锦则是怒放盛开的带刺玫瑰，妖冶妩媚，一举手一投足都令人心动神摇。
　　看到眼前的人儿动怒了，马三宝连忙点头陪着不是：“对不起，妙锦，你可千万别见怪啊。”他央求着。

　　“哼，这次且饶过你，下回可别怪我翻脸无情了。”美人儿纤指一指他的鼻尖说道。

　　马三宝头如捣蒜般，就差跪地求饶了：“是，是，是，我怎么就这么混蛋，妙锦，真是对不起，我真不是有意的。”

　　“林苗在哪？”她的美眸一瞪，仍带着怒意问道。

　　“哦，可能上你房间了。”马三宝老实交待着。

　　“什么，我房间？”妙锦心上一怔，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转身离开，虽然很想再跟她单独相处一会，但发生了刚才的事马三宝也不好多做挽留，直到看着那一抹艳红的倩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马三宝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猴急个啥劲？

　　妙锦风风火火地赶到自己的房间，房里那个人不知走没走呢，千万别让林苗碰见啊，可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门口不见二标的把守，门虚掩着，推门而入后便看到了林苗坐在椅子上冥思苦想的样子。

　　“林苗。”她轻喊着。

　　“妙锦，回来了，看看，你的仰慕者都找上门来了。”说完，指着站立在书案旁的男子说道，这男子个头不高，略微显瘦，长着一张娃娃脸，满脸和善，说话也十分有趣，林苗觉得跟他说话十分有意思。

　　“回来了。”男子走过来顺势搬张椅子给她坐下。
　　妙锦让了一下，略微有些不悦：“我自己来就好，你，你怎么还没走？”

　　看着两人眉来眼去，林苗跳起来：“原来你们认识啊，好像，哎，你们很熟是吧？”她满脸坏笑地说着，十分八卦。

　　“妙锦是我的红颜知己，怎么了？”男子故做一脸挑衅地说道，他要让天下所有男人知道，妙锦是他的。

　　“你俩别闹了，林苗，你先回去，我跟这位先生有事相商。”见妙锦下了逐客令，林苗并未走，而是转身着急地对男子说道：“你快告诉我，刚刚那个‘风吹马尾千条线’应该对上哪句嘛？”

　　“你们在对对子吗？”妙锦一脸愕然地看着两人。

　　“你再好好想想，明日此时再来这揭晓答案。”男子话毕，便转身坐到书案前不再言语。

　　“你一定要来哦……”话音未落，她已被妙锦推出了屋子，此时二标已站在门外，看着两位彪汉凶神般模样，林苗不敢再哼哼，悻悻地离开了。
　　见林苗已走远，妙锦转身来到书案前，屈膝跪地：“臣女参见皇上。”

　　“妙锦，这是干什么，我们之间怎还讲这等礼数，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允文。”允文上前扶起她，又担忧地说道：“四叔进京了。”

　　“什么，你是说我姐夫他？他怎么来了？”妙锦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从燕王府里偷偷逃出来以后，她就料想到会有这样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看着眼前的人儿担忧的样子，允文一阵心疼，拉过她靠在自己并不太厚实的肩膀，摩挲着她柔润的玉手，轻言：“妙锦，相信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手的，我要生生世世保护你。真不该将你放在这里，李景隆那小子还规矩吧？要是他敢……”

　　怀中的人儿用指尖堵住他的嘴，柔声道：“就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放心吧，我在这挺好的，没事。”忽然她想起刚刚林苗所说的那个对子：“允文，刚刚那个对子是不是当初你皇爷爷考你和我姐夫的那个，我好像听你讲过。”

　　“妙锦好记性，正是，我永远记得四叔对的那句‘日照龙鳞万点金’，他是不会甘心只在北平做一个王爷的，我太了解他那种人了。”

　　“你是说姐夫会造反？”

　　他深叹一口气，颇有些无奈：“何止是你姐夫，现在众藩王们对削藩这件事意见甚大……”

　　“快别说了。”扑倒在他单薄的胸膛，她的心从未感到如此恐惧，假如众藩王联合起来，那真是太可怕了。

　　看着怀中的人儿微微轻颤，他搂紧了她：“妙锦，等平定了众藩王，江山稳固后我就娶你，皇后的位置非你莫属。”

　　沉默良久，她悠悠说道：“我不想轰轰烈烈做你的皇后，只想平平淡淡做你的妻子，允文，”她立起身来，面向着他：“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一天你不是皇上了，我还是会跟着你海角天涯。”

　　“妙锦……”他将怀中的人儿搂得更紧了，珍惜着与她相处的每一刻时光，妙锦，等着我与你一同分享大好江山。

　　林苗一路上都在思考着那一个对子，不知不觉地到了曹公府，刚走到门口就被几个侍卫拦住，她定晴一看，怎么门口的侍卫换了一拨，再看看上面，曹国公府几个大字，没走错啊？

　　“干嘛的？”那人没好气地问。

　　“回家，怎么了？”林苗回应着。

　　“回家？好，进去吧。”看着侍卫邪邪地笑着，林苗心里在打着小鼓，里面该不会发生什么事吧，于是她又退出来：“哦，我走错了，不好意思。”

　　“走错了？我看你是心里有鬼吧，别废话，进去。”侍卫硬把他推进了府内。

　　迈进大厅，便见厅堂上坐着一位中年汉子，年龄在四十上下，皮肤黝黑，由于身材异常魁梧，身上的那件绛紫色长衫似乎稍一用力就会被撑破般，他用那极其凛烈的目光扫视着前面跪着的一大群人，眼神像监牢里的探照灯般，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休想逃过他那双虎目。看着侍卫们带上来一个人，他站起身走过来，俯身问道：“你是这府里的？”
　　林苗怯怯地盯着他，好半天才答话：“大叔，你看我怎么那么糊涂，走错了门。”她也想跟这中年男子套点近乎，叫他声大叔看看能不能完事。

　　“哈……你叫我大叔？”中年男子爆发出一阵骇人的笑声。林苗被他这架式吓得双脚打颤，心想：是啊，现在让我叫你爷爷，叫你祖宗都成。

　　“走错门？这南京城里除了皇宫就数曹公府了，就算是瞎子闻味也能闻出来，你一个明眼人也会走错？少跟本王打马虎眼。”

　　这又是碰着哪路大神了，看样子比李景隆的官要大，不然他怎敢在曹公府内如此放肆，看着地下跪着的一群人，都是一脸的战战兢兢，林苗支吾着：“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躲什么？快，把李景隆那小子给我找来。”

　　“他没在家吗？”听到这位是来找李景隆的，她才松下一口气来。

　　“在我还问你做甚，你们最好老实点，惹得本王火了，小心拆了你们这座庙。”
　　拆就拆呗，反正不是我家，林苗心想，这个事非之地，还是早走为妙。“他没在啊，哦，说不定上哪玩去了吧，你们在这等等就是了。”
　　“嗯。”中年男子哼了一声，像是答应了。林苗转身就走，忽然身后一喝：“哪也不许去，跟本王在这里等他回来，跪这，候着。”

　　跪了不知几个钟头，肚子在唱过第三遍空城计时竟莫名地疼痛起来，一阵阵的，突然一股温热的液体自大腿间流进裤管，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却来了。真该死，林苗在心里咒骂着，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了李景隆的声音。

　　“不知燕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别来那套文绉绉地东西，你知道本王来干嘛的。”燕王大手一挥道。
　　“王爷，恕在下愚钝，王爷是来？”

　　燕王一把揪住李景隆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问道：“说，把妙锦藏哪了？”

　　“什么妙锦，谁是妙锦？”李景隆反问着。

　　听到妙锦，林苗心中一怔，难道这个燕王是为妙锦而来，她不由得为妙锦担起心来。直到跪在旁边的一个人扯她的衣袖，示意她站起来，但是她哪敢站起来，她能感觉裤管和膝盖上的一阵温热粘乎，一起来，大家看到地上的一大滩，那不什么都穿帮了。她只好指指自己的膝盖，做出疼痛状，摆手让别人先走。偌大的厅堂内就只剩下林苗、燕王和李景隆三人。

　　两人转身发现林苗还跪在原地，“你怎么还不走？”燕王走到她身边大声喝道。

　　这个人，难道只会用吼的吗，摸摸震得发麻的耳朵，林苗依旧跪着，李景隆也走过来：“林兄别跪了，起来吧。”

　　“不。”林苗斩钉截铁地说道。

　　燕王蹲下身来，直视着林苗：“怎么，还跪上瘾了？”
　　“我，我，我脚麻了，不能动，你们再让我再跪会，等你们谈完了我也就能起身了。”林苗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行，喜欢跪是吧，得，上外面跪去。”燕王说完就环住林苗的纤腰，试图把她抱起来。他心里还在纳闷着这男人的腰怎么像娘们一样细柔。就在林苗离地的瞬间，三个人的目光都呆住了，地板上留着一滩未干的血渍，林苗长衫的膝盖及下摆处也是一片断断续续的殷红。见事已至此，林苗一边装做十分痛苦的样子硬着头皮说道：“我的膝盖跪出血了，疼死了。”一边佯装摸着膝盖处：“不行，我得去上药。”未等那两人回过神来，她一瘸一拐地直奔房间。

　　查看着地上的血渍，又想想刚才的一幕，片刻过后，燕王略带深意地看着李景隆：“李大人府上还真是卧虎藏龙啊！这位姑娘的易容术可真不错。”

　　李景隆这才恍然，相处了这么久竟没发现那位娘娘腔林兄是个女人，他心里虽恨得牙痒痒，但表面仍装作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燕王说笑了，是我府上一个下人的妹子，平时就爱女扮男装，后来我也懒得管了，直接把她当做小子使唤。”

　　燕王摆摆手：“你府内的事我没兴趣管，我只问你，妙锦在哪？”

　　“妙锦？王爷说的可是大明第一美才女——徐妙锦吗？”李景隆恭敬地问道。
　　“你小子少在我面前玩花样，我在北平就听说你怡香院的魔音姑娘才情了得。”

　　“莫非王爷也想结识我们的魔音姑娘？”

　　“魔音就是妙锦，别以为你跟允文两小子这点花花肠子本王不知，识相的把她交给我，包你平安无事。”燕王再次揪起李景隆的衣领，这次他的力道更大了，把李景隆憋得脸红脑胀的。

　　见事已败露，李景隆只好搬出皇上来：“妙锦是皇上的女人，我是皇上的臣子，燕王爷，你要找去找皇上啊，到我这闹什么劲啊？”

　　燕王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威胁道：“我这把匕首好久没喂过人血了，你要不要做第一个？给你一天时间，太阳落山之前命人将妙锦送到北城门下，不要妄想搬救兵，如若不然……”

　　“王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看在我们平时交情不错的份上，你饶了我吧。”

　　燕王冷笑一声：“好啊，看在我俩交情份上，给你十天好了，十天后如若见不到人，你知道我完全可以神鬼不知地……”他并未将后半句话说下去，放开李景隆后带着一行人转身离开了。
　　李景隆战战兢地看着燕王离去的背影，脚下一软，屁股坐地。刚才发生的一幕，恰巧被一直躲在暗处的马三宝看在眼里。下午准备出门时他就看到一伙闯入的侍卫，等他弄明白来者是燕王朱棣时，便盘算着如何搭上这艘大船，适才听到两人的对话，没想到这件事竟与当今皇上朱允文有关，一条计谋隐隐涌上心头，还得再回去好好合计合计，可千万别出了什么差错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