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求生小传》高山五味子

1、第 1 章 新身份

　　王小忘静默的如同不存在般站在屋檐下，傍晚飞了一会雨丝，此刻露气浓重，他已经在此处等了三个时辰，多年的训练让他时刻探查着四周，不敢松懈。只是时间久了，偶尔也会走神。他的目光游离，看到衣摆已经湿成了一片，断断续续往下滴水。看着看着，他想起进王府的情景：因为饥荒瘦的皮包骨，身上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一块破布勉强围着屁股，一双亮的出奇的眼睛里面满是活下去的渴望，在那群孩子中师傅将他带了回来。
　　“哼”他无奈又不屑的扯嘴，现在看来全是命。王府可是一向只挑五岁的孩子，自己虽然八岁却因为皮包骨没有一点违和。他发现那些世家大族敲定这个年纪的良苦用心，不担心不操心，省了银子又便宜了谁？
　　粪蛋是他的贱名，家里为了好养活而取。府里赐名王小忘，忘却以前一心为府里效力。“贱名果然好养活，不然我也活不到现在了。”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内心一阵叨叨，无人知。窗外看过去，他还是根木头桩子。今晚府里好像当初第一次面见主家时的安静，在这片静寂中他竟想起了小时候。内心再次感叹：“王小忘这个名字真是取得好，该记得的梦里都念叨着，不该知道的转身就忘。”
　　想的走神没有听到头领的召唤，被打了一巴掌立马回神弯腰作揖赔不是，整理神情和衣服进屋面见主子。屋子里还是那般奢华雅致，随便一件东西养活十个孩童上学堂不在话下。只是很可惜，这些东西就好像打定主意坐那，丝毫没有挪动的想法。说不定从辈分上来讲王小忘还得喊一声：“曾祖，您老安好！”
　　王小忘眼角轻轻扫到瑾公子披着浅灰色绸缎长袍，随意靠着椅背姿态松散却不随意。王小忘跪在书桌案下，不敢抬头。因为瑾公子年轻气盛有手段，在腊月亲自集结众人当面收拾两个叛徒，让大家见识到什么叫扒皮抽筋，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自此他立下威信无人再敢小瞧糊弄。
　　“这是第几次了？”瑾公子的声音清和平淡，在这半夜三更也没有一丝杂质，不见疲惫沙哑。
　　王小忘听见瑾公子拿起砚台掂量了两下又放下了，砚台和桌案碰撞的声音就像刀子捅进肉里一样沉闷。随后又感到公子的视线如同三伏天的烈日轻轻的停留在他身上，从头顶滑到膝盖和那双手。此刻的王小忘头皮已经绷紧到极致，仿佛看到自己已经皮肉分离。奇异的是他内心里却很松快，仿佛等候千年终于尘埃落定。
　　“下不为例！你应该知道是什么下场。”瑾公子挥了挥手。
　　“小的明白，少主不必担心。”
　　室内再次静寂，王小忘瞥到身旁头领的手势，行礼告退。静悄悄的走出院子，经过长长的走廊回到下人住的院子，来到角落最偏僻的暗房，他才长出一口气放松身体。衣裳已经全部汗湿，接触到深夜中的凉气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脑中回忆雪地上少主血淋淋的鞋印，顿时又起一身鸡皮疙瘩，连着好一阵的寒颤过后人才能挪动脚步。洗完澡还是觉得冷，明明是夏夜却和初冬一样难熬。
　　直到天光出现，头领才回到院子。此时王小忘正在打拳，看到头领回来，他快速行完一套功法上前伺候打听。“头儿，少主都亲自见我了，那他得生多大气啊？这个事情真不是我不想办的漂亮，实在是很艰难啊！”刚开始王小忘的声音卑微谨慎，说到后面他悲从中来，抱住头领的大腿就开始哭号：“头儿啊！真的不是我偷懒啊！是那个林公子邪门啊！！！！”哭着哭着就唱起来了，小手指还应景的翘起来了。头领低头看着王小忘，王小忘抬头看着他。两人那是越看越悲凉，好像看到了自己下葬的那一天。
　　场景一：
　　土黄色的天下着倾盆大雨，无人送葬，兄弟们也不敢去祭拜。坟头凄凉，只有一抔新鲜黄土和几只等着吃饭的野狗。雨水冲散了坟堆，看到尸体的野狗激动的一阵狂吠。
　　场景二：
　　月黑风高的晚上，有人拎着个麻袋来到乱葬岗。意思意思的喝了口酒，对着地上的麻袋说：“下辈子再当个好汉去享福吧！”说完将酒倒在麻袋上，火折子一扔。潇洒的走了，只有远处闻到肉香赶来的野狗唱的丧歌。“汪。汪汪。。。。汪。。”
　　“停，瞎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没有到那一步，还有机会。”头领坐在木凳上喝着冷水，没好气的说。
　　“大哥，不骗你，我刚刚感觉少主是真想将我处置了。差点有去无回啊！”王小忘赶紧又倒了杯水，一脸狗腿子模样。
　　“好了好了，别再提了。可一可二不可三，公子的耐心快被耗尽。这次得好好观察从长计议。否则，大家都是一样的下场，谁也顾不上谁。”头领说完起身向房间走去，熬了一夜他想躺床上歇会儿。他的背影里脚步沉重迟缓，肩背上仿佛有千斤顶压着，脊梁微弯不再挺直。
　　王小忘跟着进了屋才看到头领光滑的后背上有十条新鲜的鞭痕，每一条肉痕血刺在亮白的晨曦中清晰可见。由此说明瑾公子的怒火不同以往。王小忘赶紧回屋将自己深藏多年压箱底的金创药供奉给头领用，等得擦洗换衣上药都弄完，已经是巳时了。折腾一夜，就着白水吞了两个饼子头领到头就睡。
　　王小忘在一旁守候也跟着睡去，再次清醒已经是戍时末。他立即起身去街尾小酒馆打了两斤牛肉一斤高粱酒，一锅老母鸡几个小菜连带进医铺买的两瓶顶级金创药一并孝敬给头领。在头领的屋子里两人喝酒吃菜都不说话，屋子里只有零星的水声和咀嚼声。
　　头领是愁的，不知道说什么。王小忘则是怕的，不敢说什么。
　　最后屋子里只有两人的一声声叹息，喝到最后两人依旧神志清醒，无奈只能熄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