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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窥未 自己不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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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了太多的人,江廷若能够辨别出女孩面上的焦急不假。
可是,怪就怪在,她太焦急了。
于是他继续说:“真相对我而言也只是真相而已。”
半夏正要说些什么,门被人推开了。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一阵寒意从她的背后蔓延开来,遍布全身。
怎么会?
他们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
百里煜端着一盏茶进来了,他冲江廷若笑了笑:“喝茶吗?”
然后,他看向半夏,假模假样地惊讶道:“半夏姑娘。”
“好久不见啊。”
江廷若皱了皱眉:“你来干什么?”
“送茶。”
说完,他搁下一壶茶,真的转身就走了。
见半夏愣着神,江廷若疑惑道:“姑娘?”
“无事。”半夏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刚才那位公子是……?”
江廷若随意地说:“哦,随手捡的。”
半夏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大人,你知道你捡的是谁吗?
“所以你说了半天,也没告诉我凶手是谁,让我怎么判定呢?”
半夏直视江廷若的眼睛:“大人若是信我,不妨好好查查身边的人。”
“方才那人,就是凶手。”
郁观澜心情颇好地回到东宫,却发现一群宫人的表情如丧考妣。
“出什么事了?”
一个小宫女哆哆嗦嗦地禀报:“太子殿下,澈玉殿下不……不见了。”
郁观澜冷静地问道:“怎么回事?”
“就在殿下您离开后不久,有人自称是太后娘娘御前的宫人,说您想见澈玉殿下……”
“可是现在您回来了,澈玉殿下却未随您一同回来……”
这件事怎么会牵扯到母妃身上?
郁观澜的脸色沉了下来,沉默半晌后,他又问道:“你们知道那人是谁吗?”
一群小宫女小太监面面相觑,纷纷摇头,只说因为那人带着太后娘娘宫中的配饰,因此他们当初不曾怀疑。
又是一个不知姓名身份的“宫人”。
郁观澜叹了口气:“去禀报皇兄吧。”
三哥,这皇宫早就烂透了。
澈玉醒了过来,眼前一片昏暗,只有一根蜡烛竖在房间中间的巨大烛台上,盈盈烛火微微跳动着。
但他并不是特别惊慌。
真奇怪,自己应该是被绑架了,可是却依然可以在这个房间自由行动。
照理来说,自己不应该被五花大绑,嘴里再被堵上一块布吗?
他用手指蹭了蹭墙壁,摸到了一手的湿泥。
澈玉努力地在黑暗中扫视,发现这个房间除了自己,并没有别人了。
湿漉漉的墙壁……
或许这个房间是在水底?
他又试着寻找出口,发现出口好像在天花板上。
而自己根本够不到……
澈玉有些沮丧。
如果再长高点就好了。
也许他想得没错,这个房间真的在水下,不然他怎么会感觉越来越冷呢?
澈玉靠在烛台旁坐了下来,望着那抹烛光发起了呆。
周围的黑暗总是能让人联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往事。
澈玉又想起了从前在莫斯比亚的“黑房子”。
父皇不喜欢自己,澈玉从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件事情。
他曾亲眼见过那个男人掐住了母亲的脖子,滔天的恨意像是想把她活活杀死。
“如果不是我必须娶你。”
“今天的皇后之位,根本轮不到你来坐!”
扔下这些话后,他像是厌倦了这里,将母亲狠狠地摔在地上,连眼神都不肯多给一个,转身离开了。
澈玉躲在帘布后面,被面前的一切吓得不敢动弹。
母亲的黑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她默默地站起身,略微拢了拢头发,将吓呆了的小澈玉轻柔地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那时澈玉明明还很小,却觉得母亲的身形是那么的单薄。
母亲温柔地抚着他的背,轻声细语地安慰说:“玉儿不怕,不怕……”
到最后,她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是母妃对不住你啊……”
分明是狼狈不堪的,可是她却依旧那么美丽。
苏知意本应该在大胤过着相夫教子的和乐生活,也许不富裕,但足够幸福。
可是,她的父亲为了求一份荣华富贵,在大胤挑选贵女前去和亲的时候,主动将自己的女儿献了上去。
“和亲公主”的身份听着甚是显贵,可个中滋味又有谁知?
一个女子,身处无亲无眷的异国他乡,没有显赫母族的帮助,再高的头衔也不过是渺渺云烟。
轻轻一吹就散了。
莫斯比亚年轻的王有一个感情甚笃的青梅。
年轻的王只愿娶她为妻子,这是早已立下了的一生誓言。
可与大胤的交好更显诱人。
年老的王不顾儿子的反对,答应了这门亲事。
于是,知意就这样,成为了莫斯比亚的王后。
王没有办法兑现当年的承诺,只能将自己的青梅立为了贵妃——那个仅次于王后的位置。
而宫中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王后可以说是名存实亡。
王的态度就是所有人的态度,因此澈玉母子在宫中的日子并不好过。
大皇子曾把澈玉关到过“黑房子”里。
澈玉在那天落单了,正迷茫地寻找回宫殿的路时,却意外地撞上了大皇子和其他的贵族子弟。
看见大皇子的那瞬间,澈玉的眼睛亮了起来:“哥哥……”
……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这时,戈利岑家的孩子用胳膊肘戳了戳大皇子:“嗨!这就是你那个混血弟弟?”
大皇子冷冷地扫了德米特里一眼。
德米特里·戈利岑丝毫不惧康斯坦丁的目光,转而露出了一个顽劣的笑容:“我记得不远处是‘黑房子’吧?不知道大胤人能不能在那里活下来呢?”
大皇子没有说话,周围的一群人却开始应声附和起来。
“对啊,把他关进去试试呗!”
“康斯坦丁,就是他抢走了你和你母妃的位置吧?”
孩童直白的恶意往往伤人最深,他们还不知道如何掩饰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只知道一昧地发泄。
澈玉跌跌撞撞地被一群男孩推进了“黑房子”里。
“异国的杂种!”
“滚回你的国家去吧。”
澈玉小小的身躯用力地撞向大门,却无法撼动大门丝毫,他透过逐渐缩小的门缝向外望去,那个一直被他称为“哥哥”的人面无表情地说:
“抢走了属于别人的东西,上帝不会饶恕你的。”
“砰”地一声,门被关上了。
澈玉在一片黑暗中瞪圆了一双眼睛,可是却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无限的恐惧弥漫在空气中。
他蜷缩在墙边,无助地祈祷着:上帝啊,有没有人能来救救我……
不知是谁轻声说道:“这里怎么有个孩子?”
“孩子,别怕……”
澈玉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在母亲的宫殿中了。
苏知意坐在床边,泛红的眼睛明显是已经哭过了一场。
从乐姨的讲述中,澈玉才知道自己已经昏睡了一天了。
“玉儿……都怪母妃太没用了……”
“一直让你受委屈……”
说着,苏知意的眼中又滚下泪来。
澈玉伸出小手,抹掉了苏知意脸上的泪珠:“母妃,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到最后,大皇子康斯坦丁也并没有受到什么责罚,只是被王上无关紧要地过问了几句。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苏知意却觉得自己无法再忍耐下去了。
过往也许是她理亏,是她无依无靠。
但他们怎么都不该动她的孩子,她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受到任何伤害。
后来,王上再一次想对苏知意动手的时候,知意没有再任凭这个男人弄乱自己的鬓发,她利落地拔出了自己的金钗,对准亚历山大的眼睛。
“亚历山大,我知道你恨我,但玉儿是无辜的,我不允许你们任何人伤害他!”
在感到荒谬的瞬间,勃然大怒接踵而至。
知意又将金钗对准了自己的脖颈,尖利的钗子在白瓷般的皮肤上画出了一条血痕。
“王上,大胤的和亲公主若是死于非命……恐怕大事不妙啊……”一旁的侍从小声提醒道。
知意从来没有那么坚定过:“我要你们保证,那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权衡利弊之下,亚历山大答应了她的要求。
澈玉在离开黑房子后,每晚都在不停地做梦,不停地梦见一些死于非命的人。
一开始他很害怕这些噩梦,可后来更让他觉得心慌的是,那些并不是梦。
有一天晚上,他梦见一个女孩悬在房梁上,瘦小的身形在空中晃动。
而这个女孩,澈玉见过她,她曾匆忙地从一个房间中跑出来,差点和澈玉在拐角撞上。
第二天便出事了,就是澈玉梦到的那个侍女,被发现在宫殿中悬梁自尽,死因不明。
直到那时,澈玉才终于朦胧地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而是在窥探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