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桉生》安东郡主

2、第 2 章

　　快到十二点了，祁宵朝厨房大声问道：“老弟，饭做好了吗？桉桉马上要回来了。”

　　“闭嘴，再吵你自己做饭！”

　　里面传来了很不客气的话，成功让祁宵立马闭起嘴巴。

　　厨房柜台有些高，祁敛生个子又有些不够，做事情略显费劲，所以他踩在矮木板凳上，在厨房里一边切菜一边忍不住再翻了次白眼，还桉桉？

　　以前老姐不是最讨厌这种叠词吗？还说外面认识的那些狐朋狗友人还没混多熟呢，彼此叫的称呼啊都像热恋一万年的程度了。

　　祁敛生将食材切好后，正准备下锅，祁宵突然闯进了厨房，他皱眉：“干嘛？”

　　“我想着桉桉也许吃不惯我们金陵城的菜，想让你给她做个她们本地的菜肴，你过来看看会不会做，”祁宵举起手机，将她刚刚搜到的菜递给他看，“老弟，你倒是看一下啊！”

　　还惯着她了？

　　祁敛生看都没看，直接来一句：“想得美，要做你自己做。”

　　“就一道嘛……”祁宵眨眨眼，猛女撒娇般地说道。

　　祁敛生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还是坚守住了堡垒：“……不行就是不行。”

　　“……行！”祁宵咬牙说道，“我做就我做，又不是不会做！”

　　祁敛生分外诧异，他姐什么人他会不知道？懒得要命。她现在居然会为了个毫不相干仅仅是感觉到可怜的外人去打破她懒惰的原则，真真是稀罕啊。

　　“行吧，我倒乐得自在。”祁敛生将铲子递给她，跳下凳子，好心情地踏出了厨房，走到刚刚他老姐躺过的地方接着躺下玩手机。

　　半个小时之后，祁宵将手机揣入荷包，端了盘菜出来，顺便对祁敛生吩咐道：

　　“老弟，桉桉到了，你去外面接一下她。”

　　祁敛生：“……她不是知道我家地址吗？为什么还让我去接？”

　　祁宵对于他日常的“不听话反而要盘问”感到不满：“你去一下又不会掉块肉。她买了很多零食啊饮料过来，还有一些缺的生活用品啊什么的，东西太多了，一趟趟地不好拿。”

　　他姐真不把人家当外人啊，对她和对她亲弟一样地蹂躏，这样还说怜爱别人……啧！

　　“那你怎么不去？”祁敛生依旧有些不乐意。

　　祁宵的忍耐值达到顶峰，一句怒吼直接让祁敛生瞬间滚出了家：“要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还有你没看到我在做菜吗？就只有你游手好闲在一旁玩手机没事干！”

　　“……好的。”

　　祁敛生立刻麻溜地滚了。

　　小区外面的程桉对于来接她的人也感到很诧异，不过只是愣了一秒，随后露出温和的笑容，主动解释道：“小区不让的士司机进去，只好麻烦弟弟你来帮我分担一下这些快乐的痛苦了。”

　　她将手摊开指向她身旁的五个装有各种各样东西的大袋子。

　　顺着她的手望过去，祁敛生惊呆了，吃的也这么多？这么多这一个下午能吃的完？

　　程桉似乎秒懂他脑子里的想法，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吃不完可以以后吃嘛。”

　　—

　　返程的路上，祁敛生左右手提着两大袋包装，程桉不光左右两边一手一个袋子，剩下的一包还被她用提着东西的手抱在怀里。彼此之间的距离离得还有些远，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无意的。

　　程桉余光见一旁祁敛生不停地瞥向她，似乎想和她说些什么，有些乐了，于是不动声色地笑着安抚他道：“没事，我是江城人，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用手指提东西了。”

　　祁敛生明显没有懂这个梗，但也没主动去问，只是嗯了一声作为回答。

　　他当时本来要拿三个的，毕竟男子汉大丈夫嘛，但是在他拿起第二袋包装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两个手臂抬不起来了，第三袋他……看来他得好好锻炼身体了！

　　而且祁敛生现在还比较矮，总觉得这俩袋子是在地上摩擦着的，但他自认为这还不至于，他还不至于那么矮吧……

　　那时程桉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全程没有看他，什么也没说地提起两大袋，看向最后一个装着饮料和粮食的袋子时，和他说：“小祁还在长身体，不能拿太重的东西，最后一袋还是我拿吧。”说着她便用巧劲将剩下一袋放入自己怀中。坐完这一切后，程桉对祁敛生说道：“我们走吧。”

　　祁敛生：“嗯……”

　　祁敛生觉得这一趟自己的脸都丢光了，他走了这一路，落在程桉身后好远的地方，不是他刻意留距离，实际上他体力不支，期间程桉一开始会偶尔问下他的状态，后来见他不愿回答，便识趣地没有再去问了。

　　到了他家门口，照理也应该是他去按指纹开门的，结果他即使放下了左右手的两个袋子，他的手一时也颤抖地抬不起来，所以最后门铃都是程桉松开了只稳着两个袋子的右手去按的。

　　“来了来了！”里面的祁宵连忙赶过来将大门打开，看着琳琅满目的袋子，也是一惊：“东西这么多啊……”

　　程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笑道：“忍不住多买了点。”

　　“没事，快进来快进来！”说着，祁宵便将大门完全敞开，把程桉怀里的大袋子拿到自己手中，再提起来了一袋被祁敛生放在地上的袋子，转身走进客厅。

　　程桉莞尔一笑，跟着她走进屋内。

　　祁宵一路快走，在客厅将袋子放下时抚了下腰，不住地叹了口气：“呵！别说，还挺重的。”

　　她看向身后的程桉，她正将袋子放到客厅的桌子上，没有她才提了一下便产生的喘气，也没有祁敛生提了一路的手颤抖，一脸平常样。而且程桉见她望着自己，还抽空对她笑了下。

　　祁宵挑眉，没想到程桉看着文静斯文样，力气还挺大的嘛。

　　在屋外，祁敛生一个人落在最后。他见人都走了，便使劲甩了甩酸痛的手臂，用尽全力将唯一一个袋子抬起来，也不管屋内两人看不看得出他体力不支了，一路狂奔快走，到了客厅立马放到了桌上，随后飞快地跑到门口，将大门给关上了。

　　她们也许知道他没用又脆弱的自尊心，不愿意承认不行，又不愿意被人帮助，所以谁都没有调侃。

　　祁宵看着家里满满一大桌子的东西，以及面前两个她最喜欢的亲人和好友，心里涌起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辛苦你们了！我的饭菜也做好了，你们饿了吧，快洗手来吃饭了！”

　　程桉和祁敛生先后走去洗手间洗手，等都洗完了，饭和筷子也被祁宵给端到桌子上了。

　　祁宵大气地将手一挥，难掩嘚瑟地说：“这我随手一做，不用客气。”

　　祁敛生看了面前的几道菜：“是随手一做，在网上翻个菜谱就翻了好久，还特意做了人家家乡的味道。”

　　他这么一当场拆台，祁宵显得有些尴尬……

　　经过祁敛生的提醒，程桉这才注意到面前的菜居然有莲藕排骨汤和珍珠圆子，除了这两道家乡菜，祁宵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做了大部分人都喜欢吃的番茄炒鸡蛋和酸辣土豆丝，其余三道便是他们本地的菜了。

　　她看向祁宵，眼里有股笑意。

　　“我这不是知道你吃东西很挑吗？本地菜你也吃不惯，所以特意给你做的，”祁宵被迫解剖内心，越说越尴尬，“所以你快吃快吃！不准道谢！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没想到先被那个臭小子拆穿了……”说着，她气不打一处来地瞪了眼祁敛生。

　　祁宵的眼神眼巴巴地，似乎很希望程桉第一个品尝到自己特意为了她而准备的家乡菜。

　　程桉拿起筷子，忍笑：“嗯，我知道了。”

　　她正准备夹菜，结果另一边的祁敛生已经得意洋洋地率先拾起筷子，第一个挑起了珍珠圆子，祁宵有些气结，这个死熊孩子！就是喜欢跟她作对！

　　祁敛生评价道：“味道不错。只不过，祁宵女士，这些菜你是不是做多了啊？吃的完吗？”

　　祁宵：“……”

　　果然初中时候的小屁孩招人烦！

　　她深刻地觉得，猫嫌狗厌的年纪应该拓展到初中……不！拓展到她老弟不招人烦的时候！

　　祁宵握拳，她忍……忍不住了！她故意刺了祁敛生一句：“果然啊，你这样的十三岁小孩最讨厌了！”

　　无人观察到的地方，程桉听到某个词后眼瞳明显一缩，捏紧了攥着手里的筷子。

　　看着老弟五颜六色的模样，祁宵有些得意，不过她本以为下一个回她话的会是她老弟的反讽，结果她听到平日都只会看戏人的开口答复。

　　“这个我就不认同宵宵的观点了。”

　　姐弟俩惊讶的目光投向第三个人。

　　“我觉得这个年纪幼稚些挺好，不必太成熟了，太成熟了……不好。”

　　她罕见地否定了祁宵的说法。

　　祁宵瞪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程桉：“桉桉……你怎么还向着他说话啊？”

　　“难道就只这一路上，我弟就把你给收买了？”她顺便又瞪了一眼她老弟。

　　祁敛生表示很无辜：“……”冤枉啊，这次他可什么都没做。

　　但其实他对程桉帮他说话也挺意外的，同样朝她看过去。

　　面对两双疑惑的目光，程桉笑着不语，许是觉得委屈撒娇的祁宵很可爱，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

　　“我还是觉得十三四岁应该是个很美好的年纪，小孩子就该有个小孩样，犯些小错犯点浑无伤大雅。”

　　“而且我觉得，宵宵你十三岁的时候肯定也和现在一样可爱。”

　　听着程桉诚挚的表白，最初有些小情绪的祁宵莫名开始不好意思，本来一个大大咧咧的女汉子此时却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摆了摆手，扭扭捏捏地捂脸说道：“矮油～我哪有你说的那样好，你对我的滤镜太厚了……”

　　话说这么说，但她看着就是很窃喜很受用的模样。

　　祁宵罕见的小姑娘模样让祁敛生看了都有些惊悚。他能看出来程桉对祁宵的友情是真心的，甚至还能觉得他那“五大三粗”的老姐很可爱。当然，也正是她这份真心能让祁宵在相处中觉得自在和有恃无恐。

　　尽管他和祁宵每天都在吵架，但当有人真心待他姐时，他内心其实是感恩与认可那个人的。

　　其实，有些简单的话语，有些细微的行为，有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它们所透露出主人的性格与三观真的能影响他人对自己的看法和态度。

　　此时此刻，祁敛生对她的印象稍微有些改观了……当然，他不会说是自己慕强，见程桉之前提东西时一脸轻松有担当的模样很帅导致的。

　　—

　　桌上的三人坐在位置上，沉默了几秒。祁敛生和程桉安静地对望，程桉弯起嘴角朝他笑，祁敛生嘴角挤出了个笑，算回复了她的招呼。

　　……太尴尬了！哪个好人先动动筷子吧！

　　话说他能动早动了，只不过他不知道现在动筷子会不会还被他老姐骂？

　　祁宵率先打破了这个平静，她从程桉怀里坐起来，站起身给程桉挖了勺毛豆和虾仁：“吃啊，怎么都不动筷子啊？喏，桉桉，这个毛豆炒虾仁很好吃的，我贼有把握！”

　　程桉开心地咧开嘴角，筷子抵住唇齿间：“嗯！我喜欢吃虾仁。”

　　“好哇，那我就把虾仁都给你吃！”说着，祁宵便要将所有的虾仁挑到她碗里。

　　程桉赶忙制止下来：“……宵宵，我自己会夹，不要紧的。”

　　随后她朝身旁看了眼。

　　她刚刚瞧见在一旁埋头干饭的祁敛生夹毛豆炒虾仁的频率比夹其他的菜高多了，估计也是很喜欢吃毛豆炒虾仁的。

　　哎，小朋友只怕又要生气了。

　　果然她就看到了祁敛生刚刚瞬间拉黑的脸，但这会儿稍微平和了些。

　　祁敛生不满地看向他姐，气愤握拳，岂有此理，哪有这样有了姐妹不要兄弟的亲姐姐！那是他最喜欢吃的菜！他老姐肯定是知道的，虾仁全给程桉吃，那他吃什么？

　　幸好刚刚程桉拒绝了，否则他直接掀桌！

　　似乎接受到了老弟幽怨的小眼神，祁宵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她眸光中似乎隐隐有计划得逞的奸诈感。

　　他仿佛能听到老姐诡笑声：嘿嘿……

　　大脑电闪雷鸣之间，祁敛生知道了。

　　——她姐刚刚是故意的！

　　祁敛生面色扭曲地看向祁宵，报复，绝对是对他刚才的报复！

　　他姐真小气！明明都大学生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想着，祁敛生心里有些正委屈着呢，他余光便瞥见程桉好笑地和祁宵对视了好几秒，似乎眼神在交流些什么，然后程桉似乎自言自语轻声说道：“珍珠圆子，我最喜欢吃了。小祁，我换一下。”最后一句话她转头对祁敛生说道。

　　祁敛生没什么心情，随口应了声，任她换了。

　　程桉便将她面前的毛豆炒虾仁和他面前的珍珠圆子换了一下，接着和祁宵相视一笑。

　　之后祁宵还在一旁继续给程桉网罗其他的菜：“苋菜，茄子，给你尝尝！我们这儿的人可喜欢吃了！”她夹完菜后，满脸期待地看着程桉。

　　太多了，也不知道吃不吃的完……

　　程桉看着碗里堆成山的饭菜，内心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对祁宵温和笑着搭话道：“我们那儿也吃这些菜，我也挺喜欢吃的。”

　　祁宵听着有些惊喜：“是嘛？那我们这两个地方口味挺相近啊！”

　　程桉刚要点头，但似乎是想起来什么，最后摇头，认真说道：“其实还是不一样的。我们那儿的口味比你们要重一些，这里的菜对我来说感觉有些清淡了，而且偏甜口。”

　　“那你的口味倒和我弟差不多，他做菜味道都重些。”

　　程桉笑了：“哦，是嘛？”

　　祁敛生嘴里全是吃的，他模模糊糊答了声：“和你们那边的还是比不了。”

　　这一餐，珍珠圆子基本上被祁敛生搜刮一空，其他的菜也都吃了大半了，排骨藕汤祁敛生喝了三大碗，他还去厨房添了三碗满米饭。

　　程桉惊呆了，莫名有些羡慕，趁祁敛生去厨房添第四碗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跟祁宵感叹道：“宵宵，小祁的胃口好好啊。”

　　“长身体嘛，每天消耗大。”祁宵习惯了，继续埋头吃饭。

　　程桉看着自己碗里还剩一小堆米饭，知道这是祁宵特意为她惊喜准备的饭菜，可她的胃口不好，实在是吃不下了。

　　祁宵似乎心有灵犀，吃饭吃得头也没抬，直接和程桉说：“吃饱了就把剩菜剩饭倒在厨房垃圾桶里，然后将碗放洗碗池里泡着就行了，我们家都是这样的。”

　　程桉将碗放入水池子后，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的仍是祁家姐弟俩埋头干饭的场面，果然胃口是遗传的，像她家，胃口都不怎么好。

　　她走去客厅，拿起纸巾擦嘴。

　　“桉桉，递张纸给我！”

　　客餐厅无阻碍相连，中间就一个螺旋楼梯挡着一小部分，坐在桌子左边的祁宵一转头便能看见程桉在客厅拿起纸巾擦嘴，她唤了程桉一声。

　　程桉拿着纸巾盒走过来，放在餐桌上：“给，全部都给你了，宵宵公主，还有小祁王子。”

　　祁敛生差点被那一声“小祁王子”咳出汤饭出来，不愧是老姐的朋友，肉麻起来真不是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