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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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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桉。
祁敛生随意地躺在书桌椅上,抬起臂膀,挡住已经闭上的眼睛,久违地,脑海里都是她的模样。
许久没见她了。
同样久违地,他心脏又一次感觉到了闷闷地发疼。
房外伴随着老姐玩游戏的骂声和吐槽声,吵得祁敛生脑壳痛,他实在受不了,冲门外大喊一声:“打游戏回你房间打去,吵死了!”说着随手便将跟前的东西扔向了房门,硬物与木门放出“砰咚”的巨响。
客厅立马安静下来。
瞬间后悔的祁敛生:“……”
他知道,下一秒他老姐会立马踢门进来,然后把他给像小时候那样狠狠教训一顿。
客厅很寂静,他卧室也很寂静。他能清晰地听到他姐起身匆匆且重重的衣服摩擦音。祁敛生屏气凝神,连忙快步跑到房门前,将门锁给摁上。锁上门后,他抚摸着起伏不定的胸脯,努力平定呼吸。
“祁敛生,你有种!”
听到他姐震怒的咬牙切齿声,门内的祁敛生牙齿不禁一颤,装死不说话。他听见她姐带着愤怒的沉重拖鞋声越来越近,又开始担心这门的质量。
前段时间刚刚换的新门,应该质量杠杠的吧……
之前那个同一个牌子的房门被他姐给踢弯了。但只要是老姐踢不破的门,那这个门就是个好门。
正当好戏要上演的时候,一个及时的电话铃声拯救了祁敛生的生命以及……房门。
祁敛生长舒一口气,身子放松下来,紧接着他就听见他姐的声音突然像变性一样,瞬间由阴变晴,又温柔热情欢快地回复电话另一头的人:
“哎呀,我也想你了……”
……
“什么!你要回来了?”
……
“当然!欢迎欢迎!”
……
“明天来?好的好的,咋不早说呢!我保证明天拖着我弟一起给你接风洗尘!”
……
“嗯嗯,那下次聊天,拜拜!”
……
老姐挂了电话。
耳朵本来就尖的祁敛生本来趴在床上不怎么在意的,结果他突然听见他自己还囊括在对话里面。他嘴角一抽,老姐又给他和她的好姐妹随便安排什么相亲活动了?
打死都不去!
他才大二,有啥好相亲的,真搞不懂了。
说到好姐妹……祁敛生眼神一暗,程桉也是他姐的好姐妹之一,但他姐估计就是程桉唯一也是最重要的姐妹了吧。
切!他姐真是个花心大萝卜!
但……对不起,程桉姐。
他不得不承认,幸好他姐是花心大萝卜。
门外,一通不到一分钟的电话似乎平息了老姐的怒火,她克制地敲了敲他的房门:“开门,我要和你谈事。”
“不开不开就不开,爸妈不在家,我就不开!”祁敛生冲着门口大声喊着耳熟能详的儿歌。
歌词正和他意。
不管是相亲物色对象,还是老姐的暴走,最好的选择就是不开门。
“没和你开玩笑,认真的。”
老姐的语气还挺严肃的。祁敛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把门打开了。
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包用到一半的抽纸巾。
呵,果然。
见威力不大,祁敛生也不躲,直接迎头撞向。好男不和女斗。这下算解了他老姐趁机发泄的怒气。
祁敛生捡起落到地上的抽纸巾,站起身来,将它放到他的书桌上,问道:“刚刚谁和你打电话?为什么让我也去?”
他姐,也就是祁宵走进他的房间,“啪嗒”一声将他房间的灯都按亮,对着她亲爱的老弟开腔嘲讽说道:“大晚上的,也不开灯,想一个人在黑暗中暗自扭曲爬行?”
“……请不要将网络带进现实。”祁敛生心里暗暗骂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诶,说正经的。桉桉要回来了。”
“哦。”祁敛生无所谓地答了个字,转身走向床边,真无聊,谁回来还特意通知他一声啊,关他屁……嗯?
刚刚他老姐说了啥子!!!
他立马转头看向祁宵,眼睛似乎在发光,尽量平和语气问道:“你刚刚说谁要回来?”
祁宵有些不明所以然:“程桉啊。别告诉我你忘了是谁,就一年多之前你不是还特意到江城找她去玩过嘛。”
“我知道!只是……她不是决定在老家工作吗?怎么又过来了?”祁敛生十分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但又不想让他笨憨憨的老姐发现端倪。
“她妈把她调过来工作了,说是要历练她一下,所以这几天她先来我们这儿玩玩。”祁宵回答完问题,看着她老弟的表情,走过去狠狠揉了下他的头,有些酸地撅嘴道:“小样儿,看你乐的,你程桉姐回来就这么高兴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亲姐呢。”
听着这话,祁敛生撇了撇嘴,低声自语道:“什么啊,她才不是我姐呢……”
发泄蹂躏完祁敛生的头发后,祁宵舒心地大摇大摆走出了房门,走出去之前似乎忘了什么,连忙又返回来,趴在他房门外面的门框上,大喊道:“祁敛生!记得明天陪我去给你程桉姐接风洗尘,听到没有!”
突然企鹅玩偶从卧室飞出来,轻轻叮在祁宵的额头上,祁敛生卧室里面传来了淡淡来一句:“听到了。姐你嗓门真大!”但听音色,他心情似乎还挺好的。
祁宵咬牙微笑,这个臭小子……她俯下身,捡起玩偶,闭眼用力往里一扔,只听到一声闷哼声。
命中目标!
她打了个响指,洋洋得意地返回了客厅,继续她的游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程桉要回来了,祁敛生有些兴奋地睡不着觉,看着一片黑暗中唯一亮着的手机,里面显示着他和程桉的微信聊天记录。
刚刚程桉姐也跟他发了消息,只不过比他姐姐晚了三十分钟而已。
祁敛生依旧选择和这一年多以来的态度一样,只言简意赅地回了一个字,表示知晓了。
她这次回来了,是不是以后就不走了?
看着亮着荧光的手机,祁敛生的眼皮终于抗不住困意,耷拉了下来,渐渐合上双眼,陷入了沉睡,手机也紧接着熄了屏。整个卧室再次漆黑一片。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沉到居然做了个很长的梦,关于六年前的回忆。
——
“祁敛生,起床了!说了今天有客人要来,怎么还睡懒觉啊?”楼下,老姐那大嗓门又开始乱叫,刺耳又恼人。
刚是初中生的祁敛生腾地从床上坐起来,满是起床气地挠了挠乱七八糟的头发,压不住火气朝床铺狠狠锤了好几下,似乎在撒气。
要不是因为有客人在,他现在就吼回去了!还有,既然有客人,能不能不要朝他乱喊乱叫,他也是要面子的!
话说大学生不应该住学校宿舍吗?为什么要这个恶魔老姐总是要呆在家里啊!
怒气冲冲的祁敛生不情不愿地爬起了床,到洗手间洗漱去了。
等一切完毕的时候,半个小时都过去了。祁敛生磨磨蹭蹭地打开房门,朝楼梯走去。他眼神中带着冷意,他要看看到底是谁怎么不知好歹,敢联合他姐一起跟他作对,扰了他的青天白日梦。
下到他家一二楼梯拐弯处的时候,他特意朝一楼大厅望去,宽敞的空间内就坐着两个人,有个是他姐,大大咧咧斜靠在中间的长沙发上,一点也不讲究形象,另一个端坐在背对着他的沙发上,估计是老姐的朋友,关系估计还挺好的,不然老姐也不会拿这么放松的姿态和她相处。她们正聊得欢,没人注意到他已经出来了。
程桉正和祁宵聊到最有趣的地方,结果就听到对方突然朝她背后笑着说道:“终于睡醒了,我们家的睡美人?”
哦,是祁宵的弟弟来了。
程桉下一秒便反应过来。她跟着祁宵一齐回头看向祁敛生。
只见祁敛生个子小小的,他算是同龄人中抽条发育较晚的了,简单黑白休闲装,神色冷漠淡然地看向她们,然后意思一下地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连“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这样的客套话都不愿意说。
还是一枚脸臭臭的小酷哥。是这一次程桉对祁敛生的第一印象。
祁宵皱眉催促道:“叫人啊。”
祁敛生理都不理她姐,眼睛甚至都没带瞅她一眼的。正准备转身去厨房看有什么食物吃时,他被那个客人叫住了。
作为长辈,程桉主动开口打招呼道:“嗨,小祁。还记得姐姐吗?我的名字叫程桉,你五年级的时候我来看过你。”
祁敛生听此言,皱了皱眉头,他完全没有任何印象。这个人攀亲戚也是够熟练的。于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面前的人似乎一切都是规规矩矩的,穿着中性衣服,眉目沉稳,长相好看周正,气质内敛随和,姿态端正有礼,似乎挑不出任何的毛病,就像个假人一样。啧。
程桉看着木头脸的祁敛生,脑子里闪过一个词——小老头。这是对他的第二印象。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到了这个词。
她忽然记起第一次见祁敛生的场景,那时在校门外,程桉替祁宵接他回家。她拿着祁宵给的照片仔细斟酌核对一班的小学生,最后终于从人群中找到了他。
那时的祁敛生穿着白校服,奶白的脸粉扑扑的,满脸警惕地冷盯着她:“你是谁?”
……
程桉一笑:“…… 看来是不记得了。”
祁敛生嗯了下,便走去厨房。
祁宵对着转头回来坐下的程桉,摆了摆手安慰道:“桉呐,我弟这脾气,别在意。就知道每天气我。今天你算见识到了吧。”
程桉抿嘴笑道:“没事,你弟弟还挺有个性的。和你蛮像的。”
这祁宵可不认同了,连忙站起来激烈否认:“才不是呢!我怎么可能像那个小屁孩!”然后就开始了一大堆无所谓的辩解。
程桉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
祁敛生走进厨房前,就听到她们俩的对话,忍不住撇了下嘴,真无聊。他进了厨房,把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说话声。
厨房很大,中间甚至可以放下一张玻璃桌,和好几把椅子。
他从冰箱拿出牛奶以及之前没吃完的贝果。牛奶倒入玻璃瓶里,再将贝果放入烘焙箱里烤上几分钟,然后带厚手套取出来,在贝果切面内抹上仅剩的奶油,放到桌上的盘子内。随后又拿出生菜和冷冻的鸡胸肉,做了一盘鸡胸肉生菜沙拉。
这些日子父母都出去应酬去了,家里就只有他们姐弟二人。而他们家是不惯请保姆的,任何事都亲力亲为。就是这么大的房子,打扫起来有些累而已,所以每个星期都请清洁工上门打扫。
他右手拿着贝果往嘴里送,左手时不时刷着新闻,偶尔放下手机,拿起玻璃瓶喝牛奶。
新闻刷着,脑子却还在回忆着刚刚和程桉说的话。他脑子一贯是极好的,所以若有一段记忆是真实发生的,别人记住了,而自己记不住,那种感觉便会很难受。
祁敛生左思右想,五年级,一个和她姐差不多大的女人,程桉。
……哦,这么想,他记起来了。
那是个虫鸣鸟叫的炎夏,在他五年级放暑假的前一天,茂密繁枝的梧桐树下确实站着位陌生的大姐姐接过他放学。那时候不管程桉怎么解释,他都以为是想骗人想拐卖他的坏女人,于是和程桉斗智斗勇了许久。最后还是自己跑回家的。
结果,他回家没多久,那个大姐姐也打开了门锁走了进来,把年幼的他吓个半死,连连尖叫,甚至害怕地鼻涕都哭出来了。
程桉最后无奈,打开和祁宵的视频通话,放给他看。让他安心呆在家里面。
那时候祁宵要参加学校的大会,不大好开视频,所以程桉一直犹豫着。如今被祁敛生这么一耗,祁宵估计也已经结束会议了,于是放心将视频通话给打开了。
最后祁敛生还是相信了。但当时他在外人面前那么出糗的样子被人瞧见了,心里很羞耻,他恨不得他自己还有那个人立马忘掉这些记忆。所以顺着他的心意,祁敛生的脑子还是选择刻意遗忘了这段回忆,当它没有发生过。不过在那次相见之后,程桉确实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过,他也一直没有想起过这件事……直到今天。
慢悠悠地吃完早餐后,祁敛生打开了厨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就只剩下他姐一个人了,祁敛生凑上前问道:“人走了?”
躺在沙发玩手机的祁宵斜看了他一眼:“嗯。现在学校找她有些事情,她先回去了。”
祁敛生松了口气,紧接着之前积压的怒气终于又回来了:“姐!以后能不能不要随便把人带到家里来,一起聚会的地方有很多,为什么一定要来家里呢?”
祁宵忍了忍怒气,深吸了好几口气:“祁敛生,我现在并不想和你吵架,你赶快给我滚上去!”
祁敛生立马拒绝:“不行,吵就一次性吵完!免得我之后忘了这事。”
“行。你要吵就快点吵。等一下程桉就又回来了。”祁宵无奈地揉了揉眉间,妥协了。
“……她怎么还要过来?”祁敛生站在一旁,怒气又腾腾地起来了,那个人没完没了了是吧?
祁宵扔了个企鹅玩偶过去:“嘿!这是你老姐我在大学里最好的朋友,马上在我心目中就要升级为闺蜜了,我辛辛苦苦把她劝到我家,刚刚才努力挽留她等会过来,现在终于都成功了。我可不希望你打扰到我们的感情。”
祁敛生一手抓住扔过来的玩偶,扔还给她:“不是!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啊?还把她劝过来?你可不是这样喜欢让别人瞎串门的人!”
“为什么……”祁宵仔细琢磨了这三个字,“可能是因为怜爱吧。”后面这句话轻得外人基本上听不到。
可祁敛生听到了。
怜爱?可怜?
祁敛生稍微冷静了一些,谨慎地问道:“她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我也不知道,但一看到她,就会莫名其妙想对她好一些。可能气场合吧,你要相信女人的直觉。”
祁敛生:“……”
这都是些什么狗屁话!说了和没说一样。
祁宵这会儿反应过来了,又扔了个公仔给他:“小屁孩管这么多事干嘛?这是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别插嘴!你作业写完了没有?后天就周一了。”
祁敛生瞪着她,还有哪家大人都这么大了,昨天他们玩游戏的时候输了还耍赖的!
但他识时务者为俊杰地选择没有说出口。